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就住這間吧。」李娟也看出那間客房挨著廁所了,又是不著前院陽光的,對比之下選擇了門口這間。
只是從語氣和態度上看起來,怎麼都是不高興的,像是被怠慢了一樣。
沈建兵一直沒怎麼說話,從兩人手裡取了行李便拎去了裡屋,再沒有出來。
聶小光詫異地看了韓建昆一眼,也覺得不大對頭。
「那您先休息,我們就回去上班了,」韓建昆到底是成熟穩重的,同李娟點點頭說道:「我們會給領導說您安全到家了的,再見。」
「嗯嗯——」李娟也沒在意他們,只應了一聲,打著哈欠地便往房間裡去了。
韓建昆給媳婦兒去了一個注意點的眼神,這便拍了拍聶小光的肩膀出了門。
——
聶小光當然是不忿的,一等上了汽車,這才扁了扁嘴抱怨道:「接站送家的,沒有功勞,也有拎行李的苦勞吧。」
「不給遞根菸,出門走了連一句謝謝都沒落下,這領導的親戚也太不會做人了。」
「哪兒那麼多屁話——」
韓建昆斜瞥了他一眼,提醒道:「你就那麼饞煙抽啊,還是缺人說謝謝啊?」
「領導沒虧著你就行了唄,消停開車。」
師父說話了,聶小光當然不敢再說什麼,只是嘴角撇的跟瓢似的,明顯不高興了。
這領導的素質高,不代表領導親戚的素質也高,韓建昆倒也不至於說不高興,只是……
只是這一對兒吉城來的親戚明顯看著有點不著調,可別給領導惹什麼麻煩啊。
他也擔心秦京茹一個人在家還帶著孩子,能不能應付得過來他們。
其實韓建昆不知道,他們剛走沒多一會兒,在家的秦京茹就差點氣了個半死。
既然客人都說了吃簡單點,她一個人帶著孩子也就這麼做了。
說簡單,可還是照顧著東北的口味煮了掛麵,炸了雞蛋醬,又準備了些小鹹菜。
上車餃子下車面嘛,她實在忙不過來擀麵條了,就著簡單點大家都能吃了。
可等她去叫房間裡一直沒出來的兩口子時,手還沒沾門上呢,卻聽房間裡面兩個人正嘀咕她呢。
「你還說呢,大領導,家風多麼嚴呢,呵呵——」沈建兵的聲音傳了出來,「剛剛下車的時候你都沒看見,那個坐副駕駛的警衛員跟外面的那個小保姆眉來眼去的,嗤——」
似乎是一聲不屑,或許是嘲諷,反正那笑聲很刺耳,秦京茹站在門外都快氣炸了。
可畢竟是領導的親戚,遠道而來,她現在又懷著身孕,就怕李學武不用了她。
所以要忍,忍著氣回了廚房,看著費心費力一邊照顧李寧,一邊準備的飯菜,噎得一點食慾都沒有了。
這兩口子真不招人待見的,來家裡不說給孩子帶點什麼吧,主動抱一抱總可以吧。
只一句坐了一宿車累了,進屋就沒出來。
你說真累的不行了,進屋就睡著了也成了,兩口子沒羞沒臊的拉了窗簾幹啥呢。
這都不算,嘀咕人算什麼事啊,真窩心。
秦京茹哄著李寧好一會兒,這才調理好了情緒,走到門口敲門叫了那兩口子。
「呦,還給我們煮掛麵了啊。」
李娟的這一聲驚訝裡沒有驚喜,倒像是嫌棄,只因為她強調的是掛麵,而不是麵條。
「家裡只有掛麵了,等晚上領導回來,我跟我愛人說讓他有空去買麵粉去。」
秦京茹努力控制著情緒,抱著李寧示意了餐桌說道:「坐吧,哦,您別誤會,我說的我愛人是剛剛送你們回來的那個個高的。」
她就是故意的,前一句故意混淆,在這引出她想說的話,好打這兩口子一嘴巴。
沈建兵瞬間鬧了個大紅臉,剛剛的胡言亂語一定是叫人家聽了去。
