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 程開元是受害者

第1223章程開元是受害者週二早晨一上班,廠機關的職工便如偷偷溜進瓜田裡的猹。

哇!好多好多大瓜啊!

吃了這個吃那個,吃完那個回味這個。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嗯——聽說玩的挺?

!玩的真特麼的!

正常來說,這麼多猹溜進瓜田裡吃瓜,舉著叉子的閏土們早就該出現了。

但直到上午下班,也沒見紀監的幹部帶隊來檢查和巡查,聽說都去辦案了。

「王露,好巧啊——」

財務處的李紅娜端著飯盒排在了王露的身後,輕拍她肩膀打了聲招呼。

王露還沒回頭呢,嘴裡便來了一句:「我什麼都不知道。」

「嘿——是我!」李紅娜笑著招呼道:「什麼呀你就不知道啊。」

「什麼我都不知道——」

王露回頭看了看她,面有不耐,但還是喘了口氣道:「是你啊,嚇我一跳。」

「青天白日的,咋地了?」

李紅娜好笑地揶揄道:「做啥虧心事了,這麼緊張?」

「說,是不是想你物件呢?」

「去你的——」

王露白了她一眼,跟著隊伍往前走,邊走邊說道:「我什麼都沒想。」

「我不信,你心裡有事。」

李紅娜笑嘿嘿地小聲詢問道:「是不是有什麼內部訊息啊,你可就在保衛組啊。」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問。」

王露轉過身去不想搭理她了,今天一上午遇著誰都跟她打聽這個。

她是在保衛組上班,可不在下面的業務科室,而是在綜合辦工作。

你要說比其他處室知道的多一些,吃更多的瓜,這也是有的。

至少她能吃到第一手的瓜,還是保甜的那種。

可你讓她在這說,或者誰問就跟誰說,那就是把她當傻瓜了。

一上午主動跟她旁敲側擊的人,不都是抱著這個心態嘛。

誰不知道王露找了個好物件,藉著關係進了保衛組,還是綜合辦那樣的清閒部門。

保衛組的人天生與其他部門的人絕緣,就算是同事之間,也少有公開的聯絡。

尤其是幾個業務部門,保密性質比較高,其他處室的人想要獲取第一手訊息,還真是不容易。

可知道王露的人都瞭解她的性格,大大咧咧的,有啥說啥。

今天主動搭訕的,多半是欺負她口快。

但有句話說的好啊,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王露只是接觸的事情少,沒多少心眼子,不是真的傻,也不是沒心眼。

