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琴接班以後,幾乎很少再回衛三團,每個月保持最低限度的會議和辦公需要,平日裡都在紅星廠這邊忙。
一部分是三支工作,一份是安全保衛工作。
集團制度變革工作已經開始了,監察、保衛、消防等工作要重新劃分和調整。
僅僅是監察工作就要分出安全監察、紀律監察、工程監察等等多個部門。
保衛系統也是需要重建和調整,訓練和教育部分要劃歸醫療和教育管理局。
原在監察系統的消防監察工作要整合到消防系統中,組建大消防系統。
時隔3年,紅星廠的組織格局適應時代的發展,又一次迎來了變革。
三年前處室整合成為了工作小組,現在小組又重組成為了大部室和小處室。
管委會結構應集團化的發展也將迎來新的變化,專業的業務管理機構還是會慢慢成立。
在各分廠和分公司,已經確定了這種規制。
分廠和分公司不再分立管委會,而是由集團管委會統一管理和領導。
分廠建立廠長負責制,分公司建立總經理負責制,一切又好像回到了從前,又有些不一樣。
李學武同李懷德等人討論和研判,讜組織是一定會恢復的,因為組織生活已經恢復了。
也許就這一兩年,集團組織架構又將調整,讜組織何去何從,如何確定管理關係,是李懷德現在就必須要考慮的實際問題了。
李懷德不可能永遠留在紅星鋼鐵集團,他也不可能永遠兼任總經理和總監。
當然了,這是李懷德需要慎重考慮的問題,也是管委會班子成員都將面臨的實際問題。
管委會一旦向經營機構和組織機構過渡,所有人都要面臨方向性的選擇。
簡單來說就是當副總經理還是當副領導的問題,這裡面的差別可太大了。
有的人自信能兼任兩職,但也要考慮經營機構和組織機構變化中出現增員的現象。
集團企業領導班子絕對不會只有11個人,未來應工作需要還會增員。
增員就等於分權,他們應該怎麼選擇?
——
「真把你留在治安處了?」
李學武抖了抖手裡的報紙,看向對面剛剛坐下來的姬毓秀,笑著說道:「高局和鄭局真有魄力。」
「二哥,我是要高興還是失落啊?」姬毓秀有些無奈地說道:「您這話說的讓我好傷心啊。」
「呵呵呵——誇你的。」
李學武輕笑著收了報紙,看著她說道:「恭喜你啊,姬主管,祝你工作順利,事業有成。」
「謝謝——」姬毓秀抿著嘴角笑了笑,說道:「其實也不算進步,還是主管呢。」
「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她,道:「治安處治安科主管,用兩個所長也不換啊。」
「段所也說過這樣的話,你們倒是意見一致。」姬毓秀笑著介紹道:「他去交道口了。」
「哦?是這麼安排的啊。」
李學武有些瞭然地點點頭,問道:「邢一春去哪了?進分局了?」
「是,治安大隊,大隊長。」
姬毓秀點點頭,介紹道:「鄭局推薦的,東城各所的人事都有變動,下去不少人。」
「我才說他們魄力大啊——」李學武點點頭,講道:「在這個時期敢如此作為,有勇氣啊。」
「我覺得更多的是迫於無奈。」
姬毓秀回頭看了眼門廳,見顧寧走進來,笑著招呼道:「嫂子,您又加班了啊。」
「科室裡開會,你下班早啊。」
顧寧淺笑著點點頭,掛了肩膀上的包,換了拖鞋走過來問道:「學才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他今晚要值夜班,跟著張院長學習呢。」
姬毓秀笑著指了指屋裡跑動玩鬧的李姝和李寧問道:「會不會煩啊,這麼鬧騰。」
「有一點,不過習慣了。」
顧寧接了李學武遞過來的茶杯,看了她問道:「今天怎麼有空了?工作不忙了?」
「案子基本上告一段落了,專案組正在逐漸撤編,我們這些人要重新安排崗位。」
姬毓秀捧著茶杯說道:「也就是今天有時間,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又得開始忙了。」
「難得,應該聚一聚的。」
顧寧看了李學武問道:「你有時間嗎?週末回四合院啊?」
「時間倒是有,可我不想回去,」李學武苦笑著揉了揉太陽穴,解釋道:「一聽到街坊鄰居叫我領導,我這腦瓜仁就覺得陣陣疼。」
「呵呵——」姬毓秀輕笑道:「您是怕他們求你辦事吧,房子的事?」
