他雙手端著酒杯,鄭重地說道:「我不會說話,話都在酒裡了,我多表示。」
「太客氣了——」
李學武見竇耀祖幹了,便也喝了杯中酒。
現在他的應酬場合真不多,李懷德很少會帶著他出去喝酒,即便他是領導。
跟紅星廠有聯絡的這些企業或者單位,有誰不知道李學武酒中仙的大名。
李懷德寧願帶著梁作棟和白常山這兩位委辦的副總監出去應酬,也不會帶著李學武。
因為人家會說他作弊。
無論這局怎麼喝,李學武往那一坐,這些人心裡就開始打杵,酒真的不敢喝。
所以不是李學武的人緣不好,也不是他主動遠離了應酬,而是人家不帶他玩了。
老李也怕自己的名聲壞了,所以李學武這樣的絕殺型武器輕易不會再使用了。
當然了,更壞的影響是,李學武給他存在招待所的「特釀」越來越少,越來越缺乏口感了。
當然了,李學武同朋友小酌還是可以的,不過他也只真喝一杯。
畢竟呼吸中有沒有酒氣,一聞就能知道,不能太假了。
「你應該敬周苗苗同志一杯。」
吃了一口冷盤後,李學武微笑著示意了倒酒的周苗苗給竇耀祖說道:「相處了這麼久,人家幫你可不少。」
「應該的,應該的——」
竇耀祖端起酒杯,敬了周苗苗道:「謝謝苗苗妹子的支援和幫助,我幹了!」
「竇總您太客氣了——」
周苗苗笑著看了李學武,等竇耀祖喝了杯中酒,她也陪了一杯。
「我的貢獻可沒有領導大,值不當您這麼敬我。」她主動給竇耀祖滿了酒杯,又給自己的酒杯添了新酒,道:「我很高興跟您有這個緣分。」
「您用人的眼光真準啊——」
竇耀祖誇了李學武道:「人盡其用,把苗苗同志放在對外辦的崗位上,您,高!」
他比劃了個大拇指說道:「我佩服您。」
「呵呵——」李學武輕笑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苗苗,並沒有說客氣的話。
周苗苗不是他提拔的,應該說是老李的安排。
就算沒有他的意見,老李也會安排她跳出舞蹈隊,或是在委辦,或是在業務口。
竇耀祖也學壞了,誇了他,也誇了周苗苗,還把兩人串聯在了一起,不是壞是什麼?
「再喝一杯吧,往後一起喝酒的機會可少了。」
幾口菜過後,李學武微笑著示意了周苗苗,說道:「你苗苗妹子馬上就要去港城深造了,至少半年時間內你見不著她的。」
「真的!港城?」竇耀祖明顯不知道這個訊息,驚訝地看了周苗苗,又看了李學武,「深造,是去學習嗎?還是——」
「我也是剛剛得到的通知。」
周苗苗笑著舉起酒杯敬了李學武,道:「謝謝領導的栽培,沒有您就沒有我的今天。」
「嗯,這話我聽著耳熟。」
李學武開了句玩笑,很給面子的喝了杯中酒。
「哎呀,苗苗妹子這是要進步了!」竇耀祖才反應過來,高興地說道:「恭喜恭喜——」
他主動幫李學武和周苗苗倒了酒,連聲說著恭喜,臉上的高興倒也不是作偽。
在這女人的身上,他可是真金白銀地往上砸啊,真把周苗苗捧起來了,他能不高興?
