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0章周亞梅家
有詩人曾這樣寫過四月天:
我說你是人間的四月天;笑響點亮了四面風;輕靈在春的光豔中交舞著變。
你是四月早天裡的雲煙,黃昏吹著風的軟,星子在無意中閃,細雨點灑在前……
京城的四月天確實如詩中描寫的這麼迷人,雲煙、黃昏、細雨都讓人陶醉留戀。
但時光易逝,韶華難留。
王露覺得時間就像個出軌的戀人那般絕情,捲走了你的細軟,再踏上渣男的汽車,留下一地雞毛。
也許是婚期漸近,大事得定,同趙雅軍的甜蜜相處之下,竟然有了幾分多愁善感。
尤其是聽著辦公室辦公室裡那些大姐嘮叨的雞毛蒜皮,一想到未來自己也會成為那樣的人,眼皮就跳。
「領導,您找我。」
她來到李學武的辦公室門口,輕輕敲門打了聲招呼。
從那天二哥說完,她便果斷地做出了選擇。
就算不是真正的專職秘書,卻也不用兩頭跑,兩頭都不得好,現在釐清了關係,倒輕鬆自在了許多。
其實李學武辦公室裡的工作沒有那麼多,或者說能交給她的並沒有那麼多。
李學武的文筆和工作能力不用多說,相關的文案有委辦的老筆桿子操持,也用不到她出馬。
就是些檔案整理、收發、歸檔,以及電話的值班、行程的管理以及領導和下級單位業務間的溝通。
說起來好像很麻煩,其實特別的簡單,至少對於她來說,在保衛組綜合辦工作了那麼長時間,早熟悉了。
至於說成為領導的專職秘書被同事們調侃,王露表現的很是自然,自從聽了李雪的分析後。
當然了,她還是那個開朗活潑的她,只是李雪的那些話在心裡留下了一些印記。
不過從一開始,她對李學武就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畏懼,表面上自然是尊敬的領導。
可能也有來自趙雅軍對他尊敬的影響,從那天起,她在李學武面前表現的愈加成熟和穩重了起來。
收起了一些懵懂和粗心,認真了起來。
這也是好事,她大舅就誇了她,說在委辦工作確實培養人,可她心裡知道,這是一種對李學武的心態變化。
對複雜人物的畏懼和疏遠?
可那是趙雅軍口中的二哥,是父母提及都表示認同的先進,她有什麼理由疏遠呢。
所以,在較為複雜的心緒下,她在李學武面前表現的稍顯謹慎,又有點刻意了。
李學武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好,就算大家都知道他在照顧王露,也應該注意影響。
就像夏中全強調的那樣,在單位裡稱職務。
「來,把這個派一下,」李學武見王露出現在了門口,招呼了一聲,推了辦公桌的檔案示意給她。
「請柬我收到了,但是不一定去啊。」
李學武這話不是對王露說的,顧城這會正站在他辦公桌的對面。
顧城回頭衝著進來的王露咧嘴一笑,道:「咱們的日子撞車了是吧?」
「什麼?哦——」王露最初還沒反應過來,看見領導辦公桌上的紅請帖才瞭解到這是說的婚期。
「你要結婚了?」
「嗯,五一勞動節,」顧城點點頭說道:「光榮又健康,好日子,對吧?」
同王露說完,他又看向了李學武,玩笑道:「您人可以不來,但千萬別忘了份子錢啊——」
「呵呵——」李學武輕笑了一聲,打趣道:「這可說不好,一忙起來就有可能忘了。」
「那我可要單請您一次了——」顧城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在李學武這兒倒是很鬆弛,「得嘞,您忙著吧,趁現在有空,我得趕緊把帖子都送到了。」
他揚了揚手裡剩下的一摞請帖,笑著離開了辦公室。
王露回頭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角,嘀咕道:「夠招搖的啊,大擺宴席?」
「怎麼?你也想高調?」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說道:「別學他,不是一個路子。」
「我知道,我可不想高調,」王露轉回頭,示意了手裡的覆函,道:「領導,您這是——真不見他們?」
函是給三禾株式會社駐京辦事處的,是關於聯絡紅星廠就電子工業進行進一步合作的磋商會談邀請函。
李學武在覆函上給出了充分的理由,但結果有點無情,拒絕了對方關於開展談判的請求。
「嗯,抻一抻他們吧。」
李學武點了點頭,說道:「至少要等從港城回來再說,你同對外辦聯絡一下,做好招待和安撫工作。」