「你都聽說了?」李學武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說道:「最近廠裡議論聲音很大,我也是怕了。」
「沒找到你辦公室去吧?」
姬毓秀好笑地說道:「真要有這樣的,我可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暫時還沒有,但有堵我車的,」李學武微微搖頭道:「有現成的檔案解釋不聽不看,非要找關係打聽和詢問,這也是一種問題啊。」
「千萬別上綱上線,也許真的有問題呢。」
姬毓秀提醒道:「您要是怕麻煩,還真就別回去了,我知道的,不少鄰居都想等你回去呢。」
「是廠裡分房了嗎?」顧寧好奇地問道:「我們單位也在合計這件事呢,說是要分房子。」
「你們單位還能分出房子來?」
李學武詫異地看了顧寧,問道:「這都多少年了,哪裡還有房子可分了。」
「說是有,我沒問,」顧寧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說道:「咱們家又不缺房子住,何必惹人嫌。」
「是這個道理,房子就是用來住的,」李學武點點頭,看向姬毓秀問道:「分局沒有分房計劃吧?」
「我就甭想了,都還沒結婚,不少結了婚的都還沒分到房子呢,分局可不比你們廠。」
姬毓秀羨慕地說道:「今天我還聽廠裡說呢,紅星廠經濟效益好,建了那麼多住宅樓。」
「效益好是一方面,福利待遇要同企業發展共同進步才是工人新村建設的初衷。」
李學武解釋道:「紅星廠的河畔新村住宅區也不都是分房政策,還有商品房和公寓房。」
「這也是職工反應最為多的問題,他們還是固有思維,覺得廠裡就應該保證住房分配。」
「沒有分配的房屋指標嗎?」
姬毓秀好奇地問道:「現在哪個廠不管職工住房啊,你們廠這麼做一定會引起議論的。」
「哪個廠敢說全職工住房福利覆蓋啊?」
李學武看了她講道:「都是部分職工按工齡和其他限制條件排隊等分房,比如限制已婚等等。」
「有的廠區還限制雙職工才能分房,都達不到完全住房福利覆蓋,我們廠這麼做也是一種嘗試,至少給出了一定的福利住房指標。」
他介紹道:「首先要保證單身職工的公寓宿舍樓建設,高密度、高集中的生活住宅體系建設。」
「其次要保證先進技術人才的住房福利,然後才是困難職工家庭保障住房的分配和置換政策。」
李學武喝了一口熱茶,道:「為了滿足工程建設需要,也為了豐富住宅區建設資金來源,特別建設了高品質的住宅區,用於置換和限制商品房。」
「廠職工憑藉身份就能完成現有住房的改善置換,以及貸款或者全款購置合適面積的住宅。」
他解釋道:「這一部分商品住宅是包含了產權和使用權的,廠裡會協調提供產權證件,用於權利保障。」
「只要是紅星廠的職工就能購買?」
姬毓秀看著李學武問道:「那你能購買嗎?」
「身份夠了,條件不夠。」
李學武微微搖頭道:「首先是副經理級以上的幹部不允許參與河畔新村住宅區的置換和購置。」
「其次,住宅優先供給住房困難職工,也就是家庭人數多、住宅條件差、生活環境差的職工。」
他介紹道:「像我這樣擁有三套房屋的,要麼排隊走商品房置換,但不知道要排到哪年哪月了。」
「要麼是變更房屋所有人,等待廠裡統一的幹部小區分房,那個倒是不用排隊,但沒有產權。」
李學武輕笑道:「我們廠都在議論這件事,說副經理級以上的幹部還不如職工吃香呢。」
「這個政策是為了什麼?」
姬毓秀好奇地問道:「幹部有更多的資金用來購買房屋,也應該有權利購買房屋啊。」
「不,廠裡並不限制他們購買房屋,只是限制他們在這個時期購買房屋。」
李學武認真地講道:「河畔新村一期會在今年年底建成交付,但完全滿足不了需要。」
「消化矛盾的必要手段就是限制一些人的入場,優先保證真正需要住房的職工或買或分到房屋。」
他點點頭,講道:「至少從目前普遍情況來看,廠幹部的住宅情況還是良好的,不急於這一兩年就改善,等河畔新村建設的差不多了再說。」
「也會開放商品房政策?」
姬毓秀挑了挑眉毛,似有所悟地說道:「這是有針對地就某些人群進行細化供需要求吧?」
她想越通透,眼睛亮亮地說道:「等你們廠的工人新村房屋分完了,賣完了,就該建新房了?」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了一聲,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對著秦京茹問道:「好飯了?」
