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端情況下看李雪,她完全有辦法走到業務主管的崗位上去,股長、副科長等等,只要李學武原因運作。
但這樣真的合適嘛?
為什麼很多人都在講,秘書工作和崗位是鍛鍊人才和培養人才的最優方式。
因為他們不用為自己所做決定負責任,他們也沒有權利做出選擇和抉擇。
但他們能看見領導做事,做人,甚至能看到領導從頭到尾處理一件事的手段和思維應用。
李雪的成長為什麼這麼快,甚至崗位能力和思維明顯超越資歷的限制,突出了她身上的矛盾?
很簡單,景玉農站的太高,李雪看的就遠。
形象點說,滿級號帶新手村小弟咔咔亂殺終極boss,經驗刷滿屏。
那又得說到李學武了,他也沒有滿級大佬帶刷終極副本,為啥就能「快速升級」呢?
具體體現比李雪還要強,尤其是工作能力和思維上的表現,與工作資歷上的對比差距都要遠遠超過李雪。
這種差距懸殊到全廠都無人可及。
要真是拋開資歷一項不談,李學武現在能直接躥到管委會副主任的位置,足夠資格。
這還得說他自己願不願意,或者他想不想幹掉李懷德自己當主任。
在能力上的優秀全廠無人可以質疑,高瞻遠矚的思維能力是從哪來的。
這樣就等於小號帶著作弊器,打boss的時候你費勁輸出,他只要照著命門一點,同樣的經驗刷屏。
至於說李學武的這種能力從何而來,就連景玉農都想不清楚。
只能說這人忒妖孽,心思靈通到了極點,眼界開闊的可怕,一般家庭可培養不出來。
但事實證明,李學武的家庭影響力還真就特平凡。
當了,這種平凡也是相對於李學武出眾的能力所說。
拋開李學武不談,只從李雪的身上往後看,其實李家的教育是很成功的。
這也是景玉農為什麼要心思培養李雪的原因,她有可培養的價值和基因。
不完全是因為李學武,景玉農不是偏執的人,李雪感受得到來自她的真誠。
兩人在辦公室裡說話和工作沒有特別嚴肅的狀態,雙方都很鬆弛。
這一點就連彭曉力都比不上,至少彭曉力不敢跟李學武開玩笑。
——
「領導,事情有些麻煩」
彭曉力到了李學武這很是快速地把情況說了一遍。
李學武手裡的鋼筆不停,同時也聽了他的彙報。
當他說了程副主任以及景副主任的態度後,李學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等他彙報解釋,李學武只是嗯了一聲,好像剛剛的事並不是很著急似的。
著急是真著急,不然五豐行也不會打電話過來。
但著急也得挺著,這件事就得從容地辦。
「幫我約一下谷副主任」
李學武在檔案上署了自己的名字,嘴裡跟彭曉力交代了一句。
「……是」
彭曉力沒反應過來,這與程副主任相關的工作怎麼就約谷副主任了。
李學武沒有理會他的疑惑,而是快速處理著手頭的檔案。
自從師弱翁離開以後,這委辦轉來的檔案就多了起來。
李懷德要特麼玩微操,儘可能地騰出空餘時間來處理上面的協調工作。
即不能放棄對廠裡的掌控,又不能耽誤了集團化的目標實現。
在當前複雜的外面形勢下,廠裡的管理局勢也在悄然發生變化。
他不信任任何人。
李學武一度懷疑老李特麼有精神病了,重度被迫害妄想症。
雖然表現的不明顯,但他謹慎的目光裡寫滿了:總有刁民想害朕。
明明谷維潔是天然的盟友,最初的合作也是順利且恰當的。
可老李偏偏在局勢穩定後慢慢疏遠了谷維潔,包括對薛直夫的影響。
很顯然,他開始玩微操了。
平衡這一套自古以來無論是帝王還是管理者,全特麼喜歡。
如果過度依賴谷維潔的幫助,他很有可能陷入自我封閉和架空的狀態。
甚至要擔憂來自於董文學和對方的合作後果,這是很容易就能聯想到的。
當初不就是李學武通過韓殊的關係協調到的谷維潔的支援嘛。
老李自覺地還年輕,他可以選李學武作為接班人,但絕對不允許谷維潔覬覦他的崗位。
因為李學武要進步到他這,他早就有空間和時間來完成下一步的進步工作了。
但谷維潔不同,兩人相差無幾,誰坐這個位置都可以。
來自學院管理系統的谷維潔甚至要比出身基礎的他更受領導認可。
你就說老李想的對不對!
要李學武來總結,對是對,但這特麼就是卸磨殺驢,不過谷維潔一定反對他用這個詞彙。
谷維潔就是明顯看出了老李的小心眼,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跟他計較。
所以幾個月以來,一直堅持自己的工作,在居民區建設專案上守住了最後的底線。
這倒是讓老李對她放心了不少,也得到了正向的反饋,所以在年前便由李學武組織提議,行程了人事變革的趨勢工作。
這一工作看似由景玉農來做支撐,實際上是谷維潔負責並主持具體工作的。
這份成績實打實地交到了谷維潔的手裡,是李學武與谷維潔之間的默契,也是李懷德投桃報李的贈予。
意思就是說,只要谷維潔踏實工作,他絕對不會偏頗,更不會不給她機會。
可谷維潔在乎嗎?
