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沒主見,而是書對於他來說太香了。
——
「你們找地方停車,一會來商場找我們。」
李學武給聶小光交代了一句,便帶著大哥幾人下了汽車,往前面那臺伏爾加走去。
五月裡的天氣正適合出門遊玩,三個孩子從車上下來也都是看見新奇的笑臉。
哥仨都是壯勞力,一人抱著一個,李學才還沒結婚,撈著了給大侄女李姝當坐騎。
李姝的膽子可大,三叔說讓她騎脖頸子,她立馬就笑著騎了上去,小嘴裡的笑聲就沒停過,這一覽眾山小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李學才的身高比他二哥差了一點,但哥仨站在人群裡也是鶴立雞群的存在。
這年月很少有大高個,就算是有,那也是有錢有勢人家的孩子。
像李家這種尋常單職工家庭,能讓三個兒子和一個閨女吃成這般營養充足的很少見。
李學武小時候就經常聽老太太說家裡不是不掙錢,是掙了錢都填補他們的小肚子了。
所以李學武現在能有超越常人的視角,是得感謝他老子李順的高瞻遠矚。
這一米八還多的個頭,走在哪裡都是標誌性的人物,現在哥仨一起出現,還帶著孩子。
從商場的大門進來,不說後面和左右,就是前面走著的也老有人回頭看他們。
標準的一家人,仨兒媳並著小姑子伴在老太太和老婆婆身邊,身後跟著三個壯勞力扛著孩子,看面相也能知道這是一家人啊。
「您老有福啊,瞧瞧這兒孫滿堂的。」
在給老太太買鞋的時候,售貨員都忍不住誇讚道:「全家都陪著您來逛街,多孝順。」
「哈哈哈——」
老太太擋不住人誇,尤其是陌生人的誇獎,聽見這一句便笑了出來。
劉茵和趙雅芳蹲在地上給她換了平底兒軟跟的布鞋,扶著她站起來試了試。
「挺好的,穿著挺軟乎的。」
「那就來這雙吧,辛苦您。」
趙雅芳見老太太覺得好,便掏出錢包,同售貨員點頭說道:「幫我開票吧。」
「還是我來給吧,」見大兒媳要掏錢,劉茵便搶了過去,「多少錢?」
「哎呀,媽,您就甭管了。」
趙雅芳按下了婆婆的手,笑著說道:「剛不是都跟您說了嘛,您今天啊一切都聽指揮,只說好,還是不好就行了,付賬的事就不用您操心了。」
「這是你婆婆啊,看著像娘倆——」售貨員沒有眼力見?售貨員杵倔橫喪不會說話,不會服務客人?大商場的售貨員眼睛都毒著呢!
這年月服務員不是態度不好,而是沒遇到他們怕的人,沒遇到他們惹不起的人。
從到了櫃檯前,她們早就看出這一家子人不一般了,一般人家有兩個腰上卡著手槍的?
再說了,從這幾個年輕人的氣質和穿著上也能看得出來,平日裡都不會來商場買衣服的,準是找好裁縫訂做的,這可瞞不過他們。
還真是瞞不過他們,李家年輕一輩的衣服早就不用劉茵操心了,家裡的縫紉機也只是修修補補,多了就是給李順和老太太做身衣服。
李學武能穿上一監所出品的行政款,他能忘了給他常年管賬的大嫂和看似廢材實則主動活成廢材的大哥?