——
晚飯姬毓秀就留在家裡吃了,李姝很喜歡三嬸,在飯桌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甚至她還把自己的餐椅擺在了三嬸的身邊,表現的非常親近。
「我喜歡三嬸,不喜歡小姑。」
她在家膽子可大了,這種話在大院那邊如何都不敢說的,很怕她小姑收拾她。
李雪可不慣著她,堪稱大魔王的心理陰影。
「咔——」李寧見小姐姐說的歡,也跟著湊熱鬧,手裡攥著雞蛋餅遞給了三嬸,可大方了。
「你不怕我回去告訴你小姑,你說她壞話了啊?」
姬毓秀逗著李姝說道:「再遇到她,看她不捏你屁股的。」
「三嬸最好了——」
李姝學會撒嬌了,甜膩膩的,「我喜歡三嬸。」
「呵呵呵——」姬毓秀被她逗的沒辦法,舉手投降了,「那你跟三嬸叫媽媽吧,給我當閨女。」
「那不行——」李姝看了媽媽,笑著說道:「我也喜歡我媽媽,我媽媽也喜歡我——」
「瞧你這機靈勁兒的,隨了誰呢!」
姬毓秀點了點她的腦門,又捏了捏李寧的大胖臉,說道:「我可不要你當閨女,鬧騰我都受不了。」
「嘻嘻——」李姝也知道三嬸是在說她呢,嬉笑著搖頭晃腦地說道:「我乖著呢——」
「呵呵,我真是信了你。」
姬毓秀抬起頭看向李學武和顧寧問道:「下半年就送她去幼兒園,會不會太早了?」
「同事家孩子基本上都是這般大就上幼兒園的,」顧寧解釋道:「京茹一個人帶不動她了。」
「下半年要把李寧送到他奶奶家,老太太和媽要照顧不過來,所以還是送她去幼兒園吧。」
「前些日子我們廠聯合工業學校的幹部還來問我了,要不要送李姝去廠幼兒園呢。」
李學武提起這一茬兒了,講道:「基本上都是李姝這個年齡,小孩子湊在一起邊玩邊長大了。」
「去你們廠太遠了,要是在那邊住還成。」
姬毓秀建議道:「我還是覺得在家多玩幾年合適,老太太又沒說照看不過來。」
「李姝太活潑了,需要一個合適的成長環境,」李學武看了閨女,溫和地說道:「她也應該儘快交往到一些小朋友,有利於她的成長。」
姬毓秀看了大侄女一眼,這才理解了二哥的話。
李姝畢竟是特殊的,外貌上就異於普通孩子,這麼小湊在一起生活還不會有什麼心理影響。
一起長大,就也習慣了李姝,李姝也習慣了同學,減少了一些排斥和隔閡。
「我沒想著送李姝去廠幼兒園,但她給了我一個建議,」李學武看著閨女說道:「三歲可以學習一些樂器,或者文藝類的才藝了。」
「學鋼琴啊?」姬毓秀知道二哥家裡擺著一架鋼琴,二嫂也是多才多藝的,「讓二嫂教她?」
「小寧恐怕沒有時間,」李學武看了顧寧一眼,微微一笑道:「我看看找個合適的老師上門教給她,往後學習其他樂器也是可以的。」
「學習樂器可以,書法就太辛苦了,繪畫也是一樣,」姬毓秀羨慕地看著李姝說道:「我小時候學的就是書法和繪畫,現在都不敢想有多辛苦。」
「我喜歡畫畫——」李姝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呢,聽見小嬸兒說了,便急忙強調道:「我會畫狐狸,還會畫小雞和朵。」
「是嘛!真厲害啊!」
姬毓秀笑著讚了,看向李學武說道:「好好培養吧,或許未來你們家要出一位藝術家了。」
不要過於敏感,就算是在這個時代,也是有藝術和文化生存的,即便是畸形的,但也有藝術家。
你當這個時候就沒有歌曲了?沒有電影、沒有歌劇、沒有話劇了?
其實還是有的,只不過限制在一定的範圍了。
「如果真能成長為一名藝術家,我倒也是願意的,」李學武自信地看著閨女說道:「我願意她成為任何她想要成為的人,從事她喜歡的職業。」
「黎巴嫩詩人紀伯倫有一首散文詩《論孩子》我特別的喜歡。」
他看著兒女,看著妻子和弟妹以及好奇的秦京茹說道:「他說,你們的孩子,都不是你們的孩子,乃是「生命」為自己所渴望的兒女。」
「他們是借你們而來,卻不是從你們而來,他們雖和你們同在,卻不屬於你們。」
「你們可以給他們以愛,卻不可給他們以思想,因為他們有自己的思想。」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