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玩弄感情

「學武同志」薛直夫看了看李學武手裡的檔案,感慨而鄭重地接了過去,點頭道:「你這麼一說,我倒是覺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您說笑了,咱們可是同志」

李學武笑著點頭道:「我是負責對外貿易協調工作的幹部,有責任與您並肩戰鬥,更何況咱們是戰友呢」。

「這話說的我更慚愧了」

薛直夫笑了,鄭重地伸出手與李學武握了握,點頭道:「阿特這邊我一定負責好,英商那邊有需要我的……」

「哎,這正是我要說的」

李學武晃了晃他的手,說道:「與英商代表見面,我看還是您主持,我來給您打下手」。

「這怎麼能行!」

薛直夫直言道:「我就是怕自己的能力不足,所以才請你出馬的」。

「但英商代表不清楚這一點」

李學武認真地看著他,說道:「您是廠領導,主持與他的談判就是一種身份的肯定,我所付出的努力和作用才能得到充分的體現」。

「你呀!」

薛直夫現在終於懂了,不是李學武怕英商代表質疑身份問題,而是全了他的面子。

如果李學武把這單生意談下來了,那無疑是在打他的臉,廠裡會說他沒有能力。

甭管他的出發點是如何的,但事情發生了,議論就會出現。

李學武做人絕對全須全尾,面面俱到,考慮的更為充分。

薛直夫慚愧地將手裡的檔案遞了回來,道:「那我就不能拿你的工作了,這樣我就顯得貪得無厭了」。

「不!我需要您的配合和幫助」

李學武笑著將檔案推了回去,同時說道:「我的工作太多了,也太繁重了」。

「既然阿特這邊已經開啟了局面,由一位廠領導跟蹤服務,他更能體會到咱們的重視」

「至於英商這邊,還是咱們合作,得了算大家的努力,輸了算咱們沒有能耐」

李學武認真地點點頭,說道:「您如果有什麼意見或者建議,這兩份談判都可以跟我提,咱們一起努力」。

「好」

薛直夫點點頭,正色道:「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再客氣就顯得俗套了」。

兩人沒再客氣,敲定了接下來的談判程式,便在一樓分開。

——

好訊息就像是趕集的姑娘,從來不會單獨出現,往往是手拉著手,肩並著肩,扭著屁股就來了。

臨下班前,津門水產副總張長明打來了電話,約李學武週末去津門吃海鮮,出海釣魚。

特麼的,無事不登三寶殿,大冷天的,釣魚?

李學武真懷疑他是不是腦子瓦特了。

釣魚?

我特麼是不是得戴頭盔!