「好的,我是說——」王露遲疑著提醒道:「對方會不會不談了呀?」
「如果咱們繼續擱置談判,他們會不會覺得咱們缺乏必要的誠意和意願,就結束這一輪合作了啊?」
「嗯,你說的也有可能。」
李學武抬起頭用鼓勵的眼神看了看她,秘書不僅僅是為領導工作的,也是跟著領導學習的。
而領導同樣有義務培養和教育秘書,教給他們工作上的方式方法,尤其是做事的思維能力。
秘書差勁,說明領導的水平也一般。
「但商業談判就是一種拉扯和博弈,並不單純地像拔河比賽一樣,誰有力量誰就贏了。」
他耐心地解釋道:「要多方面、具體地考慮問道,比如雙方的都在謀求一個合適的談判時機。」
「再比如同為商業旅行團,其他人的談判進度推進的很快,他們的進度相對較慢,也是一種心理壓力。」
「哦——那,是不是跟您去遼東也有關係啊?」
王露好奇地問道:「如果您這一次遼東之行促成了一系列預期之中的談判結果,對三禾株式會社也能造成談判上的心理壓力?」
「這是必然的,無關乎業務合作。」
李學武認真地解釋道:「紅星廠的體量越來越大,三禾株式會社在紅星廠的成長過程中充當了相當重要的角色,在技術發展和學習領域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
「可以說紅星廠的電子業務是在三禾株式會社的培養下成長起來的,他們不願意看到這顆小樹苗開結果時被其他人摘了桃子。」
他敲了敲桌子強調道:「就算摘的不是他們那顆樹上的,這些猴子也會上躥下跳的著急。」
「這是心理學?」
王露好像聽明白了,但也是單純地聽明白了,這會兒她倒是想起了自己一直在意的某件事。
同李雪也表達過對李學武說話複雜的感慨,後來又想到了李學武寫過的那本《犯罪心理學》書。
這些無不佐證李學武較其他人,更甚於她的成熟和精明,至少是心理學和智商上的碾壓。
不知道怎麼的,這句話便脫口而出,說完她就有點後悔了。
李學武倒是沒怎麼在意,笑了笑說道:「如果你願意,倒是可以讀一讀我的那本書,挺好玩的。」
「好,我會認真閱讀的。」
王露好像接到了同樣重要的工作一樣,認真地點點頭,決定下了班就去書店買那本書。
李學武看著她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門口敲門的彭曉力微微一愣,道:「領導好。」
「曉力啊,來。」
「我聽說是由王露同志給您服務了,」彭曉力笑著走了進來,同王露說道:「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千萬不要客氣,打電話也行,去對面找我也行。」
「謝謝彭副領導——」
王露同樣地報以微笑,客氣著說道:「真有不懂的,一定會去打擾您的。」
「都是同志,沒什麼打擾的,」彭曉力將手裡的箱子放在了茶几上,介紹道:「領導的一些個人物品。」
「這是——」王露有些詫異地看了看那個箱子,又不解地看向了彭曉力和李學武,「這就要交接了嗎?」
「不早就在交接了嘛。」
李學武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身,看了看箱子裡的東西,對彭曉力說道:「辛苦你了,我都沒時間收拾。」
「您千萬別客氣,都是我應該做的。」
彭曉力倒是有幾分愧疚,為了自己的前途,沒能跟李學武到最後。
雖然這是李學武的安排,可在同事們看來,他這就是一種自私和背叛的行為。
當然了,這種事誰遇著誰知道,在當時的情況下,現在的決定就是他最好的選擇了。
留在保衛組,在王小琴的支援下,他擔任了綜合辦副領導的職務,繼續給王小琴當秘書。
不過因為是女領導,所以日常上他同王露有著一樣的尷尬處境,不同的是,他更多的負責重要業務工作。
但是再怎麼說都是李學武培養了他,每當聽說同事們議論領導遲遲沒有選用新秘書,他就忍不住的自責和愧疚,那時候領導一說,他就光顧著自己了。
現在有王露擔任領導的日常工作秘書,他倒是鬆了一口氣,看向李學武的目光裡依舊帶著尊重和崇信。
「放這吧,等回頭我有時間了再收拾。」
李學武沒太在意箱子裡的物件,該收拾的早就搬過來了,這些天陸陸續續的兩邊跑,帶著就過來了。
「您哪有時間,還是我來收拾吧,」王露主動將工作攬了過去,翻看著箱子裡的物件說道:「我先收拾,您有不滿意的地方再提醒我。」