相比於李學武,周苗苗對於他來說更容易協調,兩人所處的位置和環境更接近。
都有一個往上爬的目標。
區別在於他是憑藉利益關係攀上紅星廠這臺快車,周苗苗是憑藉專業技能爬上那張大床。
「今天真是喜事連連啊,值得慶賀——」
竇耀祖笑著問道:「只有苗苗妹子一個人去港城嗎?回來後是不是要任職重要部門了?」
「哪兒有那麼簡單啊。」周苗苗瞧了李學武一眼,給竇耀祖解釋道:「這一次是借國際事業部在港城建設辦事處的機會,廠裡送我們去見世面。」
「這一次去港城的名單裡我算是最普通的。」
她見李學武沒有阻止,便細說了幾個名字,都是竇耀祖應該認識的人。
「已經確定會負責國際事業部的沙器之沙總監、從邊疆辦事處調回來的許寧主管……」
說到這,周苗苗又看向了李學武,問道:「聽說這一次李雪也會去,對吧?」
「我是不太清楚具體原因,」李學武微微搖頭說,「等我看到名單的時候已經有了她的名字。」
「呵呵,是景副總監做的決定,我聽說了。」
周苗苗笑著說道:「這一次培訓的機會難得,大家都知道您大公無私,可誰讓李雪有個好領導呢。」
「你這麼說就更讓我無地自容了。」李學武端起酒杯同兩人小口喝了,道:「她年齡還小,又是擔任秘書工作,哪裡需要這種學習機會呢。」
這件事還真就在廠裡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起初去港城的名單裡是沒有李雪的,但名單提交匯總上來,就有了李雪。
李學武是領導,問清楚了緣由,便在名單上做了批示,就是以李雪年齡小,只擔任秘書工作,不需要外出學習為理由,要求劃掉她的名字。
委辦拿著名單兩頭跑,到了景副總監那裡,又得到了另一種批示,關於李雪同志需要學習先進財務管理知識,適應業務學習和發展需要……
反正依照景副總監的意思,李雪必須去。
委辦副總監梁作棟手裡握著這份名單,倒像是捧著燙手的山芋一般,左右為難。
李學武拿著名單去找景副總監理論,兩人在辦公室裡還大吵了一架,最終名單到了李總監那裡。
廠裡都知道了,領導不讓親妹妹去,不想佔用如此珍貴的資源,但景副總監有意培養自己的秘書,學習財務管理,留在財務系統工作。
兩人僵持起來了,各說各有理。
關於李雪有個好哥哥才能參加這一次培訓學習的流言銷聲匿跡,再沒有人提及這個。
反倒是嫉妒她有個好領導的言論出現了,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誰都知道,培訓學習回來必定是要進步的。
這是組織的一種潛規則,出去脫產學習半年,等同於在重要崗位上工作一年。
越是重要的培訓,所代表的意義越是重要。
官司打到李總監這裡,無論如何,李學武公正的名聲是傳出去了,景玉農護短的名聲也有了。
好壞優劣?不存在。
公平公正當然是好名聲,可護短在廠裡也不是壞名聲,誰不想自己的領導護短啊。
李懷德倒是慷慨,更不願兩人為這件事鬧矛盾,大筆一揮在名單上多提供了一個名額。
也就是說,李雪既不佔用原有的名額資源,也不用讓她二哥為難了,一舉兩得。
紅星鋼鐵集團銷售總公司組建國際事業部,這計劃早在年初就已經開始執行了。
五豐行副總來京的時候就在協調討論這件事,有營城港港區的合作,這不算什麼大事。
關於國際事業部的負責人人選,在經過組織處考察之後,沙器之的名字就被擺在李懷德的桌上。
這倒不是李學武的作用,實在是沙器之在貿易管理中心做出了一定的成績。
幾次展銷會和對外合作,都表現出了很好的適應能力,在對外合作談判中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
李懷德很信任李學武培養人才的能力,雖然知道沙器之算是李學武一手培養和提拔起來的人,還是決定用他。
要看李學武的面子,也要看沙器之的能力。
這個崗位非常重要,要在港城拓展業務,沒有一定的基礎和能力是絕對不行的。
沙器之有穩定的家庭,父母健在,子女眾多,最適合對外工作,用別人他還真就不放心。
當然了,李學武是他一手培養和提拔起來的,沙器之也算是他培養起來的幹部。
沙器之去港城培訓學習的同時,也會負責辦事處的建設,回來後會以國際事業部總經理的身份擔任紅星鋼鐵集團銷售總公司的專職業務副總職務。
幹工作沒有人不行,沙器之要了邊疆辦事處總監許寧,以及對外辦副主管周苗苗。
這也算是投桃報李了。
李是李懷德的李,也是李學武的李。
——
選許寧是因為能力,他在邊疆辦事處做的非常好,收拾了金耀輝留下的爛攤子,還將辦事處的業務和規模做成了所有辦事處裡的第一。
就在今年,邊疆辦事處正式升級成為了副經理級分支機構,負責組建邊疆貿易分公司。
許寧在大刀闊斧的幹事業過程中,得到了李懷德的信任,所以也收穫了副經理級的待遇。
這一次去港城培訓,回來後將在銷售總公司工作,作為重點幹部進行培養。
那周苗苗呢?她有啥?
