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你是認真的?

第1121章你是認真的?

「二哥,你不回家嗎?」從餐廳裡出來,見李學武往裡走,周小玲好奇地問道:「今晚住在這邊?」

「打麻將,來不來?」

李學武在前臺問了問自己在這邊存的錢還有沒有,酒還夠不夠。

聽見周小玲問他,便轉過身指了指樓上道:「李主任牌癮上來了,正找人血戰到底呢。」

「咯咯咯——」

周小玲聽著他的形容捂著嘴嬌笑出聲,道:「還以為領導都是日理萬機,宵衣旰食呢。」

「那是大領導,我們這樣的有時間勞逸結合。」

李學武從服務員這裡得到了還有剩餘的回答,便往樓梯口走,嘴裡招呼道:「如果晚上不回家的話,可以來湊個手,輸了算我的。」

「去不去?」

周小玲倒是喜歡湊熱鬧的,尤其是有領導在的情況。

這種私下裡的接觸,很能結交到領導的關係。

她晃了晃王亞娟的胳膊,興奮地問著,同時也問了另一邊站著的趙雅軍。

「我還是回去吧,我不會玩麻將……」

趙雅軍有些苦澀又自卑地笑了笑,給兩人打了招呼便往外面走去。

王亞娟和周小玲站在大廳裡,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門口的夜色中。

兩人面面相覷,剛剛的談興和上樓玩麻將的樂趣自然消失不見。

「其實人不錯,踏實,老實,正適合不是嗎?」

王亞娟收回目光,看向周小玲說道:「所謂的照顧有的時候並不是那麼重要。」

「不重要嗎?」

周小玲臉色很平靜,沒了笑意,可也沒有嫌棄。

她看著夜色中湖水倒映的點點燈光,道:「如果不重要的話,那為何人人都要攀關係?」

「他確實是個好人,可能像你說的那樣,踏實,老實,可也固執。」

回頭望了一眼樓梯口,那裡早就沒有了李學武的身影。

「如果連這麼直接的關係都不用,只為了一張臉面的話。」

周小玲看著王亞娟說道:「那他的尊嚴和麵子實在是太高貴了,我怕我以後遷就不起。」

「他是個好人,但不適合我,謝謝你幫我介紹。」

「你不怪我多事就好——」

王亞娟示意了門外,兩人一起往外走去,她嘆了一口氣,說道:「其實咱們都一樣,舞臺太高,燈光耀眼得看不清前面。」

「所以你才一直沒有找物件?」

周小玲轉頭看了她一眼,問道:「你跟他呢?就再也沒有想過?」

「誰?」

王亞娟扭頭看了她一眼,沉默著沒有說話。

周小玲笑了笑,說道:「也就你自己覺得這還是個秘密吧,其實大家都知道。」

「周苗苗她們那次受處分,回來就把你的事說開了。」

「嗯,是我自欺欺人了。」

王亞娟走低著頭,看著路燈下自己的影子,道:「我跟他沒關係的。」

「我想也是,如果你們有關係,也不可能這麼彆扭。」

周小玲笑著說道:「從得知咱們要調來紅星廠的那天起,我看你就心事重重的。」

她轉過身,倒退著走了,打量著王亞娟問道:「真是青梅竹馬的那種嗎?多大處的物件?」

「十五歲,剛進舞蹈隊那年。」

王亞娟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繼續說道:「哪有什麼青梅竹馬,只不過是迷茫的年華。」

「可卻是最純真的戀愛,不是嗎?」

周小玲有些嚮往地說道:「如果讓我現在戀愛,我絕對感受不到那種心境了。」

「我當然不是滿眼物質,可剛剛你也看到了。」

她有些無奈地說道:「長大以後,會想更多的事。」

「我還只問了問他的家庭和理想,都沒問他在城裡的基礎呢。」

周小玲轉過身,揹著手,挺起了鼓鼓的胸口,道:「我不期待一見鍾情,但總要門當戶對。」

「你是對的,現實一點,總比後悔強。」

王亞娟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道:「人總是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

「我之所以拒絕他,還有一點。」

周小玲轉過身,看著王亞娟說道:「我跟二哥表白過,他拒絕我了。」

「是嘛——」

王亞娟頗覺得意外,但又並沒有很驚訝,只是看了看周小玲問道:「什麼時候,我怎麼沒聽說呢?」

「去羊城的那次,在招待所裡。」

周小玲今天很坦然地說出了自己的事,她說道:「我跟周苗苗一個房間,我們談了一些關於人生和現實的話題。」

「嗯,她就活的很現實,也很灑脫」

王亞娟點點頭,說道:「一個人,一個想法,也看命運。」

「命運就是二哥沒看上我,我只能賴著跟李雪交了朋友。」

周小玲好笑地搖了搖頭,自嘲地說道:「如果那晚他真的要我,我也不一定豁得出去。」

「我都不知道我想要什麼,更不知道他能給我什麼,或者說這是不是我想要的愛情。」

她語氣有些蕭索和惆悵地說道:「我看得出來,二哥也沒想著真撮合我和那個大隊長。」

「為什麼這麼說?」

王亞娟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解釋道:「下午他給我打電話,特意說起這件事的。」

「可能他覺得我不是好姑娘吧」周小玲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說道:「就像你說的,那個大隊長踏實,老實,又怎麼會適合我呢。」

