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緊張又害怕地看著警查,卻不敢跟眼前碎碎唸的臭流氓對視,他的眼神好嚇人啊。「同志,我想這應該是個誤會。」
還是老警查有經驗,手裡不著痕跡地將證件合上,遞還給了姬衛東,看著女孩說道:「您沒有受傷吧?」
「沒有——可是——」
女孩好像明白了什麼,偷瞄了盯著她的壞男人說道:「我明明看見他用那種眼神看人來著,還有……」
她抬起頭,看著兩位警查說道:「您二位剛剛過來的時候也看見了,他就在那東張西望的,不是好人。」
「呵呵,東張西望不是好人,」姬衛東翻了個白眼,轉頭看向了兩位警查問道:「我可以告她誹謗嗎?」
「原則上是可以的,」老警查咬了咬牙,知道今天遇上茬子了,可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但任何群眾都有責任和義務檢舉可疑分子,您說是吧?」
「而且我們只是檢查了您的證件,並沒有對您造成什麼影響,我想您這樣的幹部沒必要跟她較勁吧?」
老警查知道惹不起姬衛東,但還是隱隱地提醒了他一句,事情搞大了,對誰都不好。
說真的,要不是認真看了證件,確定是證件本人,兩人都覺得剛剛過來時,這位的眼神真的很流氓。
「好,我不追究她的責任。」
姬衛東晃了晃自己的證件,挑眉說道:「但你們得懲罰剛剛在這跳欄杆的那混蛋,最好拘留15天。」
「別鬧了,跳欄杆最多也就是罰款和警告,」年輕警查苦笑道:「大家工作都很忙,沒必要這樣對吧?」
「那真是對不起了——」
姬衛東轉頭看向了姑娘,道:「你得把你的姓名、住址和工作單位報告給這兩位警查同志了,省的我要告你誹謗的時候找不著你的人了。」
「那就請您告訴我剛剛那人的身份資訊,」老警查的耐心就要耗費光了,但還是冷靜地說道:「我會找到他,就翻越欄杆一事進行批評教育的。」
「非常好!」姬衛東賤賤地看著兩人說道:「他叫李學武,原來是你們分局治安處的副主管,現在是衛三團的第一副隊長、副主管。」
「也是東直門外紅星廠的領導,他現在應該是回廠了,你們去抓他吧,一抓一個準!」
他滿眼興奮地看向目瞪口呆的點襯衫姑娘說道:「你看,我也檢舉壞人了,我是不是個大好人?」
倆警查:我去年買了個表!——
「您跟那位真是朋友?」
聶小光坐在副駕駛,車開走了好半天,還是忍不住扭回身問了這麼一句。
李學武閉目養神,鼻孔裡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應了他的話,還是無意間的輕哼。
韓建昆開著車,有點煩躁地盯了副駕駛一眼,這小子教了幾次了,怎麼油鹽不進呢?
都說了當司機的要把自己訓練成啞巴,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哪來這麼多廢話啊。
可聶小光才十八,這樣的年齡還處於人嫌狗不愛的階段,所以毛毛躁躁也不奇怪。
好像聽見了李學武的回答,聶小光又繼續問道:「那您為什麼見死不救呢?」
他都聽見了李學武的輕哼,卻沒見著韓師傅的死亡凝視。
要不是李學武在車上,韓建昆都能把車停路邊,拉著聶小光下車捶一頓。
「首先,他沒死呢,」李學武倒是有耐心,真就回答了好奇寶寶的問題,「其次,這是朋友間的玩笑。」
「你們這朋友都是這麼開玩笑的?」
聶小光有些詫異地看了李學武一眼,咧咧嘴小聲說道:「我還頭一次聽說被條子查還開玩笑的。」
「你能不能把嘴閉上?」
韓建昆終於忍不了了,轉頭瞪了他一眼,狠聲提醒道:「你也不想我現在扔你下車自己跑回廠去吧?」
「好好好,你是師傅!」
聶小光倒也懂得及時服軟,舉了舉雙手做了投降狀,還在嘴上做了拉鏈的動作。
可不等韓建昆喘一口氣轉過頭去繼續開車,他又順手把車載收音機開啟了。
就在韓建昆咬牙切齒的表情下,這小子不知死活地調到了紅星廣播電臺的節目。
聶小光看向了師傅,微微一笑,那目光好像是在說:好,我不說話,那它說話總行了吧?
說真的,韓建昆從未遇到過這種角色,兩人的出身也算是半斤對八兩。
一個是工程師的兒子,一個是副廠長的兒子。
他也聽說了聶小光父親的不幸,最初還心有同情,覺得小年輕放下屠刀,回頭是岸很難得。
李學武既然選了聶小光做司機,那他就盡心盡力地教,儘快培養他成為合格的司機。
浪子回頭金不換嘛,可誰想到這小子學車是很快,但性格是真難拿啊。
你根本不知道他能闖出什麼禍來,一個不留神,就能從你眼皮子底下給你整出點新樣。
跟著李學武兩年多了,他從沒有下車窺探過領導的隱私,更沒有在領導閉目養神想事情的時候聽收音機。
結果呢,這小子全乾了!