她有李懷德,只這一個理由就夠了。
不過她的潛質和能力也足夠培養,李學武希望她向業務和產品營銷的方向學習和發展。
沙器之安排她暫時擔任國際事業部辦公室副總監,等培訓結束後再進行調整。
選擇她去往港城,也有她已婚的原因,許寧是去年年底結的婚,家裡老太太硬逼著結的。
李雪未婚為啥也能去,因為她二哥是廠裡的領導,這也算是一種作保。
學習團隊裡,幾乎所有人都是已婚,或者生了幾個孩子了,像李雪和周苗苗這種狀況少見。
周苗苗沒生也不怕,傻子都知道她不會犯錯誤的,在紅星廠沒有誰比她更有資源了。
「周坦同意你去學習了?」
李學武打量了身邊的周苗苗一眼,提醒道:「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要出現矛盾問題啊。」
「您放心,他支援我呢。」
周苗苗看了眼開車的司機,說道:「上週我們在住房管理處做了購房登記,選了最大平米的。」
她微微一笑,看向李學武說道:「我可捨不得這七千多塊錢,他更捨不得,得努力工作才行。」
「我跟他仔細算了,我現在的工資和他的工資加起來要還10年的貸款,還不能要小孩。」
周苗苗挑了挑眉毛,道:「但我學習回來,工資跟他一樣,三年不到我們就能還清貸款。」
「到時候無論是要孩子,還是享受高品質的生活,不都是我們自己得了?」
「嗯,你說的對——」李學武忍不住笑了起來,道:「像你們這麼會算計,會過日子的兩口子還是少的,大多數都是過一天算一天。」
「我們年輕,家裡又沒有太多支援,」周苗苗無奈地說道:「到現在算上彩禮錢,我們手裡也只有兩千塊錢,65塊錢一平的房子,真要了命了。」
她和周坦從聯合儲蓄銀行貸款買了120平米的住宅,光是房款就高達7800元,確實是一筆巨資了。
不過兩人都是幹部,工資也高,每年還三五百的不成問題,也就六七年的事。
這比後世可輕鬆多了,至少不用還30年呢。
65塊錢一平米,河畔新村的商品房確實貴,但也有貴的理由和價值。
此時的建築成本應該在40到45元之間,紅星建築公司使用了更多的工程機械,建築材料部分自產,成本也在30元左右。
也就是說,商品房每平米只賺了35元。
不要說只,因為紅星廠還得承擔住房分配和福利政策呢,商品房就是一種調節。
更不要說7800元的房款離譜,在沒有公攤面積的情況下,120平米是什麼概念?
這算是京城數得著的豪宅了,城裡也不多見這樣的新小區、學區房了。
到底是年輕,周苗苗和周坦的膽子也大,手裡有兩千塊完全可以買一處40平米的住宅,足夠小兩口帶兩個孩子生活和居住了。
但就像她說的那樣,享受高品質的生活,房屋面積小了怎麼能成。
李學武買的那三套也是120平米的,全款了他兩萬多塊錢。
值不值?這個真不好說。
俱樂部大院他才了5000塊,那幾處四合院也只才了不到兩萬塊,三套樓房就要兩萬多。
這就像後世的別墅一兩百萬,城裡的大平層三五百萬一個概念,買房買地段,買政策啊。
那個時候李學武能撿漏,現在可不好說了。
像是這樣光明正大買產權商品房的機會,也只能是紅星廠的職工才有。
學區、商業、醫院、園、水系、工作等等,能兼顧這麼多條件的,河畔新村65一平米貴嗎?
還是看個人需要了,有錢的雙職工、三職工甚至是、四職工家庭足夠支撐。
就算是沒有錢的,用城裡的住房進行置換,再從聯合儲蓄銀行貸款,也能購置30平米到40平米的住房了。
李學武去看過實體房,雙職工帶孩子,五口之家住40平米,空間很充足。
這個年代就不要講追求高品質了,真有錢買60平米的,生四個孩子也夠住。
這裡所說的40平和60平可不是後世的概念,實打實的絕對面積,絕對夠住。
你要說周苗苗和周坦買120平米得生多少個孩子,房貸還款多辛苦,這就不用大家操心了。
李總監熱心腸,看不得愚公移山的辛苦,一定會幫助他們的。
當然了,不要想歪了,不是幫助他們生孩子,是幫助他們解決購房的壓力。
周苗苗跟李學武說貸款買房,開車的聶小光都不信,有李懷德和竇耀祖這樣的好大哥還用貸款?
是瞧不起李總監啊,還是瞧不起竇總啊?
如果都不是,那就是拿他當上傻子糊弄了。
「聶小光,我聽說你跟韓露處物件呢?」
周苗苗卻是沒有拿他當傻子,只當他是彪子。
韓露趁人之危,借她去津門躲風波的功夫爬上了老李的床,兩人早就鬧掰了。
聶小光這個二愣子紮了老李一刀,卻因禍得福進了紅星廠,還來給李學武開車了。
只能說李懷德能忍,能成大事。
但聶小光這個壞蛋真不是一般人能琢磨透的,扎老李一刀不過癮,還要背刺老李?
她是如何都不相信聶小光要給老李接盤的,再看他是李學武的司機,備不住有什麼歪主意呢。
當然了,她喜聞樂見,無論是對老李,還是對韓露,如果聶小光耍壞,她想看熱鬧。
「暫時是我追求她呢,看得出來她也喜歡我,」聶小光是真敢說啊,「等我們成了請您吃喜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