更不可能忘了親自選的弟媳婦以及傳家寶三弟,李學才在他的心目中就是得老爹單傳衣缽,傳承家族醫學才藝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所以站在服務員的面前,幾人很容易就能被看出他們身上的穿著都出自一個版型。
要問一般人這版型商場裡有沒有,絕對說不好,但服務員常年累月的在商場裡工作。
在給老太太挑選鞋子的時候,他們就看了袖口和領子,一眼就能知道這不是常規版型。
就連襯衫的料子都很少見,再看掏錢不在乎的架勢,就知道這是有錢又有勢的人家了。
你要說幾個年輕人陪著的中年婦女和老太太看起來普普通通沒什麼貴氣,那是因為這個時代一切都有可能,寒門也能出貴子。
更何況看樣子這「寒門」出了仨貴子呢。
「我想要葫蘆——」
「我想要風車——」
「我想要船——」
……
「李姝,你有點過分了嗷。」
李學才馱著大侄女倒是不嫌累,只覺得耳邊吵鬧,李姝的嗓門比商場裡的喧鬧還要吵。
她要葫蘆,二哥給買了,結果只吃了一顆,剩下的便都塞進了他的嘴裡。
因為大家都覺得這裡賣的葫蘆太酸,唯獨他不應該覺得酸。
如果他敢說酸,那母親一定會說不能浪費了糧食,更不能浪費了錢。
所以他忍了,反正他吃了就是得了。
可李姝要風車,二哥又給買了,商場裡哪來的風,全靠他快點走才行。
這人來人往的,他還能跑咋地,所以風車不轉了,李姝不玩了,他得給拿著。
現在你聽聽李姝又要啥了!
小船?他是能划著走啊,還是扛著走啊!
你還別說,商場裡還真有賣小船的地方,不是兒童玩具,是真的船,充氣船。
文體用品商店櫃檯後面,擺著一溜四五個充了氣的充氣船,扶手上還綁著船槳。
李學才是真怕了,怕二哥財大氣粗真給大侄女買這麼一個,那他今天可就慘了。
你當他的擔心是多餘的?他二哥家附近真有湖啊,買條充氣船不過分吧?
其實他多慮了,還是不瞭解他二哥貪生怕死的性格,這種看起來沒什麼質量保障,把自己和孩子飄到湖水裡傻樂呵卻玩命的東西李學武怎麼可能給李姝買,他又不是大傻子。
「你還小,不能買船,」李學武抱著李寧,給閨女說道:「等你長大了再玩這個。」
「那我得長多大才能玩啊——」李姝不滿地揪著三叔的頭髮,「我想去大湖划船玩。」
「你看爸爸和三叔有船嗎?」李學武挑了挑眉毛,說道:「等你到張爺爺那個歲數就能買船了,你不是見著大湖裡只有他會划船嘛。」
「啊——那不是要——」
李姝伸出了自己的兩隻小手掰扯了半天也沒算明白她還需要多少年才能擁有一條小船。
「謝天謝地,二哥你真是英明,」李學才這會兒實在是忍不住了,感慨著說道:「我決定了,結婚以後只生兒子,堅決不生閨女。」
——
上午逛商場,李姝和兩個弟弟每人都得到了幾樣玩具,老太太和劉茵各被兒孫們逼著置辦了一身行頭,另算幾樣拿得出手的小物件。
李雪知道母親喜歡紗巾,特別買了條紫色帶條紋的系在了母親的脖子上,心靈手巧地打了個樣的結,惹得劉茵差點流下眼淚來。
趙雅芳和顧寧她們沒怎麼買衣服,只選著得用的化妝品和日常用品買了不少。
輪到李學武哥仨這的時候,基本上啥也沒有,就單純地陪伴和付出。
只是大哥李學文忍了又忍,直到走出商場由著韓建昆和聶小光幫忙把買的東西存上車,大家都準備上車了,他這才問到去哪個書店。
去個屁的書店,這個時期帶一大家子人去逛書店,他得是什麼腦子才能相信這種話。
當然了,都是大學老師了,還是物理系的,不可能是腦子有問題,那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所以,當汽車停在了烤鴨店門口的時候,李學文的嘴裡還在碎碎念。
老太太和劉茵都喜歡吃烤鴨,顧寧也喜歡,李學武的提議獲得了包括李雪、姬毓秀和趙雅芳的認同,也就代表全票獲得了通過。
一大家子特別要了個包廂,又因為有兩個小的在,在點菜的時候又要了疙瘩湯。
韓建昆和聶小光是在大廳吃的,點什麼李學武沒在意,也沒有管他們,只說了一起會賬。
這年月餐館跟餐館也有不一樣的,保留了原有職工,按照街道的指示進行改制的,無論是口味還是服務品質,都能有所保留和傳承。
真要是一刀切的那種,真就不能去,因為後廚做飯的廚子有可能都是個二把刀。
李學武把中午飯選在這是有原因的,家裡每次想吃烤鴨了,都會來這邊買,一來二去的對這裡也就熟悉了,所以才敢帶著家人來。
要說吃飯,其實去俱樂部也好,去國際飯店也罷,憑藉李學武的身份,絕對吃的比這舒坦,比這的環境要好的多。
但是,老太太和母親受不慣國際飯店的金碧輝煌,更接受不了兒子是大宅主人的事實。
所以,李學武只能選在合適的飯館,一再否定了母親要回家吃的意見,點了幾隻烤鴨。
有人問了,回家吃豈不是更方便,更舒坦?
