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0章可不要貪杯呦
「天氣熱了,不耐下來。」
婁鈺看了眼院子裡玩耍的孫子,對給他倒茶的李學武說道:「山上還涼快些。」
「他倒是願意下山來玩。」
李學武笑著示意了窗外的婁庭,問道:「有沒有再喊著找爸爸媽媽?」
「唉——適應了,」婁鈺輕嘆了一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說道:「夢裡有時候會驚醒。」
「他奶奶照顧的好,也是他的福氣。」
一想到兒女們在港城,婁鈺的臉上便難掩落寞,這可能是他這輩子做的最錯誤的決定了。
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從未想過,最不起眼的小閨女,竟然繼承了他所有的經商天賦,更有一股子連他都驚歎弗如的狠厲,活該婁氏家族交到她手裡掌舵。
在港城叱吒風雲的婁曉娥,逐漸脫離了家族的扶持,真正成長為了一方強勢人物。
從港城發來的電報和訊息就能看得出,此前從未有過的堅持和自信,智庫給出的意見越來越成為了一種參考意見。
在港城,婁曉娥經營企業,會參考遠在京城這些叔伯們的建議,卻不會盡信這些反饋。
這也是李學武逐漸鬆手的主要原因。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至少已經一年多了,他沒有在通訊中給婁姐提意見,或者什麼建議。
他就算掌握了再多的訊息和訊息,也不如在港城的婁姐設身處地地瞭解的清楚。
同婁鈺這位便宜丈人坐在一起,他是沒有什麼愧疚和壓力的,對方現在也很少有了。
原因很簡單,婁鈺就算再放不下,兩年的時間過去了,婁曉娥證明了自己,他必須得放下。
李學武對他,對婁家唯一的子孫不薄,山上的吃穿用度,供給的很全面。
婁鈺冷靜下來常常反思自己,如果當初在港城,他沒有為了一己之私背叛李學武,那結果又該是如何。
他無法假設性地說如果,因為按照計劃,婁曉娥去了港城以後,他是要留在羊城的。
不瞭解這個時代的人永遠知不道此時的羊城有多麼的洋氣,港城的風吹進來影響力有多大。
就算那道門關的再嚴,也會有漏風漏氣的時候。
不然港城的繁華又是怎麼傳到羊城鄉下的,那裡的人又是怎麼飄去港城的?
李學武當初是想安排他留在羊城,與港城互為扶持,藉助三叔和丈人在那邊的勢力,以及吉城的人過去佈置,一定能打通正常的溝通渠道。
結果呢?他辜負了自己的信任。
可以這麼說,李學武的佈局折損一半,就因為婁鈺的私心,差點前功盡棄。
好在是婁姐信任他,站在了他這邊,在港城一系列的動作間,回報了他的信任。
將婁家大房、二房一網打盡還不叫投名狀?
只是苦了婁鈺,機關算盡,只給他留下了一個孫子,恨也不能恨,怨也不能怨。
時間是最好的補藥,山上躲了兩年,婁鈺倒是能輕鬆地面對李學武了。
他是要感激李學武的,沒有趕盡殺絕,依舊待他如當初,更盡心照顧他們的生活。
至於說商場上那點事。
婁鈺半生都放在了商場上,哪裡能不知道成王敗寇的道理,願賭服輸吧。
「沒有訊息傳回來嗎?」
李學武喝了一口茶,問道:「要不要我託人打聽一下,或許能找到他母親也說不定。」
「算了,都是孽債——」
婁鈺微微搖頭說道:「曉娥在信裡都跟我說清楚了,家門不幸,就不要再影響到下一輩了。」
長媳跟著小兒子跑了,這種事實在是難以啟齒,尤其是當著李學武的面。
很確定的,他不反對婁曉娥給李學武做小,但他也從未把李學武當做至親。
同樣的,李學武現在也沒把他閨女當做小,或者外室,更像是一種合作的關係。
從往來信件中,他很少能看到有關於李學武的資訊,摸不準兩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關係。
企業已經發展到了現在,婁鈺如何能不知道,李學武在港城的商業佈局中並不完全信任閨女。
五豐行和調查部的參與,充分保證了李學武在港城的利益。
就算閨女在港城另結新歡,成家生子,也不會在商業上背叛李學武。
感情上的冷淡和背叛只能通過對話來解決,但商業上的背叛,死的就不是婁曉娥一個人了。
你倒是李學武做不出這樣狠絕的事?
是,李學武也許會顧念舊情,但同他綁在一起的那些人利益關係呢?
