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好——」代向陽在機關裡工作,這嘴上的功夫是過關的。
他跟李學武喊職務,到了顧寧這裡直接喊了嫂子。
如果李學武沒做介紹的話,他也不會這麼喊。
說關係,其實就是李學武跟雨水的關係,大舅哥也說了,都是一個院兒長大的,算是發小。
李學武跟他大舅哥是把兄弟,算起來大家都是朋友關係。
所以李學武介紹了顧寧,他就得喊嫂子了。
顧寧微笑著點點頭,並未說什麼。
李學武卻是好笑地示意了雨水,道:「她比我大,咱們都是年輕人,叫名字就行了。」
代向陽卻是不知道李學武具體多大,聽他說比雨水還小呢,有點詫異。
雨水見他看向自己,翻了翻眼珠子,卻是給跟她打招呼的李姝逗了逗。
「我們要定親了,正好趕上週日,出來買用的東西。」
代向陽是個很熱情的人,看得出來,他對雨水是很喜歡的。
院裡的鄰居也有提起他,都說雨水找了個好物件。
李學武看這個人也蠻好的,辦事不知道,但說話確實顯著親近。
「恭喜恭喜——」
他笑著拍了拍代向陽的胳膊道:「我們是昨晚上回的大院,柱子哥還跟我說起你們呢。」
「啥時候擺酒,在你舅哥這邊,咱們好好坐一坐。」
「謝謝您的關心,到時候我一定請您多喝酒。」
代向陽笑著說道:「我大哥說您和他是把兄弟,是好哥們,我就不跟您見外了啊。」
「走吧,還有好多東西沒買呢。」
雨水只逗了逗李姝,跟顧寧打了個招呼,便叫著代向陽離開了。
代向陽一貫是聽雨水的,這會兒跟李學武握了握手後,給顧寧微笑點頭後便跟著離開了。
「她單位的?還是街道的?」
顧寧很難得地主動問起了別人的事,剛剛她也是打量了代向陽幾眼。
「她們單位的,說是技術科的,好像是個副科長。」
李學武從她懷裡接過李姝,邊往前走邊說道:「傻柱也是心疼這個妹妹,輕易不許人的。」
「左挑右挑,很怕雨水受了委屈。」
「是因為上一個物件的事嗎?」
顧寧聽婆婆說起過這個,瞅了李學武一眼,問道:「她是不是喜歡你啊?」
「呵呵呵——這是什麼話。」
李學武輕笑著說道:「憑什麼呀,我長得好看?我幽默風趣?我討人喜歡?」
他沒在意顧寧的話,帶著娘倆到了賣頭飾的櫃檯前,說道:「正好,剛理完髮,買幾個髮卡吧。」
顧寧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轉移話題,可也沒糾纏這個。
李學武只說憑什麼,還說他不夠好看,不夠幽默,更不夠討人喜歡。
那何雨水為啥不敢看他啊?