跟李紅娜認識純屬巧合,那時候還沒有聯合儲蓄銀行,沒有工資月底進賬戶一說呢。

財務室發工資,發票據,兩人都是年輕姑娘,有一次事情就認識了。

李紅娜倒是沒把她當傻子,只是湊巧遇見了,沒當回事地問了出來。

這會兒見王露謹慎的很,便笑著捅了捅她後背,湊近了輕聲說道:「一會兒給我說說啊——」

「說什麼?我都說不知道了。」

王露回過頭,卻見李紅娜正在給她用眼神示意周圍好奇的目光和豎起來的耳朵。

但見她看過去,那些人紛紛轉移了視線,扭過了頭,裝做無所事事的樣子。

「嘻嘻——」

李紅娜捂著嘴偷笑,氣的王露翻了個白眼。

李紅娜用手裡的飯盒懟她的後背,王露則很是不耐煩地往後拱了一下。

兩人玩鬧著在視窗打了飯菜,往餐桌那邊走了過去,留下一路偷聽的猹。

——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啊。」

李紅娜咬了一口白菜,前傾著身子小聲問道:「她為啥要跟張士誠啊?」

「什麼為啥?」

王露不解地看了對面一眼,低頭吃了口饅頭說道:「這有啥好為啥的?」

「別打岔——」

李紅娜瞪了她一眼,解釋道:「我問的意思是胡豔秋圖意他啥啊!」

「你不知道?」

她挑了挑眉毛,講道:「胡豔秋家裡條件可好了,爹媽都是有能耐的。」

「而且我還聽說啊——」

故意的,李紅娜放低了音量,給王露解釋道:「管委辦的敖副主任跟她媽是同學關係,平日裡可照顧她了。」

「真的假的?」王露咬著筷子瞪大了眼睛,問道:「這事兒我怎麼不知道?」

「你才回來廠裡多久,知道個啥。」

李紅娜抬了抬眼眸,介紹道:「她比你早來的,跟你的情況差不多,都是沒上大學。」

「敖副主任對她的照顧可不一般。」

說到這裡的時候,李紅娜還頗為嫉妒地抿了抿嘴角,道:「那個時候她在委辦就負責招待工作,竟是伺候領導的活兒。」

「你就說吧,沒有人照顧著,她能湊領導跟前兒去?」

「沒太明白——」

王露微微搖了搖頭,眨著的大眼睛盡是純潔的目光。

李紅娜被她看的也是好無奈,嘆氣道:「我忘了,你們都一樣。」

「呼——」

王露前面的話沒聽懂,但後面的這一句聽懂了,有點生氣了。

李紅娜卻是扯了扯嘴角,嗔著笑鬧道:「又沒說你別的,是說你們的出身和環境。」

「我跟她不一樣——」

王露嘟了嘟嘴,隨後低著頭一邊吃飯一邊強調道:「我比她聰明多了。」

「還是的吧——」

李紅娜湊近了,笑著說道:「我就知道你聽懂我那個問題了。」

「你就說,敖副主任給她接近領導的機會,是讓她往上爬的,不是往床上爬的……」

「咳咳——咳咳咳——」

有點接受不了李紅娜超綱的話題,王露一口湯卡在嗓子眼,差點嗆死。

「眼淚都嗆出來了——」

她嬌嗔著瞪了對面的李紅娜一眼,不滿地說道:「就知道胡說八道。」

「誰知道你反應這麼大啊!」

李紅娜好笑地從兜裡揪了一嘎衛生紙遞了過去,卻是被王露拍開了。

她自己掏了手絹擦眼睛,嘴裡則是抱怨道:「管管嘴吧,咋啥話都說呢。」

「這有啥的,」李紅娜好笑地說道:「我就不信你跟你物件沒有內個。」

見王露疑惑地看過來,她補充道:「你別告訴我,跟趙雅軍連嘴都沒親過!」

「也忒保守了吧——」

再見王露瞪她,李紅娜看出來了,這倆孩子是真沒親密接觸過。

要說有,也就拉拉手罷?

「我沒說你,說她呢。」

李紅娜笑著拉了拉她的手,隨後繼續吃飯,嘴裡也不閒著。

「說說怎麼了,大家都在說,她做的出來,還怕人家說她啊?」

——

「還能是什麼原因?」

敖雨華撇了撇嘴角,低眉垂眼地說道:「家庭條件越好的姑娘越好騙。」

說完這一句,她又看向了李學武,玩笑似地問道:「是不是這麼回事兒,李副主任?」

「我哪兒知道去,」李學武抬起頭,愣目愣眼地說道:「咱也沒那個經歷,我愛人都是組織介紹認識的,以前都沒自己處過物件。」

「真的假的?」卜清芳懷疑地看著他,說道:「瞅你這樣可不像。」

她打量著李學武,唸叨著說道:「身高八尺,幽默風趣,能缺了女孩子喜歡?我不信。」

「瞧瞧——」李學武腦袋一歪,正經地說道:「越是我這樣外向的,越找不著物件。」

「再說了,您不能說我現在。」

他指了指臉上的疤瘌道:「我現在還變醜了呢,以前可俊了。」

「只是吧,那個時候年輕,歲數小不懂事,光顧著學習了,哪有時間處物件啊。」

「真的?真沒處過物件?」

敖雨華懷疑地看著他,有些不信地問道:「不是有人傳,說文藝宣傳隊的那誰,是你以前的物件嘛。」

「您信這個啊——」李學武好笑地說道:「我倆只是高中同學,住得近而已。」

「有時候趕上了,同學們就起鬨說我倆是兩口子。」

他撇了嘴角說道:「那時候,同學瞎胡鬧,傳著傳著就跟真事了似的。」

「其實我倆的關係最純潔了,見了面都不怎麼說話的。」

「那怎麼還幫了忙了?」

敖雨華挑了挑眉毛,示意了一桌子的處級幹部,好笑地問道:「大公無私?」

正因為包間裡都是同級別的幹部,所以大家說起話來沒有太嚴苛的顧忌。

互相之間那點事彼此都清楚,鬧一鬧並沒有什麼關係。

「你要說大公無私,我也不能強調內舉不避親。」

李學武笑呵呵地解釋道:「只能說機遇巧合趕上了,用誰不是用呢。」

「這倒是實在話,」韋再可點點頭,說道:「李副主任真就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犯迷糊,不像……哎,不說了。」

「說唄,我們正想聽聽呢。」

卜清芳逗事似的,掃了他一眼講道:「我們都說跑偏了,正聊著這個事兒呢。」

「說多了沒意思,」韋再可示意了對面的敖雨華講道:「雨華同志心裡說不定坳頭著呢。」

「我倒是沒啥——」

敖雨華吃得了飯,撂下筷子嘆了口氣,說道:「就是她媽那邊覺得不太好意思,我自己也覺得怪難受,怪可惜了的。」

「你說她自作自受吧,年齡還那麼小,」她搖了搖頭,道:「你要說她可憐吧,她做的那些事還夠招人恨的。」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嘛——」

韋再可總結了一句,示意了李學武這邊問道:「你們那邊打算怎麼處理啊?」

「不知道,谷副主任負責呢。」

李學武撂下筷子,用手絹擦了擦嘴角,淡淡地說道:「我的意見是按原則處理。」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

