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辦公會上,自己給對方留下的印象太過於深刻。或者說楊駿對自己的工作,對自己負責的專案,以及相關的業務比較感興趣,是為了近距離地觀察自己?
沒這個必要吧,工作組十幾個人呢,又從機關裡抽調了十幾個人,這些天不是搞調研和查工作記錄呢嘛。
李學武對楊駿的印象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上面傳下來的言論並沒有什麼值得參考的,純胡言亂語。
那麼,他來是幹什麼的?
——
「不好意思啊,領導,打擾一下——」彭曉力敲了敲門,在兩人看過去的時候解釋道:「夏主任來了。」
「哦,楊組長在吶——」
夏中全走進屋,同李學武點點頭,笑著與楊駿打了招呼。
楊駿主動站起身與他握了握手,雙方笑著互相介紹了一下。
夏中全是帶著車輛工程研究所所長王志以及後勤計劃科科長魏從光一起來的。
明顯的是要談業務,可楊駿很沒有眼力見地重新坐了回去,絲毫沒有要告辭離開的意思。
當然,他是工作組的人,李學武沒有理由避著他,夏中全也一樣。
老夏只是看了他一眼,便開始彙報起了此行來的目的。
「宏運專案定標定產了,預計在下個月實現試執行量產計劃。」
說了一大堆,李學武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王志提交上來的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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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應鏈那邊沒有問題了是吧?客車廠那邊有沒有什麼問題?」
他抬起頭看了幾人一眼,態度明顯比剛剛閒聊時嚴肅了許多。
「一月份量產,要注意春節假期以及原材料和零部件的供應情況啊,一定要做好應急預案和準備工作。」
……
楊駿像是局外人一般,微微眯著眼睛抽著煙,打量著屋裡的眾人。
來的這三人裡,只有總工夏中全坐在了他身邊的椅子上,王志和魏從光均是圍站在了李學武辦公桌旁。
講客車生產業務,夏中全負責說大概,王志負責究細節,兩人配合著回答李學武提出的各種問題。
看得出來,李學武對這項業務是很瞭解的,甚至能挑出專案規劃書中的變動部分,還特別做了詢問。
根據這些天的走訪調查,楊駿對於李學武的能力水平倒是不驚訝了。
只是這會兒很驚訝於他在中基層幹部隊伍裡的威信和地位。
就看王志和魏從光所站的位置和姿勢便能知道,倆人有點怕李學武。
有點意思啊——
「這份計劃銷售那邊知道嗎?」
李學武看完了材料,問完了生產和技術層面的問題,這才抬起頭看著兩人講道:「要做配合的啊。」
「是,我們這邊只等著計劃定下來以後,再同銷售那邊對接。」
夏中全抽了一口煙,點點頭說道:「您放心,這件事差不了。」
「不是差不了的問題,你們要給銷售工作留出時間啊!」
李學武微微皺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水,說道:「羚羊汽車上市的時候怎麼運營的我不用說了吧?」
「你們要給銷售處策劃和熟悉這臺車效能、賣點的時間啊。」
他挑了挑眉毛,講道:「銷售不出去,你跟我談三班倒、兩班倒的試生產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試生產的根本意義是拿出一部分產能來試探市場的反應,對吧?」