「別胡思亂想,他不會是這個意思的。」

王亞娟聽明白了,周小玲說的是李學武沒想著撮合他們,帶著趙雅軍來這裡,僅僅是為了讓對方死心。

在李學武的面前,周小鈴就像是脫光了站在那一樣,沒有任何遮掩可言。

她的所有資料,以及日常所為,李學武都能知道。

今天的見面,無非是給雙方一個體面,讓趙雅軍更直觀地感受到自己的拒絕。

當然,你也不能說李學武沒認真,主動請客吃飯,約了雙方都熟悉的人說話。

但晚飯結束後,他上樓的選擇,還是能看得出,李學武並未在意這件事。

王亞娟感受得到周小玲語氣中的落寞和自卑,聯想到自己,便也主動開口勸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我知道,是我自怨自艾了。」

周小玲轉頭微微一笑,道:「似是他那樣成熟的人,又怎麼會這麼算計我呢。」

「其實……他以前不這樣的。」

王亞娟抿著嘴唇,看著前方的夜路回憶著,說道:「他的脾氣很不好,但對人很好。」

「喜歡說笑,幽默風趣,最是愛熱鬧。」

「你們在一起幾年?」

周小玲看著她問道:「是那種特別親密的嗎?」

「嗯——」

王亞娟見她問的這麼直白,也沒有羞惱,輕笑著說道:「我們差點有了孩子。」

「額……」

周小玲震驚的無以復加,瞪大的眼睛裡滿是不敢置信,小嘴都驚的成了o型。

「真……真的?是懷孕了嗎?」

「嗯,兩年,我們在一起兩年」王亞娟用很平淡的語氣說道:「最後因為一些小事分手了。」

「我嫌棄他的不求上進,浪蕩不羈,他忍受不了我的高傲自大,自私自利。」

「我……我真是沒想過,你們之間……」

周小玲的腦子裡還回蕩著差點有了孩子那一句,她看著王亞娟問道:「就那麼分了?」

「嗯,是分了以後才知道懷孕了的。」

王亞娟抬起手攏了耳邊的頭髮,說道:「那個時候他是我們街道長得最好,也是最吸引人的。」

「所有女孩子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就連我小妹都特麼喜歡她。」

「怪可惜的——」

周小玲沒想到自己的坦白能獲得王亞娟的信任,還知道了這一段往事。

她拉著王亞娟的手說道:「如果當初在一起的話……」

「哪有什麼如果?呵呵——」

王亞娟笑著抬起頭,看向她說道:「我很理解你剛剛說的那些話,其實我以前也這麼想的。」

「那個時候我就很現實,想著以後在一起,總是要見爸媽的,要過好生活的。」

「即便我爸媽都知道他。」

她抿著嘴角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說道:「好幾次他來找我,被我爸攆著從窗子跑出去。」