她雖然沒正經談過戀愛,但戀愛是什麼樣的還是有個概念的。
喜歡和不喜歡都分不清,那她不成了傻子了嘛。
只是喜歡李學武的女人又不止何雨水一個,他承不承認又有什麼關係。
真要有什麼,擋也擋不住,李學武也從未瞞著她。
要說沒什麼,只看李學武這麼坦蕩地面對何雨水的物件,她還是相信李學武的。
只是這麼看,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呦——!李處長!」
啥叫嗑瓜子嗑出個臭蟲來,現在就是。
就在李學武和李姝瞎指揮,幫顧寧挑選髮卡的時候,斜對面的櫃檯那邊有人揮手打招呼。
李學武扭頭一看,卻是前兩天見過的那幾個人。
張建國戴著一副墨鏡,身後站著五六個人,其中就有聶小光。
這小崽子跟李學武打過幾次交道,總有種狂傲勁,沒大沒小的。
跟李懷德要打要殺的,但跟李學武卻是很上得來。
好像真拿李學武當面瓜老好人了,覺得他是紅星廠唯一有良心的幹部。
聶小光真是這麼想的,他爸那麼難的處境,李學武是多有幫助的。
就是他自己,第一次栽在紅星廠,還是李學武處理的他。
沒打沒罵,只是說了幾句閒話,便讓他爸把他領回了家。
這種處理方式,讓聶小光覺得李學武這個人很江湖,很講究。
等第二次見著李學武,便是往東北去了,他送他爸去鋼城勞動改造。
這一路上所見所聞,能看得出李學武是個好人。
所以第三次再遇到李學武,帶著趙俠,被李學武訓了一頓,也沒覺得委屈什麼的。
前兩天在新僑飯店他是覺得丟人了的,尤其是在李學武這兒。
今天是週日,正好看見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心裡咋想的,就招呼了。
只是招呼都打了,他現在想收回也不可能了。
硬著頭皮走了過來,仗著以前的交往,客氣著說了兩句。
見到洋娃娃李姝他倒是沒有什麼異色,還傻不拉幾地做鬼臉逗了逗她。
李姝也很給面子地捂著嘴嘻嘻地笑了。
李學武問了問他爸的情況,也說了幾句鋼城勞動隊的情況。
叮囑他有空多給鋼城寫信,照顧好家裡。
聶小光沒有不耐煩,李學武的話他都認真聽了。
張建國等人就站在不遠處等著,看起來跟聶小光的關係處的很好。
李學武沒搭理他,頑主這條道沒有出路,他還當瀟灑,想要一條道跑到黑。
你看他戴著墨鏡,很怕別人不知道他是誰似的。
這是哪?
這是特麼商場內部,又沒有強烈的太陽光,戴著墨鏡不是裝嗶是什麼。
只是這個嗶裝的有點傻。
當然了,這個時候的墨鏡代表了身份,墨鏡是高子乾弟和老兵們的標識性裝備。
一般的頑主絕對不敢如此招搖的,可你看他,偏偏就戴了這麼一副。
李學武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想起前兩天他在新僑飯店遇到的情況,其實也不難猜出。
張建國這個人,說沒腦子,他還知道籠絡人心,說他有腦子吧,淨幹蠢事。
現在他就是在故意找茬,撩撥那些老兵的底線,想著幹一仗。
本來的,今年開始,四九城的形勢發生了改變,老兵們沒有過去的那般囂張了。
尤其是六號那天的公告一發出,所有老兵的腦門上都戴了緊箍咒。
你說老兵和頑主能有什麼利益糾葛,無非就是面子問題。
你搶了我的場子,我搶了你的婆子,不就是這麼一點事嘛。
甚至有的時候連實際的矛盾都沒有,就是看著對方不爽。
或者是有人挑撥幾句,聚在一起憑空樹立一個敵人。
張三在東城立棍了,揍他,李四在西城喊話了,扁他,就是這個。
如果各自安好,自己玩自己的,其實不可能打起來。
但是,就怕心比心,命比命。
頑主多是從衚衕裡闖出來的,老兵們多是大院裡走出來的。
老兵自然比頑主們有物質基礎,玩的也更高階。
那情況就出現了,頑主們也想玩高階點的,都是特麼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憑什麼你比我高階啊。
老兵們也不服氣啊,老子天生娘帶的,憑什麼你們這些泥腿子來分享我們的勝利啊。
當第一個老兵被頑主搶了帽子那一刻起,雙方的矛盾就已經具象化了。
頑主在張建國這邊快速地形成了一條心,一個人說的算。
而老兵這邊一盤散沙,只能被搶挨欺負。
不然你覺得張建國的墨鏡是哪來的?
現在矛盾已經出現,就看誰敢打響表面化、明面化的第一槍了。
誰搶著這個時機,誰就佔了先機,就是公認的牛嗶人物。
你說張建國想不想搞這個事情?