「是,我理解您的意思了。」
夏中全點點頭,認真地講道:「下來我們就同銷售那邊溝通,加班加點,一定能拿出銷售方案來。」
「儘快,好吧?」
李學武瞅了他一眼,雖然不滿意這次的安排,但還是適可而止。
——
說完了宏運客車的生產,他又轉頭看向了一直沒說話的魏從光。
「你有啥事?」
「還是汽車集採的事。」
魏從光見夏中全和王志都捱了訓斥,心裡直打鼓。
這會兒見李學武看過來趕緊地用簡明扼要的語言彙報道:「後勤這邊需要二十臺校車,三臺救護車。」
「年底了啊——」李學武嘴角一撇,沒好氣地說道:「你當財政運算還有很多,別剩下一點是不是?」
「不是,我知道廠裡的財政預算早沒錢了。」
魏從光沒想到李學武說話這麼狠,竟然當著工作組領導的面,也敢說出這種潛規則的話來。
李學武沒在意他亂瞟的眼神,看著手裡的申請報告,問道:「要宏光?小了點吧?校車還是救護車?」
「你知道宏光是7座車吧?」
他抬起頭,懷疑地打量了魏從光一眼,道:「你知道它有多長嗎?」
「是想用作救護車,」魏從光苦著臉解釋道:「我們這也是沒辦法了,廠醫院那邊打了幾次報告了。」
「原先的救護車是卡車改的,醫療條件不達標不說,保障性還……」
他的話沒說完,但李學武已經明白他想說啥了,車老出故障唄。
這倒是常有的事,這年月的卡車跟後世完全不是一回事。
司機為什麼都是修車高手啊,那都是逼出來的。
生產技術不達標,零件磨損嚴重,材料不合格等等,壞了就得修。
你要說運輸卡車壞了耽誤事也就算了,救護車要是壞半道上……
「宏運不行,太小了,」李學武看著他搖了搖頭,講道:「那是輕量型客運車輛,滿足不了特殊要求。」
「那就用鴻途?」魏從光皺眉道:「不過……是不是有點大了?」
「當然,你都知道太大了。」
李學武撇了一下嘴角,看向夏中全問道:「宏圖定標之前,咱們廠不是搞了臺九組車嗎?」
「嗯,我剛剛還在想這臺車。」
夏中全點點頭,接過話茬解釋道:「不過廠裡放棄了這臺車的設計,京城汽車廠有意向要談合作。」
「他們也想搞客車?」
李學武瞭然地點點頭,心裡猜測可能是上面給的指標。
他倒是沒在意紅星廠的設計賣給京城汽車廠,只要不賠錢就行。
「廠醫院這邊需求量不算大,三臺是吧?」他看向猶豫表情的魏從光笑了笑,說道:「三臺不夠你倒是說話啊跟這兒你還裝假啊?」
「我也是不太好意思了——」
魏從光見領導笑了,便也跟著笑了,解釋道:「財政畢竟緊張嘛。」
「再緊張也不能差了救護車啊!」
李學武好笑又好氣地瞅了他一眼,抬手指了夏中全安排道:「看看改裝廠那邊,要是方便的話把九座車原型車改一改,改成救護車。」
「改裝倒是不難,那是三臺?還是……」
夏中全看向了李學武,又瞧了魏從光一眼,希望能有個準確數。
「那就先來十臺車吧,」李學武拍板道:「十臺車應該是夠用了。」
「夠用了,夠用了——」
魏從光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笑著點頭道:「十臺車可真借勁了,正好替換掉原來的那些老爺車。」
「救護車的事解決了,說說校車吧,」李學武翻開了申請報告,挑眉道:「你想申請什麼車沒寫啊?」
「我這邊也拿不準,咱們廠以前也沒有過校車啊。」
魏從光苦著臉解釋道:「現在倒是有兩種選擇,一個是12人座鴻途,一個是45人座鴻海。」
「鴻途不合適,就算改成兒童座椅也做不了多少人。」
李學武微微搖頭,先否決了選用鴻途的意見。