而李娟也是怪沒臉的,嘴裡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只得坐到餐桌邊去自己盛了麵條。
家裡就這麼幾個人,她哪裡有臉面叫秦京茹撂下孩子去給她盛麵條的。
秦京茹嘴裡早準備好噴她的話也省下了,她但凡主動來接孩子親近,讓一句大家一起照顧孩子,一起吃箇中午飯,這麵條她都給他們盛出來了,現在?沒吐唾沫都算好的了。
沈建兵和李娟悶頭吃著麵條,見秦京茹抱著孩子去了樓上,對視一眼,也不敢問,也不敢說,臉紅的跟雞蛋醬似的。
——
「怎麼了這是?」
李學武下班前給招待所打了個電話,特意要了幾個好菜。
秦京茹懷孕三個月了,身子看起來沒什麼變化,但略懂一點醫術保養知識的他也知道,這個時候最容易出問題,所以沒叫她累著。
準備家裡平常飯菜沒有問題,但來人多做幾個大菜總是會辛苦吃力。
這不是他媳婦,可是韓建昆的媳婦。
誰的媳婦誰心疼,他總不能叫為他服務的兩口子出力又寒心吧。
之所以沒另找人幫忙,還用著秦京茹,就怕她多心。
兩年多的相處下來,說沒有親情也有感情了,他和顧寧又不是冷血動物。
李姝和李寧就是她給帶大的,秦京茹就怕自己懷孕了影響了這份工作。
這叫啥工作啊,也就是她當個寶似的,李學武也就順了她的心意,只當是照顧她情緒。
早飯和晚飯有韓建昆兩口子一起吃,他也早就習慣了,秦京茹在他這還能補補營養。
只是他好心想著,還給家裡打了電話,不用她準備晚飯,只燜一鍋米飯就成,咋下了車卻見來開大門的秦京茹一臉的坳頭呢。
「沒事,跟我生氣呢領導。」
從車裡拎著一大摞飯盒過來的韓建昆忙給媳婦兒使了個眼色,把話頭接了過去。
李學武又不是瞎子,打量了他一眼,又見秦京茹甩著身子回去了,這便也沒多問。
還沒等進屋呢,便聽見門廳裡傳來了大姐李娟的聲音:「二弟,好久不見了——」
「呵呵呵——」李學武笑著上了臺階,招呼道:「好久不見,大姐,路上挺順利吧。」
「找了兩張硬臥,睡了一道兒,」李娟抱著李寧和沈建兵走出門廳站在了門口迎著他招呼道:「我給你介紹,這是你姐夫沈建兵。」
「你們還沒見過的——」
「姐夫你好,歡迎你來家裡做客。」
李學武態度很親近地握住了沈建兵伸出來的手,笑著說道:「別客氣,來我這兒就是來自己家了。」
「老聽李娟唸叨你,說她在京城有個好弟弟,我跟她說要來京城玩,她非要麻煩你。」
沈建兵握著李學武的手晃了晃,笑著說道:「這又是車接,又是住家裡的,給我整的老不好意思了。」
「這不是說外道話了嘛。」
李學武笑著鬆開了他的手,抬手示意了屋裡說道:「別在門口站著,咱們屋裡說話。」
「你們來京城不給我打電話,那我才要不高興呢,都是一家人,不能說兩家話。」
「還是我弟弟講究——」
李娟笑著看了沈建兵一眼,示意了剛剛司機拎著進去的飯盒,眼裡全是驕傲。
李學武在門口換了拖鞋,卻是沒卸腰上的槍。
平日裡放在門口沒什麼,今天家裡來客人不方便,準備上樓後存起來。
帶著李娟兩口子進了客廳,他同接了韓建昆手裡飯盒的秦京茹問道:「京茹,你小寧姐還沒回來呢吧?」
「沒呢,說是有手術,得晚點。」
秦京茹的聲音從餐廳裡傳了出來,「她說讓咱們先吃,不用等著她。」
「不差這一會兒的,我們都還不餓呢。」李娟被愛人捅咕了一下,立馬反應了過來,主動招呼道:「中午小秦幫我們煮了掛麵的。」