聶小光沒眼力見地過去打招呼,張建國也是偷偷看了李學武幾眼的。
他當然認得李學武,只是沒說過話,這會兒很有些尷尬。
等聶小光從李學武那邊過來,他也沒問什麼,帶著人往外走去。
張建國發現了,李學武就是他的衰神,只要有李學武出現的地方,他準沒好事。
嘿——你還別說!
人啊,真有心想事成的時候!——
「怎麼走到哪都能遇著熟人呢?」
顧寧回頭望了聶小光一眼,這一次李學武倒是沒給她介紹。
只是聽對方跟李學武說話的語氣也不像親近的人,可又不像一般的同事。
等那人走了,顧寧這才選了幾個髮卡,叫服務員拿了。
之所以多選幾個,是因為家裡的女人多,她戴新發卡回去,自然是要被問的,倒不如一人買一個。
老太太和婆婆就不說了,幫忙照顧孩子,對她也是真心實意的。
大嫂趙雅芳和姬毓秀跟她相處的也好,這兩天三人聚在一起話也說的多了。
尤其是大嫂趙雅芳,知道他們出來逛街,特意留了李寧在家。
如果李寧餓了,便由她來喂孩子。
只是這一件事,就值得她大方。
李學武手裡的票很多,兩個人上班,單位發的這些完全用不完。
因為家裡缺的大部分東西都是沈國棟送過來的,或者是他帶回家的。
票攢的多了,不用就作廢了,今天正好來一個大采購,把這些票出去。
你看後世遇到經濟問題都想著促進消費,這個時候不用那麼麻煩。
票就這麼多,都是帶期限的,你要不買就白扔,所以不消費也得消費。
髮卡僅僅是購物的第一項,夏天了,李學武和顧寧準備給海運倉和四合院這邊都添置一些新東西。
海運倉那邊日常用的,大院這邊是準備回來住的時候方便。
就在顧寧選好髮卡,李學武掏錢票付賬的時候,身後不遠處突然傳來了吵鬧聲。
活該張建國烏鴉嘴,他心裡想著今天要壞事,壞事就找上門了。
他帶著聶小光等人剛要下樓,迎面便上來一大群老兵。
為首的正是趙衛東的好友,謝前進。
當初在北海冰場,這小子仗著滑冰的技術一流,還想撩嗤王亞娟來著。
衝撞了李學武,被他爹攆到大西北蹲了半年多。
回來後跟趙衛東更是過命的交情了,仗著老兵的身份,很是牛嗶了起來。
即便一回來便在六國飯店吃了虧,可並不耽誤他和趙衛東把夥攢起來了。
他現在老兵的群體裡大小也算個人物了,看張建國這等人自然算是小癟三。
小癟三跟揍了自己的人打招呼,那小癟三就是自不量力找抽的小癟三了。
剛剛有人跟他說,六國飯店那次叫人揍他們的李二疤瘌就在樓上。
而且,東城最近很跳的張建國跟對方好像有什麼關係,還打招呼來著。
謝前進自然不能放過這個報仇的機會。
他不敢跟李學武招呼,但只要他打了張建國的臉,不就等於落了李學武的面子了嘛。
所以,他上來就給了張建國一個大耳貼子,劈手就把張建國的墨鏡給摘了下來。
「你塌嗎的,哪兒的?」
罵完這一句,他又把墨鏡杵回了張建國的臉上,帶著一群人揚長而去。
張建國被打蒙了,整個人都愣在那,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呢。
跟著他的幾人也是一樣,根本都不認識上來的是誰,更不知道因為啥捱打。
只是對方的人快走完了,張建國才反應過來,臉漲的通紅。
「草塔嘛的!追王吧蛋!」
他看見了,剛剛回頭的工夫他看見李學武瞥過來的眼神了。
如果今天李學武不在,他還能忍一忍,畢竟對方人多啊。
可商場裡這麼多人看著,李學武這個曾經的大頑主還在,他哪裡能忍得了。
所以,手裡的傢伙一下子就亮了出來,也不顧這裡是哪了,拔腿就追了上去。
你當謝前進就是傻的,不知道張建國有多兇狠?