給紅星聯合學校配備校車,不是面向所有年級學生的,僅僅是給育紅班的孩子們,以及託兒所的娃娃們。
小學及以上學生需要家長送到學校,或者由學校組織上學、放學小組,學生們自己組隊搭乘公車前來。
紅星廠現有職工九萬多人,在京職工五萬多人,雙職工家庭和新生兒出生數量在今年即將達到新高度。
也正是從今年開始,紅星廠的基礎教育開始完善,教學資源達到最優,相關的標準也需要配齊。
育紅班四十多個班,真要用鴻途來送,那得采購多少汽車啊。
就算汽車廠是紅星廠自己的,那成本也受不了啊。
關鍵是後期的人力管理和油料消耗,這個也是大頭。
李學武不能拍拍腦袋就做了決定,得充分考慮後續的工作。
「一千名左右的孩童用車……」他想了想,對夏中全說道:「鴻海的客運標準好像不夠啊。」
「如果是改成兒童座椅的話,」夏中全回答道:「十五臺車應該就夠用了,鴻海標乘45人。」
「嗯,我說的不是乘座標準。」
李學武微微搖頭強調道:「我說的是車輛執行安全標準不夠。」
「成年人和孩童的用車標準畢竟不同,他們所擁有的行為能力也不同,這個必須充分考慮進去。」
他著重講了幾個細節,問了王志在技術上的改造難度。
王志看著領導在草稿紙上標出來的設計要求也是撓了撓腦袋,仔細思考過後說道:「改裝沒問題。」
「那就這麼改,」李學武放下手裡的鉛筆,拍板道:「安全防護標準就按輕型裝甲車來對標。」
他指了指茫然的魏從光說道:「你在驗收的時候就按這一標準,差一點都不行,聽見了嗎?」
「是,我聽見了!」
「有這個必要嗎?」
聽見他們談完了楊駿端著茶杯詫異地看著李學武問道:「我是說校車的設計改造標準定的這麼高。」
他很懷疑李學武是在他面前故意作秀,或者習慣於強調未知的危險。
夏中全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而是低下頭抽起了香菸。
李學武安排做事,還真是少有人提出質疑的。
以前還有,現在絕對少有了。
王志和魏從光也不甚明白,但他們已經習慣了李學武的做事風格。
這會兒聽見楊駿問了,便也都看向了李學武,想聽聽領導的解釋。
「校車安全對標輕型裝甲車,標準高了嗎?我覺得很正常吧。」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很坦然地講道:「我不知道哪臺校車上有未來的紅星廠廠長,總工程師,總設計師,每一名孩子的未來對於我們來說都是寶貴的,值得呵護的。」
——
「這特麼還用問?」
李學武帶隊到船舶設計研究所調研,主動考察了輕型巡邏艇的研究。
研究所彙報,輕型警用巡邏艇定型,如果驗收合格便能投入生產。
「上去看看!兩臺發動機?」
他上了原型船,仔細觀察了船尾的兩臺發動機,問道:「國產的?」
「國產的,供應鏈系統從魔都採購的,應該是國內最先進的了。」
研究所負責人蹲下身子,親自給李學武介紹了發動機的相關引數。
李學武趴在船尾聽的很是認真,甚至在負責人講到船舶下流體環境的時候,他還躺在了地上,挪著身子鑽到了船下仔細觀察了一下。
看他如此認真的模樣,負責人一點都不敢含糊,解釋的特別認真。
尤其是李學武問的問題還特別的刁鑽,全是能想到的極端情況。
很明顯的就能聽得出來,李學武來調研絕對不是抱懵來聽熱鬧的。
什麼樣的領導最可怕?
就是這種喜歡做功課,對所有業務都要了解和研究的領導。
因為你根本糊弄不了他,資料能騙人,但實際應用糊弄不了人。
有一個漏洞讓他抓到,你就等著死吧,他能讓專家查死你。
什麼樣的領導最可愛?