「哈哈——他還這樣!」

周小玲捂著嘴笑道:「現在的他,可一點都看不出來這種荒唐。」

「是啊,一點都看不出來了。」

王亞娟悵然地說道:「我進了舞蹈團,希望他也能進步,可他不願意,沒有這個心思。」

「我們分手後不久,他爸便攆了他去南方當兵去了,我們就斷了聯絡。」

「然後呢,怎麼遇到的?」

周小玲感受著手裡的冰涼,是王亞娟的手。

她攥了攥,問道:「他回來找你了?」

「沒有,意外遇到的,我小妹被他抓了。」

王亞娟淡淡地笑了笑,說道:「再看見他的時候,我已經不敢認了。」

「不僅僅是臉上多了道傷疤,還有他……整個人都變了,從上到下,從裡到外。」

「我能理解,聽說他參加了戰鬥」周小玲說道:「人的性情都會變的吧。」

「嗯,變成熟了,變得我不認識了。」

王亞娟看著遠處忽明忽暗的夜色,好像那裡有兩張臉在對比變幻。

一張是16歲的李學武,一張是現在的李學武。

——

「聽說要漲保險錢了?」

李學武從會議室出來,徑直往樓下走,在二樓樓梯口遇到了卜清芳和於海棠。

兩人似乎也是要下樓,聽見卜清芳詢問,李學武便示意了一起走。

「方案剛剛開始做,應該月底之前拿出來。」

李學武晃了晃手裡的筆記本說道:「我可不是去開保險辦公會議的。」

「知道,工業化發展辦公會嘛——」

卜清芳笑著說道:「現在我們想知道廠裡的指示精神,只能從你這瞭解了。」

「拿我當小廣播了?呵呵——」

李學武指了指身後跟著的於海棠說道:「這可有專業的廣播員在呢,你不是讓我貽笑大方了嘛。」

他開著玩笑話,可於海棠不敢接話。

以前她還敢粘著李學武,想要貼上關係,可現在犯不上了,也不值得了,更不敢了。

以前的李學武只是保衛處的副處長,現在的李學武不僅僅是保衛處的副處長了。

就連主管宣傳工作的卜清芳在李學武面前都放低了姿態,她算什麼菜啊。

所以,領導在前面走著,拿她開玩笑她也能笑著聽了。

「廠管委會會議,我這個崗位想要列席,恐怕訊息早都涼了。」

卜清芳走在李學武的身側,道:「您是負責協調工作的領導,我只求別打我們個措手不及就行。」

「寒磣我呢?呵呵——」

李學武笑了笑,沒在身份這個問題上較真兒,示意了卜清芳說道:「保險這個事暫時先別宣傳了,很麻煩。」

「知道,一千多萬的資金要落實,在哪都是麻煩。」

三人下到一樓大廳,卜清芳看著李學武說道:「我就是想提前瞭解一下,好有個準備。」

「所有保險都得動,再不動就沒錢了。」

李學武瞅見這會兒一樓大廳沒什麼人,便站在那給卜清芳解釋了幾句。

「你看著一千多萬很多,可廠裡的工人也多,每年的福利費消耗也很大。」

他手指虛點,道:「進項是一直有,可也得講究未雨綢繆,開源節流。」

「都得動?這麼大的範圍?」卜清芳皺眉道:「養老保險也要動?」

「就養老保險很麻煩,必須動的就是它。」

李學武皺眉道:「上面已經有風下來了,保險資金的託底兒是別想了,以後直接甩給廠裡。」

「領導的意思是能變革就趕緊變革,他怕統籌規劃給划走了,也算是打個提前量。」

「咱們廠還是好的呢,其他廠……」

卜清芳也是認真著表情說道:「我就是怕政策一出來,職工們不理解,再出現宣傳問題。」

「慢慢來,先把方案做出來,再研究。」

李學武並沒有說企業年金和住房公積金的事,這個還算是提議。

他講完,指了指門外道:「我得去趟國際飯店,跟日商的溝通談判放在那邊了。」

「對了,還有——」

李學武剛走出一步,回頭笑著點了點於海棠說道:「我剛剛說的,不能「廣播」出去哦!」

「是,我明白的,領導。」

於海棠明白李學武話裡的意思,認真地做了保證。

看著李學武上車離開,她這才扯了扯嘴角,給卜清芳說道:「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什麼呢!」

「呵呵——你怕他啊?」

卜清芳帶著她往後門走,她們要去廣播站,走小食堂這條路更近。

「誰不怕他,尤其是一瞪眼睛——」

於海棠笑著說道:「聽廠裡有人傳,說他以前在一線的時候,審訊還沒開始呢,一瞪眼睛,罪犯就啥都說了。」

「哈哈哈——太誇張了!」

卜清芳笑著說道:「那不是成了二郎神了嘛,勘破虛無嗎?」

「反正我看他害怕,笑的時候還好些。」

於海棠一齣門便搭上了卜清芳的胳膊,兩人顯得很是親近。

這倒是很正常,這個年代,年輕姑娘跟長輩或者前輩一起走,關係親近便挽著胳膊。

於海棠這人多會來事兒啊,尤其是當了幹部以後。

以前的處長夫人的夢被張松英和秦淮茹兩人用大耳貼子嘎嘎給扇碎了,現在也知道自尊自愛了。

沒必要去追求男人提升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也就表現的矜持和正經了。

就連處物件都比以前謹慎多了,袁華現在還釣著呢,快成偏嘴了。

「領導,剛剛說的保險漲了,是啥意思?」

於海棠問道:「是廠裡要多交錢了嗎?」

企業職工保險繳納比例不低於3%,這也就意味著一名月薪32塊錢的普通工人,每個月要繳納將近1塊錢的保險。

紅星廠到年底前就有將近9萬名職工了,每個月的保險錢就得十多萬。

因為交一塊錢的職工雖然多,但數量較少的幹部和高階工交的多啊。

這裡注意啊,交保險錢,不是職工交,職工是不拿一分錢的,全是廠裡給交。

這職工工資總額的3%由廠裡繳納30%給總工會,剩下的70%留在統一賬戶上。

這年月可沒有保險個人賬戶,誰有病,誰核銷,都得從統一賬戶裡走。

要不怎麼說於海棠驚訝呢,廠裡這麼大方?

可聽著領導們剛剛談的話頭好像不是這個意思呢。

「不是,可能要有商業保險了,跟儲蓄銀行那邊搞的」卜清芳沒有說的太清楚,邊走邊含糊地講道:「可能有一些業務要恢復吧,以前有過的。」

「我只知道廠裡給繳納保險,可不知道自己還要買保險。」

於海棠笑著說道:「我很懷疑廠裡搞的這個保險能不能賣得出去。」

「如果賣不出去,也不會上會了」卜清芳解釋道:「籌錢是一方面,重要的是增加廠裡保險資金賬戶的風險抵抗能力。」

她給於海棠講了講廠裡搞金融銀行的目的和意義,也講了保險是資金籌備最好的渠道。

「聯合儲蓄銀行的行長是謝處長吧?」

於海棠聽了領導的解釋,眼睛亮了亮,笑著請示道:「等廠裡有訊息了,我請她做一期訪談節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