老兵們茬架,多是棍棒糊弄,或者乾脆就是拳腳,畢竟打壞了家裡要賠錢,他們也得挨皮帶揍。
可頑主們不一樣,這些都是狠角色,真敢叉人的。
窮兇極惡啥意思,就是窮急眼了,啥嘰霸惡不惡的,先幹了再說。
你別看老兵們物質上更豐富,但論茬架,絕對不如頑主們。
謝前進佔了個便宜,打完就跑,而且這是商場,算著張建國不敢動手。
可是,他也算計到了,張建國有可能追出來,所以這小子很沒品地溜了。
艹!當著這麼多人捱了揍,他當然知道張建國要玩命。
這個時候不跑,難道等著受死啊。
一群人作鳥獸散,張建國莽漢似的往出追,真要宰那嗶人不行。
只是商場裡本來人就多,這麼多小子胡亂衝撞,人早就跑散了。
而且保衛也追了出來,他們只能往外跑。
樓上的李學武微微皺眉,沒想到頑主和老兵們敢在這動手。
「打——!打——!」
二樓因為剛剛的事安靜了一陣,隨後便恢復了喧鬧聲。
只是這喧鬧聲有了一絲的不和諧。
櫃檯上,洋娃娃似的李姝大眼睛興奮地等得溜圓兒,小手指著樓梯那邊喊道:「呀——打——!」
「你是看熱鬧的不嫌事大是吧?」
李學武好笑又好氣地瞪了閨女一眼,在售貨員錯愕的目光中,抱著閨女往窗臺那邊走了。
這邊正好能看見樓下,已經有人圍在這邊看熱鬧了。
李姝興奮極了,站在窗臺上,趴著窗戶往外看。
顧寧氣這爺倆什麼人啊,都一個德行。
西單大街上,好像羊群散了一般,到處都是穿著黃皮子的老兵。
路對面正有幾個老兵騎著腳踏車,一腳蹬在馬路牙子上,似乎是在等什麼人。
為首的那人李學武倒是認識,人高馬大的,正是他曾經揍過的衛國。
且看樓下,張建國等人追著揍他那人一路往外跑,他們的身後也有商場的保衛在吹哨。
結果就是場面一度混亂,好在是他們人少,衝出了大門。
見他們跑出去,那些保衛也不追了,知道這是個麻煩賬,抓到這幾個小子還得去抓其他的。
其他的怎麼抓?
滿大街都是,抓了往哪關啊。
「人呢?人呢?人跑哪去了!」
張建國好像下山的猛虎,吃人的餓狼,手裡捏著解下來的腰帶擇人而嗜一般。
聶小光手裡拎著的也是腰帶,白銅釦閃閃發亮,他左右踅摸著,沒找到剛剛行兇那個,倒是在路對面找到了曾經的仇人。
「衛國——!」
沒錯,這一次是真的衛國。
他喊這一句不要緊,可真是火上澆油,張建國此時就像一方火藥桶。
捱了揍,他只想找人報復回來,無論是誰,甚至看著周圍的黃皮子都覺得可恨。
聽見身邊的聶小光一指,他紅了眼的目光也盯了過去。
黃皮子,腳踏車,嘚嘚颼颼的屌毛樣,甭找了,先揍他出出氣。
這些混蛋,個個都是混蛋,絕對揍不錯的。
衛國正等著謝前進他們呢,看著一夥人衝過來還不知道發生啥事了呢。
你說他這頓揍捱得冤不冤。
張建國真狠啊,撲上來不等衛國等人反應,掄起牛皮帶咔咔就是抽啊。
沉重的白銅釦砸在衛國的額頭上,他頓時血流滿面,連人帶車撲倒在了馬路上。
見張建國動了手,聶小光也掄著皮帶在一邊幫忙,其他幾人更是打紅了眼。
前幾天的舊恨,今天的新仇一塊算了。
皮帶都不解恨了,紛紛從腰裡拔出了掖著的叉子,向著那些黃皮子就衝了過去。
頓時,大街上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