管委會李主任那樣的最可愛,對業務工作狗屁不懂,你說啥就是啥。
「你還懂船舶設計?」
楊駿見李學武看完了船下,主動伸手拉了他起來。
李學武道了一聲謝,拍了拍身後的塵土說道:「懂一點皮毛而已。」
看著船舶工程研究所負責人哭笑不得的表情,楊駿才不相信呢。
剛剛的問答他也聽見了,一個是設計,一個是應用,負責人汗都下來了,一看李學武就是很懂行的傢伙。
「這批船是我們廠接到的相關領域第一批訂單,必須謹慎對待。」
李學武蹲在了快艇邊上再次看了起來,嘴裡則是解釋道:「津門海事需要更新換代輕型巡邏艇。」
他回過頭看了楊駿一眼,繼續說道:「我了人情關係才拉來的訂單,必須要讓海事滿意才能下大單。」
「你可真夠拼的——」
楊駿點點頭對於他話裡的私人關係並未在意。
李學武今天出來調研,不出意外地又被他給纏上了。
跟屁蟲一樣,攆又攆不走。
「沒辦法,廠裡這麼多人等著開工,這麼多家屬等著吃飯呢。」
李學武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起身對負責人說道:「這機器不一定行,我幫你聯絡日商,看看能不能搞到更好的技術,發動機廠來生產。」
執法船要快,還要穩,不能出事故,所以發動機必須要抗造。
他決定了,回頭就給老彪子說,從造船廠買的這種大飛,必須掛六臺發動機,否則一定會被追上。
——
「沒想到您還會玩這個。」
李學武胳膊也是長,掄起球拍來像是掄大錘似的,網球彈地後的速度都沒削減幾分,照著楊駿就去了。
楊駿倒也不是棒槌,閃轉騰挪,好在能陪著李學武玩玩。
「好球——」
周小白帶著幾個好姐妹站在場邊大聲叫好著,好像很懂球的樣子。
楊駿已經呼哧帶喘的了,可還在堅持,並沒有同李學武說歇一歇。
李學武也是損到家了,為了報這孫子跟了自己一週的仇,今天愣是沒喊停,非要累死丫的不可的架勢。
他的體力有了解的都知道,真耍起壞來,倆也頂不住啊。
最損的還不是這個,而是周小白帶來的那些姑娘們。
球場上就倆大老爺們,卻有四五個小姑娘,你說楊駿捨得說不行?
今天就算是累死在球場上,他也不能說不行,這球必須打下去。
別問周小白的好姐妹都是哪來的,自從她跟了李學武以後,這樣的小姐妹要多少就有多少。
要不是在意李學武的感受,好兄弟都能拉來一大車。
而參與這樣的活動,正是大院裡那些小姑娘們追求的頂級目標。
歐欣等人的例子擺在那呢,只要跟對了好哥哥,那還不是前程似錦啊。
「非戰之罪啊——」
實在是不行了,十個球最開始也就溜一個兩個,到最後能接住一個兩個都算僥倖了,楊駿不得不認投了。
他甩了甩頭髮上的汗水,接了姑娘遞過來的毛巾捂住了臉,大口喘著粗氣,剛剛這場球下來,真要累死他。
「我這裝備不行啊!」
「您還挺能找理由!」
週日了,李學武可不會慣著他,什麼特麼工作組組長,現在他不認。
「您瞧那湖裡有十朵蓮,您要是喜歡啊,我勸你最好採九朵蓮。」
「草——」
楊駿又不是二嗶,回頭看了一眼團結湖上的荷,差點氣罵街。
他聽出來了,李學武是讓他菜就多練,別找理由瞎嗶嗶呢。
「你經常玩這個啊?」
打量了一眼李學武的球拍和球鞋,眼底的羨慕可是收不住的。
球拍上的洋碼子,球鞋的新式樣式以及認不出來的標誌,一看就不是便宜貨色,更不像是商場裡買的。
沒錯,正是張海洋費勁巴力,求爺爺告奶奶從友誼商店買回來的。
他可萬萬沒想到,這送給老丈人的球鞋卻是蹬在了李學武的腳上。
而且在張海洋等人看來最捨不得糟踐的小白鞋,這裡卻是使勁蹬啊。
周小白倒是硬塞給他錢了,可他哪裡會要,要了不就白費勁了嘛。
再說了,這兩副球拍和球鞋足足了他一百多塊錢。
周小白自以為給多了的五十塊錢在他看來,拿了就虧了。
不僅虧了面子,還虧了裡子。
正所謂,你所珍惜的,求而不得的,就在別人的腳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