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小道訊息

第1224章小道訊息

工作組回來的快,走的也快。不,不應該這麼說。

如果當天回來當天走,那還能說快。

工作組楊駿組長就是這麼打算的,快刀斬亂麻,不要再生事端了。

上午到的紅星廠,只要李懷德的態度明確,都用不了大半天的時間就能整理清楚。

結果工作結束,只貪婪地吃了一頓李學武擺下的和氣酒,結果就……

沒有人能自己走著離開有李學武的酒桌。

這是楊駿用睡死了一整宿的代價總結出來的道理。

早晨起來,看著熟悉的環境,知道還在紅星廠招待所,他都要給自己兩巴掌。

人不能在同一個坑裡連續跌倒兩次,但他做到了。

李學武這個大坑,他是剛從一個坑裡爬出來,又掉進了另一個。

「我是怎麼上的樓?」

楊駿從樓上下來,看著工作組的同事問道:「誰給我脫的衣服?」

「聽說是管委辦的同志。」

周澤川頂著同樣的迷茫眼神,苦笑道:「您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我比您還先倒下的呢。」

「草——」

楊駿一咬後槽牙,恨恨地說道:「趕緊收拾收拾走人,紅星廠太特麼邪乎了!」

「領導好——」

秦淮茹見他們從樓上下來了,主動走過來打招呼道:「早飯已經準備好了,請您……」

「不用麻煩了,我們不餓。」

楊駿擺了擺手,婉拒了秦淮茹的好意,示意隨行人員趕緊收拾東西走人。

他看著尷尬的招待所所長,猶豫了一下問道:「昨天……你們李副主任也喝多了?」

「啊?哦,您是說昨天啊。」

秦淮茹愣了一下,隨即微笑著解釋道:「昨天不是我值班,情況我不是很清楚。」

就在楊駿稍稍鬆了一口氣,覺得雙方拼了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的時候,就聽這位秦所長說道:「不過李副主任昨天走的時候提醒我同事,說您醒了以後,我們一定要通知他。」

「等會——!」

楊駿抬手阻止了秦淮茹的話,挑眉問道:「你們李副主任昨晚就離開了?沒有在這住?他沒有喝多?」

他懷疑地看了一眼樓上,而後繼續問道:「他是自己走著離開的?」

「應該是這樣的——」

秦淮茹依舊保持著微笑,但微笑中忍不住帶了一點別有意味的內容。

她客氣地點頭說道:「李副主任不確定您有沒有休息好,說中午再宴請您,透一透。」

「不好意思——」

話說到這裡,見工作組的領導表情古怪,她補充解釋道:「最後一句是李副主任的原話,他就是這樣說的。」

「還愣著幹什麼——」

楊駿見隨行而來的司機從門口進來,愣愣地看著他,趕緊擺手道:「備車,馬上走。」

他指了指秦淮茹問道:「別告訴我,你們已經通知了李學武了。」

「不好意思,領導,」秦淮茹歉意地笑了笑,說道:「如果給您帶來了什麼不便……」

「趕緊的——」

不等秦淮茹客氣完,楊駿便給樓梯上下來的同事招了招手,快步出了大廳。

跟在後面的幹部詫異地問道:「楊組長,咱們不吃早飯嗎?」

「還吃呢——」楊駿拉開車門子,嘴裡提醒道:「再吃,再吃今天都走不了了!」

透一透,透個屁!

這麼喝還有個完?