「幫我約一下……算了」

李學武剛想知會彭曉力去跑腿,後來想想還是拿起電話直接打了過去。

電話是薛直夫親自接聽的,見是李學武,好笑地問道:「有好訊息了?」

「確實!不過我還不敢確定」

李學武笑著說道:「您週末有空嗎?想約您釣魚」。

「釣魚?這麼……」

薛直夫頓了頓,語氣怪異地說道:「釣魚我不是很擅長啊,吃魚還湊合」。

「沒關係,我請您吃海鮮」

李學武好笑道:「新鮮的海鮮,剛釣上來不到十秒鐘就能送您嘴裡的那種」。

「哈哈哈~」

薛直夫大聲笑了,隨後問道:「需要我邀請誰一起嗎?」

「當然,看您方便」

李學武拿著電話看了看收拾東西的彭曉力,微笑道:「我建議您對英商代表發出一個私人邀請,相信他不會拒絕的」。

「好吧,是明天早晨出發?」

薛直夫理解李學武話裡的意思了,點頭道:「那一會兒我給你回電話」。

「就這樣」

李學武結束通話電話後,對著彭曉力吩咐道:「幫我聯絡一下津門貿易管理中心,協調一下吉利星遊艇」。

「哦,對了,再聯絡一下津門水產公司,他們應該會有安排」。

「好的」

彭曉力做好了記錄,又問道:「咱們這邊還需要準備什麼嗎?人員和裝置上……?」

「嗯,裝置應該不需要」

李學武想了想,說道:「津門水產那邊會準備好的」。

「至於人員嘛……」

他點點頭,說道:「就是個私人聚會,不用太過於麻煩,跟委辦報備一下」。

「好的」

彭曉力再次做了記錄,同時提醒李學武道:「如果是商業性質的溝通,是不是邀請一下近期要談判的幾家負責人?」

「嗯?你是說……?」

李學武微微皺眉,看著他想了想,隨後點頭道:「這個可以有」。

說完,點了點彭曉力交代道:「那就幫我約一下信用社包主任,以及工業部的劉處長和對經貿的高處長」。

「外事部的周處長就不要約了,他這個人我瞭解」

李學武坐在了椅子上,抬了抬眉毛說道:「比較含蓄,但會做出不請自來的舉動」。

「那,要不要防備一下惡客」

彭曉力開玩笑道:「搞個邀請函?」

「呵呵,你能攔得住他?」

李學武輕笑道:「外商行動,比如要有外事部幹事陪同的」。

「你信不信?」

李學武用鉛筆點了點他,笑問道:「薛副主任的電話打過去,外事部的翻譯就已經知道了」。

「明白,外事部的翻譯知道了,周處長也就知道了」

彭曉力笑著附和道:「誰讓周處長比較關心咱們呢」。

「哎!對嘍!」

李學武給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去忙了,自己則是拿著鋼筆看起了檔案。

為什麼出去談合作要邀請英商代表,還邀請了上次給他搞事情的「三賤客」?

其實談判與合作本質上並不衝突,兩者前後照應,相輔相成。

李學武還是比較認同三人上次的所作所為,不希望身邊出現幾個老死不相往來的敵人。

尤其是這麼關鍵的位置上。

劉少宗和高雅琴不是他的敵人,更不是他的對手。

周干城是有些被動的,尤其是在外事問題的處理上,他可能更希望李學武處理的圓滑一些。

至少不能傷害到他,或者他所代表的利益關係。

可李學武這人脖子硬,不受他的擺佈和要挾,硬是給他來了一套組合拳。

津門那一遭可算是給這三人打懵了,李學武其實邀請過幾次,但沒人給他回覆。

現在塵埃落定,故地重遊,自然要緩和一下關係。

李學武不願意與任何人有矛盾,起衝突,他真的怕麻煩。

尤其是對人,這是不可控制的個體,每個人都擁有複雜的關係網,說不定就牽扯到哪邊。

誰都是一樣,哪怕是普普通通的廠職工,你敢確定地說他沒有關係?