領導心裡得怎麼想,不是這小子混蛋,是他沒教好啊。
韓建昆後槽牙都要咬碎了,心裡冒出來一百八十個弄死丫的想法。
「各位聽眾下午好,這裡是紅星聯合工業廣播電臺《紅旗飛揚》節目,我是主持人古麗艾莎……」
「我特喜歡聽的聲音,」聶小光欠欠兒地給韓建昆講道:「聲音特柔,好像在你耳朵眼邊上吹氣一樣。」
韓建昆瞥了他一眼,示意了身後後座的方向,輕聲提醒道:「領導在休息,你聽收音機?」
「誰說的?領導剛剛還說話了呢——」聶小光回頭看了李學武一眼,輕聲問道:「領導,您睡著了……」
他的話還沒問完,便被韓建昆一把給扯著衣領子抻了回去,還順手懟了他一杵子。
這真是活爹啊!我提醒你,你就真敢問領導去?
就算領導真睡著了,你這一問不也給問醒了們!
聶小光不知道為啥捱了這一下,愣愣地看著師傅。
可韓建昆這會兒正穩定著情緒,很怕因為生氣而影響了車技,進而影響了後座領導休息。
只是……特麼的這小子剛才好像已經影響了領導。
他轉頭盯了聶小光一眼,嘴裡晃了晃沒說話,但眼睛已經告訴對方了,等我回廠再收拾你。
聶小光卻是有些悻悻地,又有些忿忿不平地嘀咕道:「我覺得聽她的聲音更能休息的好。」
韓建昆無語了,這塊料領導是從哪找來的,是為了故意磨練他的嗎?
覺得他要走上管理崗位了,未來還要遇到形形色色的這種混蛋,必須過這一關?
如果是這麼理解的話,那領導還真是苦心孤詣,畢竟這種貨色還真是不好找呢!
後座的李學武都快要忍不住笑出來了,韓建昆給他當司機兩年多,在車裡講的話絕對沒有今天多。
而且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失態的韓建昆,就連秦京茹那樣的角色他都忍了。
古麗艾莎成為廣播電臺的文藝節目主持人並不新奇,雖然他沒點頭,更沒有故意安排,可週苗苗已經自我領會,自我判斷了他的意思,同於海棠推薦了她。
你要問周苗苗在於海棠那裡有這麼大的面子?
當然有,不提李領導的關係,單論她自己,那也是在委辦和經濟小組工作的副領導。
平日裡接觸的都是領導,參與的都是重點工作。
於海棠能走到今天這位置,靠的可不是嗓音,而是一顆活泛的心眼兒。
甭管周苗苗推薦的理由是什麼,只要古麗艾莎的嗓音和基本功過得去,她就有意願培養對方。
在意背後那麼多彎彎繞幹什麼,人都到了她那,是誰的人,誰的人情,早晚都能知道。
不過說實在的,民族學院培養的舞蹈生竟然還有歌唱的基本功,做文藝廣播還真合適。
就像聶小光說的那樣,古麗艾莎坐在演播室裡,聲音都變得柔和了,就像四月裡午後和煦的陽光。
至少比於海棠的聲音要溫柔,兩人的聲線和感情都不是一個型別的。
於海棠說起話來,或者做播音,習慣性地用現在較為主流的慷慨激昂、英姿颯爽語調,做新聞廣播、採訪廣播都沒有問題,但要做文藝廣播……
就像張飛拿著根繡針當著你的面繡,還捏著手指颳了刮耳邊的頭髮,叫你一聲官人你敢答應嗎?
當然了,古麗艾莎的聲音也沒有聶小光說的那麼猥瑣,什麼有人在耳朵眼裡吹氣,太特麼扯淡了。
這是少年慕艾的心理幻想,聽見的和想象的捏合在一起,覺得主播就是什麼樣的人。
後世你能看見人臉的都不一定是真實樣貌,甚至連是不是人都不知道,更何況是現在了。
只能說這小子發春了。
——
「你好,李領導,咱們又見面了。」
遼東陸副領導一下車,便同迎接他的李懷德握了握手,笑著招呼道:「一直想來紅星廠做客,這一次終於得償所願了,感謝您的邀請啊。」
「您太客氣了,」李懷德笑呵呵地握著他的手說道:「能請您來做客,紅星廠才是蓬蓽生輝呢。」
「哈哈哈——」
兩人手握著手朗聲笑了起來,互相又給對方介紹了跟自己來的同志。
李懷德先是同對方握手,表示了歡迎,隨後是陸副主任同紅星廠迎接他的一行人握手問好。
見到李學武他自然不陌生,笑著客氣道:「感謝李領導做工作,讓這一次會面這麼快成行啊。」
「我只做了一點點,」李學武用另一隻手託了他的手,客氣著說道:「是您對工作的熱忱感染了我啊。」
「哈哈哈——」
看得出來,陸啟明很高興,紅星廠管委會領導李懷德親自站在這迎接他,還有負責經濟的副主任在,可以說面子上給了十足的。
而且很應景的,招待所的門廳前面還拉了紅底黃字的橫幅,寫著歡迎遼東省同志來訪的字樣。
相比較白底黑字,這條幅做的就很順眼了。
細節表露態度嘛,至少他能看得出紅星廠對於他的歡迎是用了心的。