資本是沒有感情的,他這老資本家非常懂得這個道理。
所以,他在京城修的不是自己的福,也不僅僅是家族的福,還有婁曉娥的福。
「媽,晚上吃的不多,您別忙活了——」
李學武對丈母孃倒是實心實意的,連稱呼都帶著尊敬和熱情。
譚雅麗對李學武自然也是真心,親閨女就兩個,一個指望不上,一個跟了李學武。
作為丈母孃,她最能感受到李學武的為人,雖然不好勸自己的丈夫,可對李學武沒隔閡。
今晚他們兩口子帶著孫子下山,李學武聽到訊息了便來探望。
這俱樂部的大宅裡有一座小四合院,每次他們回來都會在這邊居住。
鍋碗瓢盆、油鹽醬醋一應俱全,方便他們開小灶。
是照顧婁鈺的口味和飲食習慣,怕他吃不慣餐廳裡的味道,更不願意接觸俱樂部的會員。
說吃不慣,那餐廳的廚子就是婁家的家廚,他吃了一輩子了,還能吃不慣。
過不去的,還是人心。
「就炒了四個菜,嚐嚐新的口味,」譚雅麗笑著端了剛剛溫好的酒上來,道:「晚上少喝點。」
「哎,好嘞,」李學武應了丈母孃的話,接了酒盅給婁鈺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我最近還真就沒怎麼喝酒,都快忘了味道了。」
「你那麼忙,都沒有應酬啊?」
譚雅麗端了菜上來,笑著問道:「聽說你又進步了?現在是廠領導了吧。」
「崗位正常變動,職級沒動,」李學武很坦然地解釋道:「從業務口調到事務口了,大管家。」
「年輕,有幹勁,」譚雅麗怎麼看他怎麼滿意,示意了他吃菜,「但也要注意身體健康。」
「是,知道了,」李學武點點頭,說道:「企業正在集團化,我這工作主要還在廠裡忙活。」
「對外工作有專門的領導,一般不會用我去應酬,倒也省了辛苦。」
他呵呵地一笑,看了兩人說道:「到點上班,到點下班,看看書,陪陪孩子。」
「那倒是真好——」譚雅麗關心地問道:「兩個孩子都好吧,上次來我還看見了李姝,可好。」
「呵呵,就是太淘氣了,」李學武溫聲介紹道:「三歲了,她媽媽還說要送她去幼兒園呢。」
「不算早,也不算晚,」譚雅麗點點頭,問道:「怎麼不多在家養一年,大一點更好吧?」
「照顧不過來了,我們倆都要上班,請的保姆懷孕了,準備要自己的孩子了,」李學武解釋道:「李寧一歲半了,再等半年白天就放他奶奶那。」
「李姝則是要送去幼兒園,早晚接送就成。」
「哎呦——」譚雅麗感慨著說道:「這趕上了真沒辦法,你母親還要照顧家裡吧?」
「是這樣的,我大嫂也要上班了,」李學武同丈人碰了一杯,小酌一口後說道:「我大哥家的孩子跟李寧大了一個月,小哥倆湊一起帶方便些。」
「幸好是都年輕,也好啊。」譚雅麗聽著他說了幾句家常話,這才感慨道:「像我們這個歲數照顧孩子就不方便了,大一點的還成。」
「您還年輕,婁叔要辛苦些,」李學武看了婁鈺一眼,示意了門口進來的婁庭道:「我們這一輩兒就是我奶奶帶大的,現在又要給我們帶孩子。」
「傳統如此,傳宗接代。」
婁鈺慢飲了一小杯酒,抬手示意了孫子去洗手,上桌來吃飯。
婁庭還是有些害怕李學武,每次見到他都要躲著,甚至不敢看他。
李學武卻每每都要逗逗他,臉上的兇狠嚇的婁庭趕緊洗了手,挨著他爺爺坐了。
「放暑假了,非要進城來玩,」婁鈺寵溺地撫摸了孫子的頭頂,笑著說道:「再開學就要上四年級了。」
譚雅麗看愛人要說事,便起身去了廚房,將餐廳讓給了兩人。
李學武似乎也察覺到了他想要說些什麼,卻是並未接茬兒,只微笑著打量了婁庭。
這是婁家唯一的骨血,也許偷了大嫂跑路那位婁家二少爺還會再生,可也不會被婁鈺承認了。
至於說婁曉娥或者婁曉瑩的孩子,或是港城那幾股,就真的沒有那麼親了。
李學武為什麼默許了這個孩子進入內地,承認了婁曉娥保留家族骨血的做法,至今婁鈺還在懷疑。
也許是人質,也許是感情,他不敢往深了想。
「想來城裡上學嗎?」
李學武打量了幾眼婁庭後,溫和地問道:「就在城裡生活,吃饅頭。」
吃饅頭這個梗在婁庭身上是個標記,他第一次來內地,見到他爺爺奶奶的時候就狂的要命。
饅頭都不吃,不是狂是什麼。
現在看著還好,坐在他爺爺身邊,細嚼慢嚥地吃著饅頭,很有大家子弟的氣度和修養。
到底是老錢會教養孩子啊,明明看得出來,婁鈺寵溺極了這個長孫,但還能教育的這麼通透。
怪不得人家都說三輩都養不出一個貴族子弟來,這貴族的氣質真不是暴發戶能用錢堆出來的。
聽見李學武的問話,婁庭先是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他的爺爺。
到底是孩子,目光裡的渴望和熱切是掩藏不住的,他在村裡上了兩年的學,把這人間疾苦吃了個遍,看了個透,如何能不渴望城裡的生活。
可他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答應,或者驚喜地跳起來,而是等著他爺爺做決定。
「此前的事不算,但今天要教給你,」婁鈺很認真,語氣很溫和地示意了李學武的方向,教給孫子道:「這位是你的姑父,見了面要喊人的。」