「呵呵——」李學武耳朵一動,好像猜到了什麼,卻也是沒說出來,而是擺了擺手,示意兩人在沙發上坐,「她們醫院最近很忙。」
「能理解,醫生都這樣。」
李娟坐在了李學武的身邊,一邊逗著李寧,一邊很是大度地說道:「你二叔總跟我們唸叨咱爺那時候多麼不顧家,救死扶傷嘛。」
這話說的李學武耳朵又是一動。
不過想著去吉城時大姐對自己的好,以及小時候僅有那幾次見面時她對自己的照顧和關愛,他也就沒在意這些個歧義。
「家裡都挺好的吧?」
李學武笑著打量了她和姐夫,問道:「你們結婚都沒給我來哥信兒,這有點不對啊。」
「我可是跟我二叔抱怨了,他不拿我當侄子,您也不拿我當親弟弟啊。」
「哪兒啊,也是趕上了。」
李娟低著頭看了小李寧,說道:「那時候單位裡鬧的兇,我們倆都不敢熱鬧。」
「你也知道現在這人啊,最是見不得人好,尤其是你姐夫在單位裡還管點事兒。」
「跟小弟說這些幹啥。」
沈建兵瞅了她一眼,隨後看向李學武笑著說道:「我跟你姐商量了,反正是我們兩個人的事,鬧一通也沒那個必要。」
「跟我丈人和丈母孃那兒我們也彙報了,徵得了他們的同意,小弟你別多心嗷。」
「呵呵,這有啥,都理解。」
李學武輕笑著拿起煙給他讓了,見他擺手拒絕便也就放在了茶几上。
「我結婚早一點,要是趕上現在,我也不敢大操大辦,您和我姐考慮的很周全。」
「就是你二嬸兒不滿意。」李娟見李寧不在自己身上待了,便放了他去地上玩,嘴裡嘆了口氣說道:「說這些年隨出去那麼多禮錢,趕上事情了卻收不回來,人家再有事還得繼續隨著,畢竟小弟還在這呢。」
她說的不是李學武,而是她的親弟弟李學力,早在李學武回來的那年就在林業上班了。
「哪都一樣,多寬心。」
李學武勸了她道:「沒收禮,不也沒惹那麼多閒麻煩,這個時候不都說平安是福嘛。」
「呵呵呵——就你會說。」
李娟笑著看了他,道:「你二叔都說你進步飛快,現在他見了你都要叫領導了。」
「那他怎麼不來京城呢。」
李學武好笑地說道:「他要是來了京城,我非逼著他叫聲領導聽聽不可。」
「他?他可捨不得他那一畝三分地兒。」
李娟笑著介紹道:「你二叔現在頗受他們領導重用,林業的經濟工作都歸了他協調。」
「是嘛,這不進步了嘛。」
李學武點頭說道:「上次去的時候他跟我說了一嘴,現在還在辦公室工作嗎?」
「不,現在去業務處了,」李娟頗為驕傲地說道:「要不怎麼能這麼忙呢。」
「甭說是我了,就算是我媽想見他都得提前打申請報告呢,呵呵呵——」
「呵呵——太誇張了,」李學武也是好笑出聲,看向了斜對面的大姐夫問道:「姐夫呢?跟你是在一個單位嗎?」
「嗯,我在乘務,他在機務,」李娟臉上的驕傲消失,換上了一副欲言又止,只是她剛想說些什麼,便被沈建兵一個眼神給止住了。
「領導,吃飯了——」
正巧,這個時候秦京茹從餐廳門口喊他們吃飯,算是化解了這一瞬間的尷尬。
「來,嚐嚐我們廠大廚的手藝,」李學武笑著招呼了兩人一起,「現在這館子你們也都知道啥樣,去外面吃真不如在家裡消停的。」
他進了餐廳,點了酒櫃方向示意了韓建昆拿酒,嘴裡則說道:「喝點兒酒,大姐夫咱們今天第一次見面,你隨意,我今天陪陪你。」
「你可別跟他喝,他海量。」李娟知道李學武的酒量,扯了沈建兵一下,笑著給弟弟說到:「等等弟妹吧,又不差這一會兒了。」
「你不瞭解你弟妹,她說不用等就是不用等,可實在個人了。」
李學武扯了椅子,示意了大姐兩人就座,同時點了韓建昆一起坐。