「你說我可怎麼辦呦!」

李學武終究是沒躲過去,敖雨華中午湊到飯桌這邊來是有目的的。

還能是什麼目的,探探他的口風,看看他的態度唄。

雖然在飯桌上他已經強調了自己的態度和意見,可奈何終究是關係和人情。

要說他在紅星廠的身份和形象,是很少有人來他這裡講人情,說面子的。

但還是有特殊情況。

因為能被他接待的,很少很少是人特殊,往往是情況特殊。

「你聽我說,到這來了,咱們就好好說話,能盡力的我絕對不含糊。」

敖雨華帶著一位中年婦女到了門口,聽見對方的話趕緊給打了個預防針。

瞧見李學武的秘書彭曉力眼神不對了,她真想領著同學回去了。

只是多少年的關係了,早就牽扯在了這裡,哪裡好說不管就不管的了。

手底下懟了一杵子,讓胡豔秋的母親精神精神,別在這裡耍無賴,否則要起反效果了。

胡豔秋的母親也是到了關係門口了,知道從這裡聽到的基本上是她閨女的宣判結果了。

只是訊息還沒等到,話都還沒談呢,想起閨女的情況,不禁是悲從中來。

可再多的眼淚,敖雨華的一杵子也給懟了回去,這會兒只剩下濃濃的悲苦和哀怨了。

「敖副主任好——」

彭曉力倒是很客氣,微笑著打了招呼,同時也打量了她帶來的人點點頭。

敖雨華拉著同學裴晴的胳膊,給彭曉力點點頭,問道:「李副主任在呢吧?」

「是,也是剛剛回來。」

彭曉力滴水不漏地回了一句,領著她們往辦公室這邊走。

其實李學武哪也沒去,中午吃得了飯,從食堂回來後在小休息室躺了一會兒。

這會兒也是剛洗了把臉,桌上的茶還沒喝到嘴呢,便聽見了門口的對話聲。

剛剛彭曉力來叫他的時候已經彙報過了,敖雨華打來電話,問在不在,有事情要說。

他哪裡不知道對方要說什麼,彭曉力是不能攔著敖雨華的,對方問了,便也就安排了。

就這麼個時間差,對方便帶著人直接登門了,可見是一個部門的,關係處的真的很好。

李學武是聽見門口說話聲便迎了出來的,雙方在辦公室裡撞的面。

敖雨華同李學武都在委辦擔任副主任,屬於同部門同事關係。

雖然按職級兩人都是副處級,職權上卻有著天壤之別。

說敖雨華聰明會辦事,以前汪宗麗在的時候,她和李學武的關係可沒有汪宗麗親近。

但到頭來呢?

汪宗麗左右逢源的工夫不到家,站錯了位置,一板子下來人就見不著影了。

反倒是她實實在在,任勞任怨,同李學武坦誠相交,真就有了較為信任的關係。

這會兒帶著同學過來,真就要了這個面子,也是出於無奈,否則怎麼捨得呢。

「李副主任,這是我同學裴晴。」

一進屋,互相招呼過後,敖雨華便主動介紹道:「就是胡豔秋的母親。」

「哦,哦,知道了,坐。」

李學武招了招手,示意兩人來到沙發這邊就坐,他這是要接待的意思了。

裴晴也是幹部,自然看得出李學武表情上沒有明顯的不耐煩或者其他情緒,心裡稍稍穩定了一些。

敖雨華心裡卻是沒有底的,這李學武是機關裡出了名的沉穩。

你要說從他表情上看出什麼文章,那是一點都不靠譜。

只是都到這了,死馬也得當活馬醫了。

不過李學武這份不冷不熱的態度說明還有的談,真要熱情起來……就等著聽信兒吧。

聽什麼信兒?

聽通知家屬繳納子彈費的信兒。

不多,多少年都一個價,五毛。

彭曉力給兩人擺了熱茶便出去了。

雖然領導接待的是女同志,但有敖雨華在,不需要他在場充當npc。

「李副主任……」

「嗯,我知道你們來的意思。」

李學武看得出兩人為難的表情,這都寫在臉上了。

剛剛沉默的半晌,兩人沒說出來的話其實都已經說完了。

「我也是實在為難了。」

敖雨華拉了拉同學的手,解釋道:「跟我哭了幾場了,我這心裡也不是個滋味。」

「李副主任您好,」胡豔秋的母親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哽咽著說道:「豔秋給組織添麻煩了。」

「嗯,不能這麼說,不是麻煩的問題。」

李學武緩緩地點了點頭,糾正了她的話,強調道:「雖然她年齡小,但已經參加工作,是紅星廠正式的職工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

裴晴用手絹抹了眼淚,主動解釋道:「我是來看看孩子的,不能給組織添麻煩。」

「還是責任的問題,好吧。」

李學武聽著對方有意往組織紀律上扯,眉頭微微一皺,態度明確地說道:「就事論事嘛。」

「是谷副主任找的我,」敖雨華拉了裴晴的手,主動解釋道:「看看怎麼妥善處理。」

她看了一眼同學,示意對方不要著急,這才給李學武說道:「我跟谷副主任說的是,還是想聽聽你的意見。」

「唉——」李學武長嘆了一聲,抬手撓了撓眉毛,道:「我也是很為難啊。」

「這個案子的情況我不說你也知道,」他講道:「我是迴避了的,實在是不好說什麼。」

說完這一句,李學武又問道:「工作組什麼時候下來,有訊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