「楊組長,楊組長——」

秦淮茹跟了出來,招呼道:「我們李副主任馬上就來了,您要不要等一下?」

「都聽見了沒?」

楊駿給同事們招呼道:「李學武馬上就要來了,還不趕緊走?!」

「哎呀,怎麼這樣啊——」

馮娟從大廳裡出來,見車隊已經離開,她有些驚訝地說道:「不是說了李副主任要來送他們的嗎?」

「看來是不用了,」秦淮茹好笑地說道:「領導們好像很親切,很客氣呢,不用送。」

真的好像是這樣,很怕麻煩紅星廠似的,偷偷的溜走,不能給廠裡領導添麻煩。

她回頭看向昨晚值班的馮娟問道:「他們喝到幾點啊?」

「就是正常點啊,八點不到吧。」

馮娟微微搖了搖頭,說道:「那個楊組長好像很能喝的樣子,我聽著都是他在要酒。」

「能喝……額?」

秦淮茹扭過頭看了看招待所大門口,車隊離開的方向。

只看工作組的楊組長這麼著急的走,很怕與李學武見面的樣子,好像……一般能喝吧。

——

「人呢?走了?」

李學武從車上下來,只見秦淮茹站在門口曬著太陽,像是等著他的樣子。

他一進大院便看了車庫的方向,見工作組的車已經沒了,就知道人已經走了。

秦淮茹走下臺階,好笑地回道:「逃難似的,著急忙慌地收拾了東西,一刻都不想耽誤,很怕見著你來送他們。」

「這事兒鬧的——」

李學武也是笑了起來,回頭看了一眼大門口的方向,這個時候去追就沒有必要了。

跟昨晚值班的馮娟說那話,也是故意逗逗楊駿他們的,總不能因為喝酒耽誤了工作吧。

「我還緊著讓馮娟給你再打個電話呢,」秦淮茹笑著抬起手遮在了眼前,擋住太陽,調侃道:「誰知道你做壞事心切,嚇跑了對方。」

「再給你打電話,是彭秘書接的,說你都出來了,我只好在這等你了。」

「我接著電話就往出趕。」

李學武撇了撇嘴角,道:「怎麼也得送送人家啊,畢竟來的都是客嘛。」

「誰承想,這還矜持上了。」

「沒個不矜持,你都給人家喝桌子底下去了——」

秦淮茹好笑地看著他,說道:「有你這麼待客的嘛,誰不知道你千杯不醉啊。」

「他們不知道嘛——」

李學武笑嘿嘿地說道:「現在能遇著願意跟我喝酒的人不多了,昨晚真是有點意思。」

「真壞——」秦淮茹嗔了他一句,後半句的我喜歡沒說出來,畢竟這是上班時間。

「得了,既然人家不要客氣,我這地主之誼也就省下了。」

李學武回身去拉車門子,笑著給她說道:「你忙你的吧,我回去上班了。」

「等一下——」

秦淮茹走到車門邊,用身子擋住了,看著他問道:「跟你打聽打聽那些傳言唄。」

見李學武好笑又無奈地看著她,知道他沒生氣,便就有些放肆地說道:「從你這聽到的一定是真訊息了。」

「你想知道什麼?」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道:「跟你又沒啥關係。」

「就因為跟我沒有關係,我才要聽的。」

秦淮茹笑著說道:「你不知道我們女人都愛聽這個嗎?」

「說說唄,那個誰真那樣了?」

她挑了挑眉毛,道:「委辦的胡豔秋抱著孩子來這邊的那天我就知道有問題。」

「只是沒想到……她真的跟了張士誠,又跟了……那個誰?」

「嗯,差不多就是你聽到的那樣了。」

李學武並沒有吃瓜的心思,看著她說道:「這並不是什麼茶餘飯後的談資,更不是什麼有趣和光彩的事,還是不要議論的好。」

「對誰都是一樣,不太好。」

他抬頭示意了車門子,說道:「多把心思用在工作上,不比什麼都強?」

「好好,那最後一個問題。」

秦淮茹真的很想吃這口瓜,一邊挪著身子,一邊問道:「那誰,就程副主任。」

她目光好奇地問道:「他是怎麼被處理的,工作組回來,就是為了他吧?」

「我覺得你在招待所屈才了——」

李學武拉開車門子上了汽車,好笑地調侃她道:「你應該去廠報當記者,這麼好事呢。」

「就知道寒磣我——」

秦淮茹見他關了車門子,撅了撅嘴,嘀咕道:「不說我也能知道……」

「處理結果沒那麼快下來。」

就在汽車準備發動的時候,李學武突然拉開了車窗,看著她說道:「那是上面的事。」

說完,也不等秦淮茹反應,他便拉上了車窗,韓建昆會意,啟動了汽車開出了大院。

秦淮茹站在原地琢磨了一會兒,這才明白李學武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

很快的,就上午這會兒工夫,機關裡便有新的訊息傳了出來。

關於這個案子有了進一步的處理結果:

管委辦對外服務辦公室科員王自健因虛構核銷憑據,套取業務開支;參與供應採購造假、洩露工作資訊等情況接受保衛組調查。

管委辦對外服務辦公室科員胡豔秋因虛構採購憑據;洩露工作資訊、生活作風不良造成重大影響等情況接受保衛組調查。

管委辦對外服務辦公室主任張士誠因主使虛構核銷憑據,虛構業務申請,套取業務開支;主使供應採購造假、洩露工作資訊、詐騙、嚴重違反生活紀律等情況接受組織審查。

管委辦副主任師弱翁因參與虛構核銷憑據,虛構業務申請,套取業務開支;參與供應採購造假、詐騙等情況接受組織審查。

管委辦主任丁自貴違規收受貴重禮品、物品,利用工作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等情況接受組織審查。

……

案件相關人員除胡豔秋因哺乳期接受監視居住外,其他人員均被立案調查。

從廠裡通報的細節中就能看得出來,對待科員和對待負責人的處理方式是不一樣的。

而且通報發出來,處理結果都是接受調查或者審查,並沒有定下結論。

但這已經就是結論了。

能通報的情況,就是目前已經查明的情況,怎麼處理,什麼力度,不用想也能知道。

透過表象看本質,大家所知道的,關於程副主任的問題並沒有在通報當中。

而且機關裡的人都在說,程副主任從昨天開始就沒有在辦公室了。

招待所這邊知道,程副主任也沒有來這邊,更沒有被隔離調查那種事。

工作組來之前,廠裡的調查組就已經結束了審訊工作,相關人員都已經轉移去了保衛科羈押室。

當然,這裡還要提一句,胡豔秋從始至終都不在羈押的狀態,這是李學武要求的。

有問題,犯錯誤,是需要處理的,但不能影響到照顧孩子。

就是目前,谷維潔和李學武都給胡豔秋吃了定心丸,只要交代清楚,會給她最好的結果。

不過這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要好好對待孩子,盡到為人母親的責任。

這不是紀律,這是人的本性。

同胡豔秋一樣,不在羈押狀態的還有丁自貴,他在同谷副主任談話結束後,便做了離崗處理。

但按照組織程式,並沒有停他的職務。

還是要等廠裡對他的問題進一步的稽核調查後做出處理決定才能定性。

在此之前,丁自貴的狀態就跟程開元很像了,但比程開元嚴重一些。

區別是,丁自貴要等廠管委會討論結束後才能知道處理結果,而程開元則是要等上面的訊息,他的問題很特殊。

有多特殊呢?