那是,不做飯的當然方便,當然舒坦,可一頓飯下來,吃飯的不覺得累,做飯的是真辛苦,下午再想出來玩,沒了力氣也沒了心情。
所以既然決定要出來玩,那就開開心心的,誰都不用辛苦,吃完了會賬走人。
按計劃是上午逛街,下午逛公園。
國人講究做事做人一張一弛,早已懂得在忙碌之餘,尋一處靜謐之地,讓身心得到放鬆與滋養,而公園便是這樣一處理想的場所。
如果要兼顧孩子和老人,那動物園絕對是不能錯過的正確選擇。
所以,吃完了烤鴨和炒菜,藉著飯店裡的茶水稍作休息,眾人便再次上車趕往了動物園。
在李學武看來,此時的京城動物園遠沒有後世那般規整和完善,從打光緒年間建造以來便是這個鬼樣子,看起來破破爛爛的。
但在這個時候的人眼裡,動物園本來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除非是大型猛獸,否則圍欄都是竹製或者木製的,鐵絲網都很少使用。
真要說人與自然和諧共處,68年的京城動物園做到了,這裡的動物只要想吃人,隨時都有可能逮著機會吃一個。
你要問這麼野?哎,就是這麼野。
此時的京城動物園很大,動物種類很多的,包括亞洲象、雲豹、黑長臂猿、美洲獅等等,就連後世已經絕種了的動物此時都有。
當然了,京城動物園裡的動物之所以這麼野,也跟此時的管理有關係。
沒有可以借鑑的經驗,更缺乏必要的科學管理依據和知識等手段,結果就是災難不斷。
不是動物咬死動物,就是動物咬死咬傷飼養員,而且管理上還不吸取教訓,同樣的事故頻頻發生,甚至出現動物餓死、渴死的現象。
在醫療救治方面更顯得幼稚和不專業,一度出現了消殺滅菌藥量過大把動物也消殺了的可笑情況。
可以說後世動物園有如此完備和豐富的管理經驗以及制度,都是無數動物用生命拼出來的。
當然了,你去看此時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的動物園管理制度也都一般般。
因為此時動物園裡的動物還不是珍稀到需要認真保護的動物呢,這個時代堪稱物種豐富,人類的生態結構剛剛完成自我調整,失去了幾千萬上億人口後,出現了短暫的平衡期。
人退則動物興,大自然的饋贈好像永遠都取之不盡一般,所以李學武帶著一家人出來玩真是開了眼了。
關養幼虎的鐵門是用鐵釘串上的,你敢信?只要他想,只要他敢,只要他膽子大,那李姝完全就可以擁有一個不一樣的童年玩伴,再也不用羨慕隔壁家的小孩有一隻狸貓了。
這種安全隱患在管了多少年安全的他眼裡還不算什麼,直到他看見缺了一顆牙的緬甸象、乾瘦的黑天鵝、帶傷的駝鹿、缺了一隻耳朵的北極熊……他才意識到這個時代對於安全管理有多麼的忽視。
這恐怕也是他管理安全以後,接連掏出了雙預案和安全生產標準化以及應急處理規範等制度和措施後,被上面所重視的原因。
因為這個時代缺乏總結安全管理經驗的基礎,更缺少安全生產和管理的經典案例,走一步看一步,沒有珍惜歷史和吸取教訓。
所以他不能站在後世的高度用鄙夷的眼光看現在安全管理蠻荒時期的過錯。
有人說安全禁令上的每一條規則背後都是無數次忽視生命的慘痛教訓,每一條看似傻瓜似的操作規則背後一定至少有一條人命。