雙方共同進了門廳,在服務人員的引導下來到了二樓小會議室,這裡已經被佈置成了會客室。
寒暄客氣間落座,雙方的宣傳人員儘快地喀嚓著相機,抓取各自領導的主要角度,做隨訪記錄。
也就是不到三分鐘,攝影師退到了門口邊的位置上,那裡有準備好的座椅供他們休息。
中途和結束時,還是會有攝影工作要做。
「說實在的,我這次來就是為了談合作的。」
陸啟明很坦然地講道:「京裡來訊息開會,我跟我們張主任說了,這次的會我來開,為的就是想來紅星廠坐一坐,聊一聊,看看合作上有沒有什麼困難。」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也抬手示意了隨行前來的奉城、鋼城和營城主管工業的負責人。
不用說了,態度上就很誠懇,對紅星廠繼續投資工業和礦業,以及正在推進的營城港,遼東勢在必得。
李懷德早有準備,講話客氣中又帶有一絲矜持,較為含蓄地表達了紅星廠目前的合作訴求。
陸啟明聽的很是認真,待李懷德講完,他也是現場問了三個地區的工業負責人,自己也表了態。
待雙方的領導做了溝通和會談後,李懷德也進行了表態,請現場的工作人員介紹專案的相關情況。
周苗苗按照事先的準備,在同事的幫助下,利用資料展板的形式向來訪的遼東工業主要負責人介紹了紅星廠關於工業走廊的建設目標、營城港的規劃以及礦產開發的意向和實際需要。
這與遼東最初提出的煤炭開發有些不同,包括現有稀有礦產資源的開發,紅星廠要求的更多、更嚴苛。
但陸啟明也能看得出來,紅星廠是真心做工業,做礦產開發的,資金投入也是實打實的,不來一點虛的。
尤其是引入聖塔雅集團的技術,連線銀行的資本力量,以紅星廠的管理為核心進行企業兼併改造。
說得再直白點,紅星廠這麼做,實際利益還是落在了遼東,也帶動了遼東工業、經濟和稅收的發展。
雙方在簡單的溝通過後,一致同意,就目前紅星廠所提出的發展方案做進一步的談判和研究。
包括工業走廊建設所涉及到的土地、人力、運輸等資源,營城港區建設所涉及到的土地、海洋、管理等資源,以及礦產開發涉及到的土地、兼併和改制等問題。
陸啟明現場點到了三地的工業負責人,問詢了他們的意見和建議,同李懷德進行了意見交換。
最終形成了儘快開展和推進專案談判、落地的工作,陸啟明也再一次邀請紅星廠的同志前往遼東,就工礦企業進行實地考察、調研,為談判做進一步準備。
紅星廠也同意這一意見,並表示儘快推進中潤、五豐行、聖塔雅集團以及多家銀行參與的談判程式。
實在是紅星廠這一次的佈局有點大,以營城為起點,一直穿插到了奉城。
就目前的規模來看,三年內完成專案的建設,這條工業走廊會給遼東帶來至少幾個億的產值增長。
這年月對於一省來說,幾個億就不少了,可沒有後世那種動輒幾百上千億的工業經濟規模。
「我們就不吃飯了,」面對李學武的盛情邀請,走出大廳的陸啟明笑著客氣道:「等您和李領導再來遼東做客的時候,我一定備好酒席,熱情款待你們。」
「遼東的美食不如京城的豐富,但也勝在實在。」
他在上車前握著李懷德的手誠摯地說道:「對於朋友,我們願意以最真誠的態度來溝通和合作。」
「您的熱情我們已經感受到了——」
李懷德感受到了對方手上的力度,也稍稍用了力,做了回應。
陸啟明認真地點點頭,又同高雅琴和李學武分別握了握手,再一次發出了邀請。
不知道他是不是東北人,但言語間把東北人的豪爽和熱情表現的淋漓盡致,沒有一絲霸道,反而讓人如沐春風,這就是領導的藝術啊。
李學武站在前排隊伍的最後,笑著目送了車隊的離開,轉頭對著身後的周苗苗點點頭,輕聲說道:「今天的表現很好,再接再厲啊。」
「謝謝領導——」
周苗苗抿著嘴角一笑,得到李學武的肯定比什麼都高興,因為這是她的主管領導。
此前李學武就跟她談過,想要轉行就得取巧,揚長避短,做她擅長做的事。
當然不是那個——
是對外接待、銷售諮詢、經濟運營等等,她在聯合工業學校讀夜校,學的就是這方面的知識。
她也聽懂了李學武的話,這是要培養她往銷售或者經濟運營的方向發展呢。
無論是哪個方向,她都能感受到如魚得水的輕鬆與自在,就像給遼東領導彙報這種事,對於她來說,舞臺經驗給了她足夠多的自信和勇氣。
要想工作乾的好,無非就兩點,要麼幹對了人,要麼就幹對了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