谷維潔要的可不僅僅是軋鋼廠的副主任工作成績,她也是有理想抱負的人。
之所以現在隱忍不發作,完全是看在軋鋼廠即將迎來大發展和大建設的關鍵時期。
李學武都能預想到,真實現集團化的那天,勝利就是爭鬥的開始。
谷維潔絕對不會自甘奉獻,是要爭一爭管理位置的。
不能說她貪心,更不能說她妄為,就是李學武在她的位置,可能更兇。
原因很簡單,沒人能阻止自己進步,這是所有幹部的共識。
谷維潔可以允許在關鍵時期服從李懷德的領導,聽從他的指揮,接受他的饋贈。
但在翻臉的時候,她也絕對不會手軟,這不是私人恩怨,而是生態化的一種規則。
老李知不知道這種風險?
他當然知道,坐在那個位置上往下看,全特麼都是敵人。
孤高絕頂,孤家寡人,周圍沒有任何朋友。
所以他的微操來源於對李學武的絕對引導,不是控制,他很清楚沒人能絕對控制李學武,這比控制谷維潔還要不可能實現。
李學武的位置看似關聯董文學,董文學又連通谷維潔,但他又給這種關係新增了一個不確定的因素。
那就是景玉農,協調兩人達成合作關係,同時提升李學武的工作影響力,確定他在廠裡的進步空間和未來。
董文學會如何?
谷維潔會如何?
下面的其他年輕幹部又會如何?
你敢說老李下的這盤棋毫無道理?
李學武對他的評價很中肯:業務員能力像狗一樣,盯人的能力像狼一樣。
廠裡的情況出現複雜生態是很正常的,因為確定了發展目標,所有人都在完成各自小目標的調整。
期間絕對要有碰撞和摩擦,就看協調和妥協的尺度了。
李學武如此從容是因為他篤定現在所有廠領導都不會給業務工作下絆子。
可這並不是擱置與程開元溝的理由,還是要談。
他完全可以打申請,附上所有領導的簽字需要,程開元敢不籤?
但沒必要,「紮實推進某某工作」並不是一句套話和空話,仔細思考,一定能看出真正的含義。
景玉農看到的是李學武跟李懷德之間的態度差異和對撞,實際上,在李學武看來,李懷德對他並沒有異議。
在與程開元的溝通上,老李更不會有小家子氣,或者說影響大局的偏執。
老李真正在意的是內部平衡,李學武與程開元的接觸是否會將這種平衡打破,甚至造成他所在位置局勢的不穩定。
這也就是彭曉力不懂的,李學武要跟程開元談對外貿易,怎麼找到谷維潔那邊去了。
要談程開元,必須先談谷維潔。
只有谷維潔這邊態度明晰,李懷德才會確定事態的演化不會出現不可控的因果。
你要問谷維潔都要談,那薛直夫談不談?
答案是不談,因為李學武沒資格。
或者說老李沒有意願讓他去談,他沒必要做這種無用功。
貿然在這種情況下以這種態度和業務接觸薛直夫,只會讓內部平衡產生偏離。
李懷德,景玉農,谷維潔,董文學,再加上局中協調的李學武,這個關係網的確定,讓老李有資格忽略其他人的感受。
永遠不要指望一個管理隊伍出現業務平級的情況,那隻會讓工作陷入無休止的懷疑和磕絆之中。
李學武在開年會議上做的報告中有一句話,那就是以李懷德為組織管理核心,團結……這是什麼意思?
其實程開元聽得懂,其他人也聽得懂,聽不懂的只能說還沒到這個位置,沒接觸過就想不到。
——
「你跟哪整的這玩意?」
谷維潔微微皺眉看著茶碗裡苦湯藥似的飲品,說是咖啡,可跟商場裡賣的不太一樣。
她也是個有品位的女人,自然會品嚐新鮮事物,尤其是早就有流行的咖啡。
商場裡就有賣的,魔都牌,她自己買過一罐,至今都沒喝完呢。
這會兒李學武來找她,手裡拎著的就是一罐這玩意。
也沒叫秘書泡茶,而是沏泡了這玩意兒,她嚐了一口,苦的特別。
李學武是不喝的,只看著谷維潔喝他都覺得嘴裡發苦。
「真是好玩意,朋友送的」
他指了指沒有任何標誌的外包裝,道:「一般人買不到的」。
谷維潔其實懂他的話,一般人就是內地買不到,意思這玩意從外面搞進來的。
她可不會承李學武的情,如果不是知道他還有點正經的,都以為壞自己喝中藥呢。
「您可別喝瞎了」
李學武信誓旦旦地說道:「他跟我說這玩意不便宜,在外面都是百萬富翁喝的」。
「去你的!~」
谷維潔抿了抿嘴唇,沒信他的胡言亂語,但心裡還是對這咖啡有了一點點改觀。
可能不是富豪喝的,但也一定具有不菲的價值,嘴裡這會苦過之後還有點回味了。
李學武嘴哪裡是讓份的,見她不在意,又笑道:「你還別不信,國外對咖啡的需要是特別大的,工作提升,特別有用」。
「還有,為了追求不同的口味和風味,還會對咖啡進行改良」。
他一邊示意谷維潔繼續品嚐,一邊講道:「我聽說啊,國外有一種貓屎咖啡,特別金貴」。
「啥玩意?」
谷維潔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這會兒看了看手裡的杯子,突然有點噁心了呢!