婁庭又看了李學武一眼,那兇悍的氣息如何能讓他開得了這個口。
剛來內地看見他的時候,還以為對方會吃了自己。
早前可不就是有傳言,這裡有吃小孩的。
這倒也不是傳言,只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慘絕人寰的災難這個民族經歷了不知道多少遍。
「就來聯合學校上學吧。」
李學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點點頭說道:「9月份我安排人送他去學校,你們二老暫時就先住在這邊。」
「廠裡有內部商品房出售,到時候我會給你們準備合適的住處,也方便照顧孩子。」
「學武——又要麻煩你了。」
譚雅麗站在廚房門口,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們住在哪裡都無所謂,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成啊。」
「嗯,我理解您的心情。」
李學武微微頷首,解釋道:「形勢您二老也能探聽到,原本的房屋我找人貼了封條。」
「這個時候是不方便回去住的,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等時機合適的時候,我再安排你們。」
「房子好壞都那麼回事。」
婁鈺一聽說李學武的安排,就知道他早就有所準備,心裡感動之餘,也有頗多感慨。
「如果廠裡的房子方便,那我們就搬過去住,只方便照顧孩子就成了。」
「這個您不用擔心,」李學武介紹道:「紅星廠發展的很快,現在職工人數直逼十萬人了。」
「工人新村預計年底會交付一批住房,部分分配給了高質量人才,一部分則作為內部商品房出售。」
他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道:「大的小的都有,到時候您且只等我訊息搬家就成了。」
「不用太大的,小一點的就成。」
不想給李學武添麻煩的譚雅麗應道:「寒暑假我們還回山上去住,倒也清靜方便。」
「都成,依著你們的心意。」
李學武同婁鈺又碰了一杯,滿飲過後說道:「今天就三杯酒吧,酒雖好,貪杯就不好了。」
——
「領導,聯合儲蓄銀行那邊的訊息,」梁作棟敲門走了進來,遞給他一份檔案彙報道:「說是與港城東方時代銀行實現了業務互聯對接。」
「嗯,等這一天很久了啊。」
李學武放下手裡的工作,撿起檔案看了,嘴裡則說道:「上個月謝行長給我打了包票,我這心裡都在含糊,到底能不能成呢。」
「這會您就把心放在肚子裡吧——」梁作棟微笑著說道:「這匯兌業務和投資業務互聯對接,等同於打通了去往港城的資訊和資金通道啊。」
他有些激動地說道:「方便的不僅僅是國際事業部在港城的投運,更利於經濟內迴圈發展啊。」
「嗯,可以提振士氣啊——」
李學武看著手裡的檔案,問道:「領導那邊通知了嗎?都怎麼說?」
「李總監當然是穩的很——」
梁作棟輕笑了一聲,意有所指地說道:「高副總監和景副總監那邊沒什麼反應。」
「其他的領導嘛,各有不同,總體來說是欣喜和高興的,畢竟這是集體努力的成果嘛。」
瞧見了吧,話裡有話,重點在最後面呢。
什麼叫集體努力的成果?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繼續翻看起了檔案,道:「李總監比我還要著急呢,我就是沒有他的沉穩和風度哦。」
「呵呵呵,您太謙虛了——」梁作棟笑了笑,說道:「收到這個訊息的時候,聽說打給貿易管理中心的電話裡都能聽到歡呼聲。」
「真的假的,」李學武饒有興趣地點點頭,說道:「看來貿易資金渠道一打通,反應最快的還是企業的銷售前段啊,他們在市場的浪潮中搏殺啊。」
「您說話總是能發人深省。」
梁作棟一記馬屁送上,而後才繼續說道:「聯合儲蓄銀行詢問,是否將這則訊息公佈出去。」
「對內吧,請示一下李總監,」李學武放下手裡的檔案,端起茶杯看了他交代的:「低調一點,跟聯合企業通報一下就行了,往後業務上再見。」
「那好,我這就去起草通報。」
梁作棟認真地應了,見李學武沒什麼再交代,這才轉身出了辦公室。
王露從門口路過,見他出來修笑著打了聲招呼,端著暖瓶拐進了辦公室。
「是有什麼好訊息嗎?」
她換了茶櫃上的熱水瓶,看了李學武的表情問道:「機關裡有點熱鬧啊,我都沒明白咋回事呢。」
「算是好事吧,也不算。」
李學武點點頭,看著窗外的驕陽似火,淡淡地講道:「是機遇,也是挑戰。」
「您說的我都不懂,」王露抿了抿嘴角道:「他們有說咱們廠要去港城開公司,這是真的?」
「假的,你覺得可能嗎?」
李學武好笑地說道:「制度上沒有先例,能力上更是力有未逮,分公司絕對沒有。」「不過辦事處倒是可以。怎麼?你想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