下班前,薛直夫的電話打了回來,英商屈臣氏代表史密斯派克給出了回覆,願意與軋鋼廠的朋友共度週末。

「先去一趟俱樂部」

指揮車送了彭曉力下車後又往俱樂部開去,這個時候正是下班點,路上車和人都比較多。

好在是路程短,六點半左右趕到了俱樂部門口。

「武哥!你怎麼來了!」

說來也巧,指揮車剛到大門口,周小白兩人便推著車子出來了。

李學武下車後先是跟保衛打了個招呼,示意對方不用進去了。

隨後便看向周小白兩人,笑著問道:「這麼晚下班?」

「正常點兒」

羅雲扯了扯嘴角,目光有些游離地說道:「我們都是吃了晚飯再回家」。

李學武不知道她在表達什麼,抿了抿嘴角,好笑地聳了聳肩膀,對兩人邀請道:「明天有時間嗎?」

「去哪?!」

周小白一掃剛剛的尷尬神情,興奮地看著李學武,知道這個時間來找她們,一定是要帶她出去玩。

「津門」

李學武微微一笑道:「請外商和商業合作伙伴出海玩,你們如果有時間的話……」

「有!有的!」

周小白認真點頭道:「明天我個羅雲都有時間」。

「小白~」

羅雲皺眉拉了拉她的手,目光似是提醒,也是在警告。

可週小白這會兒並不在意,而是對李學武回道:「如果明早出發的話,我得回去跟於姐請個假」。

「可以,早晨七點來車接你」

李學武看了看羅雲,好像看出了點什麼,但並未在意,提醒道:「注意帶保暖的衣服,海上會很冷」。

說完給她們擺了擺手,便上了指揮車。

而在車離開的時候,李學武已經看見了等在馬路對面的幾個年輕人。

「小白!」

羅雲等車走後,語氣不滿地質問道:「你不是答應他們要去頤和園的嘛」。

「頤和園去過很多次了」

周小白兀自解釋道:「我一會跟他們解釋一下就行了」。

「對了」

她看向羅雲說道:「你是不是跟左傑說一下?」

「被你氣死了!」

羅雲氣呼呼地說道:「要去你去,我不去!」

「哎呀~羅雲~」

周小白拉著她的手懇求道:「你要是不去,我一個人去,多尷尬啊,武哥可是邀請咱們兩個的」。

「你!……」

羅雲抿著嘴,低聲斥道:「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

說著話,看了一眼從馬路對面走過來的鐘悅民等人提醒道:「他們來了,你自己解釋吧」。

看著羅雲氣呼呼地轉身,周小白咬著嘴唇不說話,似乎內心也在糾結和猶豫。

剛剛面對李學武的邀請,她實在是不想拒絕,甚至想都沒想便答應了下來。

一定要拉著羅雲,是因為她也看得出來,李學武不想欺負她,更不會給她家裡人誤會。

李學武越是拿她當小姑娘相處,越是揮灑青春的玩鬧,越是給她這種安全感,她越是想要接近李學武。

這種安全感恰恰給了她主動的理由,心裡篤定李學武不會傷害她,那她玩的再過分,再主動也不會受欺負。

有一些年輕的任性和執拗,讓她不知不覺地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怎麼了?」

鍾悅民帶著兩個夥伴來到了這邊,看了一眼警惕的保衛,對周小白問道:「我剛看見……」

「是俱樂部的會長」

周小白搶先一步解釋道:「他說明天有個活動要去津門,所以……」

她有些為難地看著鍾悅民,道:「我們不能去頤和園了,不好意思啊」。

「什麼活動要去津門?」

袁軍有些看不上週小白,尤其是她這種嬌氣的語氣和性格,這會兒被放了鴿子,心裡便不痛快。

本來鍾悅民堅持追求周小白他就有意見,不贊成來這邊找麻煩。

尤其是周小白從未給鍾悅民正式的回覆,或者答應什麼。

鍾悅民像是一頭牛,不撞南牆不回頭,死磕周小白了一般。

每天早晨來送,晚上來接,真把拍婆子當班上了。

有的時候袁軍和鄭童也會跟著,不過心裡不舒服罷了。

以前要追求哪個姑娘,直接談就是了,同意就是同意,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聽說了周小白家裡的背景,現在是人家不說同意不同意,好像在釣魚一般。

可是呢,鍾悅民甘心被釣著,就像大傻子一樣任由人家擺弄。

他有心提醒鍾悅民,可幾次都被他拒絕,甚至在說周小白的靦腆和柔弱。

是,這姑娘有靦腆和柔弱的一面,但在袁軍看來,這就是矯情。

尤其是剛剛來的那臺車,他們見過幾次,熟悉的很。

周小白話裡所解釋的俱樂部會長身份,他們也打聽過了。

東城衚衕裡走出來最能打,也是最牛嗶的存在,是頑主口中的偶像,比他們這些天之驕子還要神一般的人物。

不僅僅是娶了個好媳婦,還在事業上風生水起。

只看眼前這座大院,就不是他們能招惹的。

要說年輕一輩裡混的好的也不是沒有,就是沒有像他混的這麼好的。

大院裡的也不行,沒得比。

但就是這樣已經有了家庭和事業的人,還來交往他們這個圈子裡的姑娘,實在是讓人恨。

當然了,恨是嫉妒的恨,要是其他恨也沒那個膽子,更沒那個能力。

說是嫉妒的恨,原因在於李學武比他們都瀟灑,更會玩。

一個邀請就能帶走他們的姑娘,對比之下,是個人心裡都不會舒服。

二月末,頤和園的昆明湖冰化了,遊船可以開動,大家都是搶著鮮。

本來鍾悅民打破了腦袋,已經搶到了遊船的機會,就想著帶周小白去划船。

在湖水中,在船上,有很多話要講,也方便講。

可惜了,周小白現在有了更好的選擇。

聽見袁軍不忿地質問,周小白對這個一直冷眼看自己,對自己有意見的人也是反感。

她冷著語氣說道:「活動就是活動,跟去哪沒關係」。

說完,嘴角微撇,似是故意地解釋道:「說是要招待外商和合作夥伴,要乘坐遊艇出海釣魚和吃海鮮」。

羅雲有些無語地看著周小白,只覺得她有些太過於執拗了。

難道她在感情上受到的磨難,必須通過一模一樣的形式傳達出去才心裡痛快嗎?

她不反對周小白跟鍾悅民接觸,更不反對跟李學武接觸。

她反對的是周小白在混淆這種感情,甚至在玩弄感情。

李學武對周小白的心思是個人都看得出來,小朋友,或者說小女朋友,都不能算是親近的關係。

如果他需要,院裡的歐欣等人都可以做他的朋友。

選擇周小白參與這次的活動,羅雲心裡有幾分猜測。

無非就是周小白的身份,或者說李學武有意在培養周小白,引導她往某條路上發展。

這跟培養感情並不發生衝突,他的出發點更不能說是壞的。

將一個有身份,有年齡優勢的小朋友引導成為自己需要的助力,互相都有所成就。

在這一過程中,保持著友好的關係,任是周小白家裡也不會反對。

且看周小白拿著李學武的關係出入國際飯店,甚至有的時候在那邊吃飯、接觸外事人員時,她家裡的反應就知道了。

羅雲很想把周小白叫醒,讓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如果不想跟鍾悅民有感情牽扯,那就不要浪費自己的精力。

坦誠地拒絕,有的時候對自己也是一種友好。

可現在看來,鍾悅民更像是主動的那個,不願意放手。

「算了,小白也有自己的工作,我理解你,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