這麼說吧,沒有人停他的崗,他完全可以正常上班,可他卻請了假。

一方面是工作組同他談了話,請他配合調查,一方面是從廠調查組這邊獲知了具體的情況,羞於見人,回家反省去了。

在此期間,他還要積極處理與胡豔秋的關係,這關係到接下來上面對他的處理態度。

可以說時間很緊,程副主任在安排秘書小何上交了所有張士誠送來的禮品後,就去處理後院失火的問題了。

要安撫住後院的紅旗,還要處理外面的彩旗。

內心忍受著被前秘書欺騙,在很多業務申請上看都沒看地簽了字,更是替張士誠默默地背了許多的黑鍋。

當然,最大的黑鍋還在眼巴前,就是那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孩子。

最開始他甚至都以為那是自己的孩子,還特別拿出部分工資給胡豔秋補身體。

萬萬沒想到,以前不知道孩子不是他的,當自己的孩子看待了,現在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卻必須當自己的孩子看待了。

世事無常,大腸包小腸。

生活作風問題一般不會被寫在調查通報上,但李學武在會議上特別要求了這一點。

也就是說,從這一次開始,紅星廠將要整頓這一類的問題,至少現在已經開始嚴肅了。

程開元也能感受到這種威壓,明白廠裡對他是有意見的。

尤其是對紅星廠的聲譽造成了影響,他這才沒臉來上班,硬逼著自己去見胡豔秋。

兩人談什麼,怎麼談,沒人知道,廠機關裡都在猜測。

有說程副主任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離婚另娶胡豔秋,以絕後患。

也有人說程副主任得了喘息的機會,必然要下重手,哪怕是傾家蕩產也會擺平胡豔秋。

更有人說張士誠徹底出不來了,胡豔秋再給那孩子找個爹不容易,一定不會放過程副主任。

……

眾說紛紜,議論紛紛。

但隨著案件的調查進入補證階段,紀監的人手騰開了,機關裡的走廊上又有了他們的身影。

這股子火熱不可能被一盆冷水澆滅,餘煙嫋嫋不跟停歇,勢必會再喧鬧一段時間。

——

隨著年關將近,陽曆年的最後一天即將到來,大家的心思也從吃瓜轉移到了過年上。

一個個的都在等著報紙上的通知,看今年是否讓過陰曆年。

李學武卻是知道的,他們等了也是白等,這陰曆年還是得偷偷的過。

陽曆年廠裡不放假,但有特別的福利。

「咱就說,大冬天的賣電風扇,這主意是誰想出來的?」

李學武好笑地拿起廠報看了看,指著上面的「廣告」對於德才說道:「真是個奇葩。」

「嗯,我聽說賣的還不錯。」

於德才也捧著一份報紙看著,嘴裡笑呵呵地說道:「誰讓趕上了呢,我都想買一個去了。」

「還別說啊,咱們廠生產的這種電風扇就是比毛子那進口的強。」

他坐直了身子,端起茶杯說道:「我們家買的就是毛子的,一到夏天,你且聽去吧。」

「滋嘍——」

喝了一口熱茶後,於德才咧了咧嘴角,說道:「跟直升機螺旋槳似的,這個嗡嗡啊。」

「咱們廠的這個就很好,聽著沒那麼大的動靜,風力還很足。」

「葉片數量不一樣,」李學武看著報紙,嘴裡回應道:「電機和機體材料也不一樣。」

「技術融合的優點體現出來了吧。」

看完了手裡的這一段,他才抬起頭,對於德才笑著說道:「今年的產能有限,明年才是持續爆發的狀態,你完全可以等到夏天再買。」

「是您跟銷售處談的那個計劃吧?」

於德才笑著說道:「有點類似於以前惜售的那種手段,我聽說是這樣的。」

「聽著一樣,但目的不同。」

李學武放下報紙,端起茶杯說道:「以前的惜售是為了哄抬物價。」

在喝過一口熱茶後,他又繼續說道:「咱們廠搞的是飢餓營銷,為的是產品營銷。」

「呵呵呵,這個我不懂。」

於德才抬起手示意了窗外,輕笑著說道:「我就知道大食堂那邊的場面很大,人擠人啊。」

「特意選在了那邊呢。」

李學武聽了他的話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看,見食堂那邊人頭攢動,不由得笑出了聲。

年底福利,紅星廠將一些拳頭產品歸置起來搞了個內部展銷會。

日用五金、布綢布、零食副食、家用電器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