當李學武站在樹蔭下,看著老太太和母親等人陪著孩子乘坐小馬車遊玩的時候,他的腦子裡不自覺地開始反思起了自己這兩年的所作所為,到底有沒有給生命和人生帶來些什麼。
心情有些發展,所以答案也很模糊。
大哥沒了去書店的信念,整個人像是池塘裡擺爛的那隻青蛙,靠在涼亭裡看著雜誌。
那是他隨手買來讓大哥閉嘴的讀物,就連上面寫了什麼他都沒在意。
因為他相信,哪怕是後世的牛皮癬廣告,都能讓現在如後世沒帶手機上廁所的大哥安靜一會,別再碎碎念。
玩具新衣服買了,烤鴨吃了,動物園逛了,家裡的女人和孩子們都很快樂。
為此付出辛苦和時間的李學武也很快樂,李學才剛開始可能不快樂,但後來陪著姬毓秀去划船,看起來應該很快樂。
而大哥剛開始期待著要買的書可能很快樂,但後來聽說不去書店一定不快樂。
他們快樂和不快樂李學武不管,今天的主角又不是他們,是平日裡為家操勞的女主人們。
四點半左右,兩臺車從動物園出發,五點多一點便回到了大院。
下車的時候小孩子們都累的睡著了,大人的臉上雖然還帶著笑意,可也難掩疲憊。
姬毓秀剛下車,便見小燕從倒座房裡衝著她招手,看起來很著急的樣子。
李學武也發現了,安排了顧寧留在車上,等一下看看情況他們便一起回家。
「是單位的事,你們先回去吧,」李學武心裡已經判定了個大概,交代了大哥和李學才扶著老太太和母親先回家休息。
他則是同姬毓秀一起來了倒座房,小燕手裡還握著沒結束通話的電話,一見他們進來便說道:「是分局打來的電話,找毓秀的。」
李學武提副經理的時候,紅星廠給他在這邊的家裡牽了條電話線,他結婚搬走以後也沒撤掉,因為海運倉一號院那裡有電話。
這條電話線被老彪子找人牽了條分線在倒座房裡,平日裡做溝通聯絡使用。
姬毓秀在分局上班,怕有個緊急的情況,便留了這兒的地址,所以有事就能找過來。
聽了電話,姬毓秀基本沒怎麼說話,只等最後一句說了明白,這便掛了電話。
「二哥,張建國又作案了。」
姬毓秀滿臉嚴肅地說道:「就在今天,他帶著人去了中山公園,是蓄意報復那些老乒的,情況有點嚴重,還涉及到了女同志。」
「不是說受傷躲起來了嗎?」
李學武微微皺眉問道:「有具體的資訊嗎?能不能執行抓捕行動?」
「沒有,現在頑主和老乒的圈子很亂,調查上來的資訊幾乎沒什麼用。」
姬毓秀擰著眉頭說道:「張建國在城裡有一定的基礎,想躲起來根本找不到他。」
「看來他是求死心切,不想活了,」李學武點點頭,說道:「轉移一下目標,先從他身邊的人開始抓,一個一個地抓,直到他成了光桿,逼著他主動現身,或者被老乒找到。」
姬毓秀肩膀上還扛著這個案子呢,真要是抓住了張建國,扛著的案子就變成成績了。
所以李學武的話一說完,她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活捉張建國,拿下正主管級。
感冒還是沒好,不過總算是堅持寫完了,補上了昨天的進度,有點累了,先睡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