「要是不著急的話,等下班了,我來幫你。」
彭曉力也主動提出幫忙,卻是被王露給拒絕了,「沒多少,一會兒就整理出來了。」
「那,領導,您的?」
彭曉力看向了李學武詢問道:「辦公室裡那些綠植要不要現在就搬過來?」
「地方太小了,放不下。」
李學武環視了辦公室一週,笑著擺了擺手,道:「再說了,那也不是我養的,我也不會養。」
「留給王小琴同志吧,總不能把辦公室都搬空了,不好看。」
「那我跟王副組長說一下,」彭曉力彙報道:「相關的資料密函我找人把保險櫃裡的東西搬過來,您看下午有時間嗎?」
「跟王露辦就行了,她知道密碼,」李學武隨意地點點頭,撿起了辦公桌上的請帖比劃了一下,說道:「顧城都要結婚了,你可要抓緊了。」
「領導,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彭曉力沒想到領導會給他來一拳暴擊,懟他肺管子上了,「他剛剛還跟我炫耀來著,小人得志的模樣。」
「那就跟家裡說,跟組織提,相親也好,介紹也罷,快點落實個人情況,」李學武坐在了辦公桌的後面,收起了喜帖說道:「你這樣的不愁找物件才是。」
「是,我一定好好努力。」
彭曉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只能在王露揶揄的目光下應了一句。
難道能明著跟領導說,我的個人大事全繫於你妹啊?——
火車向東北方向進發。
四月中旬,李學武陪同高雅琴再次前往遼東,就工業投資、礦產開發、港區建設等問題進行細緻化談判。
自從紅星廠有了自己的通勤客船以後,職工往來京城、津門、營城、鋼城等地就方便多了。
大家完全可以等每個月兩次的往來航班,一千人的載客量,幾乎可以滿足職工通勤探親的需要。
乘坐火車的選擇少了,費用大大地降低了,這也給紅星廠探索聯合工業職工通勤往來方式帶來了新機遇。
未來將會有更多的客船加入到往來航班之中,服務範圍也會拓展到聯合工業企業。
畢竟隨著集團化的發展,聯合工業的合作範圍也越來越廣,多企業、多部門之間的差旅往來越來越多。
李學武倒是很期待河畔碼頭每天都有一船航班啟程,一船航班到港,這也象徵著紅星廠的輝煌。
不過現在還只是航運發展的初級階段,想要穩定且快速地去往東北,還是需要乘坐火車。
以高雅琴和李學武的身份,自然是能拿到軟臥的,甚至以紅星廠和京城火車站的合作關係,拿到一節車廂都是很容易的。
只是這個時期比較緊,大家都喜歡低調行事,按照鐵路的服務要求乘車,李學武和高雅琴在一個包廂。
「放這吧,不用忙活了。」
高雅琴擺了擺手,示意秘書黃麗雯不用收拾軟臥的行李,交代道:「把會談的資料拿給我,再看一眼。」
「好的領導,我這就去。」
黃麗雯應了一聲,同李學武點點頭,這便出去了。
高雅琴喝了一口熱茶,看著對面坐著的李學武問道:「保衛組那邊交接清楚了?」
「差不多了,這幾天的事。」
李學武正看著手裡的材料,是委辦準備的一些礦產開發資料,國內外的情報都有,很詳實。
「小黃同志用著怎麼樣?」
他在回答了高雅琴的問題後,又把問題拋了回去。
高雅琴看了眼窗外,說道:「蠻好的,挺機靈。」
「那我就放心了,」李學武輕笑著說道:「本來梁作棟同志還建議我給您推薦去年來的大學畢業生呢。」
「可後來我想了想,委辦不就有現成的苗子嘛。」
他抬起頭看向了對面,說道:「小黃雖然只有初中畢業學歷,但文筆可以,在辦公室工作三年了。」
「嗯,是挺穩重的,」高雅琴放下茶杯,看向了李學武問道:「定下來什麼時候正式交接了嗎?」
「我可聽著一些風雨。」
她玩味地講道:「別一個不留神,被人鑽了空子。」
「呵呵,哪那麼多不留神啊——」
李學武輕笑了一聲,翻了手裡的材料道:「王小琴同志有著堅定的正治基礎,最近的工作獲得了群眾和同志們的一致認可,我對她很有信心。」
「至於說委辦這邊……」
他抬起頭,眉毛一挑道:「您說什麼樣的狀態才是最符合紅星廠發展需要的?」
「這你還要問我啊?你可是咱們廠的大管家啊!」高雅琴眉眼微微一眯,嘴角微微翹起道:「你要是都不知道,那我怎麼能知道?」
「呵呵——」
就在兩人扯淡的功夫,黃麗雯抱著材料走了進來。
她聽見了,聽見軟包裡的明槍暗箭,刀光劍影了。
——「工期進展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