「哎!您放心,這個不是!」
李學武好笑地逗著她說道:「那種的我可送不起您」。
「你是故意的吧?!」
谷維潔瞪了瞪他,挪開了手邊的杯子,她真不想喝了。
李學武則是搖頭,認真道:「一種貓,吃了咖啡豆以後產出的貓屎具有獨特的風味……」
「得!有事說事!」
谷維潔抬手打住了他的話,很是無疑地說道:「不用噁心我」。
「您這不是想歪了嘛」
李學武看著她撇嘴,又笑了笑說道:「等回頭我找人搞一點您嚐嚐就知道了」。
「你自己怎麼不喝呢?」
谷維潔這會兒才察覺到,李學武可沒泡這個。
她指了指自己的杯子,皺眉問道:「這不會真是你說的那什麼貓屎吧?」
她太瞭解李學武了,這損小子絕對能幹得出這種壞事來。
李學武沒有解釋,而是端過她的杯子直接喝了一口。
「怎麼樣?」
「你用的我杯子」
谷維潔對於他的反問沒有回答,而是瞪了他一眼。
「我其實很喜歡喝的,但我爸不讓」
李學武聳了聳肩膀,好笑地解釋道:「從小就是這樣,涼的不能吃,熱的不能吃,急的不能吃,特殊的不能吃……」
他點了點咖啡,道:「我爸說這玩意的功效明顯是有因果關係的」。
「要解決精神的果,就得犧牲身體的因,不然達不到這種效果」
解釋完,他又意有所指地說道:「我爸勸我多喝茶,茶雖然不會快速提神,甚至效果不會很明顯,但作用更為緩和,利於養生」。
谷維潔聽出他話裡的含義了,不過沒有直接恢復,而是調侃道:「你爸想讓你長命百歲啊」。
「誰爸不是這樣想的?」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道:「沒有當爹的說兒子活70歲就可以了的」。
「你真能胡扯」
谷維潔嗔了他一句,隨後指了指那罐咖啡道:「你拿回去吧,我不喝了,我學你,也養生」。
「養生當然是好事,但品味不能缺失,對吧」
李學武笑著按在了咖啡罐上推了過去,道:「招待朋友,或者少少地品嚐一次不礙事的」。
他笑著眨了眨眼睛,道:「到時候你也可以給他們講貓屎咖啡的故事」。
「就損吧你!」
谷維潔撇嘴瞪了他一眼,就知道這事是他胡編亂造故意噁心自己的,
說完了他,她又眯著眼睛打量了李學武一陣,這才問道:「你不累嘛?」
這話問完之後,也不等李學武回答,她又微微搖頭道:「你還這麼年輕,我看著你都累」。
「要不怎麼說理解萬歲呢」
李學武嘆了一口氣,道:「要是可以選擇,我當初寧願不進步,其實保衛幹事挺好的」。
「……」
谷維潔就知道自己不能跟他聊正經的,一說正經的他就開始不正經了。
你聽聽,他說的這叫人話?
就是進步了還後悔了,那叫下面的人如何想。
谷維潔覺得這樣的人就該把嘴縫上,什麼時候用什麼時候再拆開。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她,道:「別那麼認真嘛,您絕對不會像我這樣想的,對吧?」
「你想說什麼?」
谷維潔眯著眼睛看著他,今天這話題她都躲了三茬兒了,都叫他給繞了回來。
說咖啡口味,還能整到工作形勢上來,寓意她和李懷德的關係。
說不要咖啡了,就給你整到關係與工作得失上。
說他工作辛苦,又能繞到她對李懷德,對當前形勢的需要和態度。
這小子的功夫全在這張嘴上了,真是躲不過惹不起。
所以她攤牌了,不玩了,直接問李學武,到底要幹什麼。
李學武則是認真地看了看她,道:「恰恰相反,我想問問您想要說什麼」。
「……」
谷維潔看了他好半晌,這才皺起眉頭,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危險,或者已經制約了……」
「不!這是你的錯覺」
李學武言辭肯定地說道:「您的危險對於我來說不重要,但對於軋鋼廠,對於管理架構是一種穩定的基石」。
「你說的好聽」
谷維潔略帶嘲諷的語氣對李學武說道:「今天你才說實話,你一直都拿我去限制李懷德,一直都在卡我們之間的矛盾點,對吧?」
「您誤會了」
李學武怎麼可能承認這一點,他很是無辜地說道:「難道在您的心裡,我就是個陰險狡詐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