「今天都沒外人,韓建昆你們應該已經認識了,這是跟我了多年的好戰友,現在是我們單位的副主管級幹部。」
他示意了正在倒酒的韓建昆,又看向了端菜出來的秦京茹介紹道:「這是韓建昆的媳婦兒,也是‘婦科級’,孕婦的婦,呵呵——」
「咱們大院的,來給我幫忙的小妹妹。」
「呵呵——下午見過了。」
聽李學武的介紹,李娟和沈建兵對視了一眼,下午的尷尬又從心頭湧現起來了。
他們在房間裡嘀咕的,瞧不起的警衛竟然比他們的職級都要高,這可真是尷尬死了。
李寧追著他的腿要抱抱,他也就抱起了兒子放進了餐椅裡。
「酒的度數不高,咱們今天吃好喝好,我給大姐大姐夫接風洗塵,也祝你們在京城這幾天玩的開心愉快。」
「小弟都這麼說了,那我不能客氣了,」沈建兵笑著接話道:「我酒量很一般,喝不到的就點到為止了啊。」
「別客氣,建昆你也坐。」
李學武坐下後襬了擺手,三言兩句之間算是化解了他沒理解也不想了解的矛盾。
剛剛他有聽見秦京茹在廚房這邊同韓建昆說了什麼,是看剛剛桌上的碗筷就知道了,一定是告訴韓建昆不許吃飯,晚上回家去吃。
現在他說完了,秦京茹給韓建昆找了碗筷,也算是認可了他的調節。
李學武不想問是誰的錯,李娟兩口子大老遠的從吉城撲奔他來了,打算在京城玩幾天,就算是有錯,也得看著二叔的面子維持過去。
秦京茹兩口子不用說了,這麼長時間脾氣早就摸透了,要有錯早就錯了。
這家裡不能整成了法庭,那不一點情分都不留了嘛,再說法庭上也有情分呢。
他給韓建昆兩口子撐了腰,又給大姐和大姐夫留了面子,一桌上喝頓酒事兒就過去了。
飯桌上大姐李娟沒再說些刻薄的話,表現的很是親近,說了很多小時候的事。
李學武也很照顧她的情緒,既不落下同大姐夫的聊天,也沒落下她的回憶話題。
現場看起來是兩個人說的多,實際上連坐在一邊照顧李寧吃飯秦京茹都能看得出來,話題一直都是李學武在主導和引導他們的。
聊了吉城的風土,說了各自家庭的現狀,又逗了逗李寧,聽他咿咿呀呀地說童言無忌。
飯後李學武陪著兩人在客廳說了會閒話,便藉著酒勁往樓上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再下來的時候顧寧已經回來了,大姐和大姐夫有些尷尬地坐著,跟她聊不上話。
「介紹過了嗎?」李學武笑著說道:「吉城二叔家的李娟大姐,這是大姐夫沈建兵。」
「已經見過了,」大姐李娟有些緊張地笑了笑,示意了顧寧的方向說道:「見過了。」
「呵呵,別介意啊,小寧性格就這樣,其實她待人可好了,」李學武走到顧寧身邊坐了下來,笑著介紹道:「就是看起來嚴肅。」
「哪裡嚴肅了,多好的性格啊——」李娟笑著說道:「我就挺喜歡小寧這樣的,上次從京城回去,我媽一路上都說著羨慕的話。」
「要是你能文靜點多好啊——」她繪聲繪色地學著她母親的話,逗得自己都笑了出來。
顧寧也很給面子地笑了笑,沒見矜持,也沒見客氣,她不太理解這有什麼好笑的。
當然了,跟李學武生活了這麼久,應付親戚之間的來往還是不費力氣的。
甚至還遊刃有餘呢——當然了,這是她自己認為的。
而笑了一半沒下文的李娟只覺得這弟妹的氣質有點壓人,讓她不自覺的緊張。
弟弟是怎麼看出這冰美人性格好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