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你的錯覺

第1017章你的錯覺

「嗯,好,我知道」李學武拿著電話聽了一會,隨即點頭確定道:「這件事我來協調」。

幾句話說完便掛了電話,叫來彭曉力,給他交代道:「去一趟景副主任那,問問給五豐行的發貨審批可以過不」。

「明白」

彭曉力好像想到了什麼,欲言又止,但還是先答應了下來。

等到了主辦公樓這邊,他並沒有先去找景副主任,而是到了委辦。

因為與李學武工作對接的緣故,這邊他也是經常來。

按照委辦的管理結構名單,丁自貴是主任,敖雨華、師弱翁和李學武是副主任。

但師弱翁因為案子的緣故被髮配去了營城下放勞動。

現在只有丁自貴主持工作,李學武和敖雨華分別負責一塊。

缺了一個人,這工作總量並沒有減少,只能是剩下的三個人分。

李學武因為要主持保衛組工作,又要負責貿易和三產的協調工作,委辦這邊工作壓力特別大。

沙器之作為保衛組綜合辦副主任,兼對外辦主任的職務,在委辦這邊其實很承力。

貿易類相關的工作李學武已經在交給他來做了,不僅僅是對外聯絡和接待。

按照計劃,李學武是想在今年的上半年,安排他過度到貿易管理處任職。

而彭曉力作為李學武的秘書,協調和溝通過程中也在完成一部分委辦的工作。

這就造成了李學武手底下越來越多的人介入到軋鋼廠核心管理結構,也就是管委辦公室的工作中。

委辦主任丁自貴是個心大的人,對於這一點並不在意。

說他心大,不是心胸寬廣,不在乎名利,或者不長心,而是志存高遠,並沒有把委辦主任當做職場終點。

明明知道李學武的能力強,背景硬,未來青雲直上,現在會阻礙對方扶植親信力量?

皇上不急太監急,李懷德特麼都不管,他為啥要管。

同時要看到的是,李學武這人未來如何不敢說,但當前階段,他只做事,且做實事,就更不會有人來給他添堵了。

可話是如此說,事情哪有絕對的。

彭曉力在委辦轉了一圈,對於今天機關裡的形勢便了然於胸。

走到景副主任辦公室,他先是瞄了一眼,見領導不在,這才進去找了李雪。

「呦,今天這麼閒?」

「哪兒啊,領導有令」

彭曉力笑著打了哈哈,示意了領導辦公桌,挑眉問道:「開會?」

「辦公會」

李雪沒拿他當客人,這主辦公樓他一天至少來三回,真要每次都拿他當個人似的招待,就甭幹別的了。

「你幹啥?」

她抬起頭看了對方一眼,問道:「李副主任有事?」

「對外貿易的事」

彭曉力在領導辦公桌上看了看,點了點自己轉送過來的檔案提醒道:「對方好像著急了,電話打到領導辦公室了」。

「沒辦法,領導看了」

李雪微微搖頭,走到辦公桌旁將檔案抽了出來,指了指上面的意見道:「兩百萬的貨物審批不是領導一個簽字就能解決的」。

「這我還真不知道」

彭曉力接過檔案看了看,景副主任的意見是分批次審批,將大的申請單拆分成小的。

這樣的作用他也理解,無非是分段式保本,也是拆分風險。

「要不我拿回去跟領導說一下?」

「你跟我裝傻呢!?」

李雪橫了他一眼,隨後從對方手裡抽回了檔案合上,拍在了檔案堆上,道:「好走,不送」。

「呵~」

彭曉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道:「這事我可不敢胡亂說,要出了事,領導能拆了我」。

說完,又從李雪手裡抽出檔案示意了一下,問道:「程副主任什麼意見?」

「你問我?」

李雪才不信這人會第一個來問自己呢。

這會兒走回到自己辦公桌旁坐下,一邊看著檔案,一邊說道:「你身上都沒涼氣了,不是去委辦,就是去小車班了吧」。

「嘿!」

彭曉力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有些驚詫地說道:「你這真是火眼金睛啊!」

說完走到李雪的辦公桌旁邊,手撐著桌子輕聲問道:「景副主任到底是啥意思?」

「還用我說?」

李雪按住檔案,抬起頭看著他說道:「這件事要麼李主任去做,要麼李副主任去推進」。

「有點困難」

彭曉力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小聲提醒道:「李主任不會主持具體業務工作的,這不是玩笑嘛」。

「那就讓李副主任主持」

李雪這話說的還真有股子大公無私的姿態,好像跟李副主任真沒啥關係似的。

彭曉力也是這麼想的,手指敲了敲李雪面前的辦公桌,小聲提醒道:「那是你二哥」。

「這是辦公室」

李雪回看了他一眼,也提醒道:「是他要我公事公辦的,還要我上班時稱呼他職務」。

「……」

彭曉力無語地咧咧嘴,打量李雪道:「我現在看你比我們領導還有派」。

「去~」

李雪翻了翻白眼,點了他手裡的檔案道:「領導沒簽字,你不能拿走,要想解決,先處理好了再來拿」。

「我真是……」

彭曉力抿了抿嘴唇,隨後認真地看著李雪道:「你真不明白嘛,李副主任要是想主持這個工作,就不會讓我過來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電話道:「它比我好使,領導們如何溝通你更比我瞭解吧」。

「所以這是個結」

李雪同樣認真地看著彭曉力,講道:「五豐行那邊著急的是業務,可領導的態度不明晰,你想讓誰辦這件事?」

她意有所指地用下巴示意了左近的辦公室,又道:「一旦出了事,連帶的就不是一個人」。

「我知道」

彭曉力臉色變得認真了起來,眉頭稍稍皺起,道:「可這件事要拖,非把五豐行那邊搞僵了不可」。

「沒辦法」

李雪嚴肅地說道:「我給不了你答案,要不你就等領導回來直接問她」。

「不問了,沒結果」

彭曉力晃了晃下巴,道:「剛剛去委辦轉了一圈,張士誠這小子尖頭臊腦的,一看就知道咋回事了」。

他放下手裡的檔案給李雪,自己則是搓了搓臉,思考著說道:「不行就重新打申請,把所有領導都划進來」。

「說點有用的,扯淡呢?」

李雪收回檔案,瞥了他一眼,道:「趕緊回去說事去,真以為你自己上天了,啥都能解決」。

「嗯,確實如此」

彭曉力無奈地苦笑道:「是我想瞎了心了,還敢招呼這個事」。

「呵~勇氣可嘉~」

李雪說了句風涼話,隨後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檔案,又提醒道:「領導下午還要去三產那邊開現場會,你要辦得抓緊」。

「知道」

彭曉力站起身,李雪的提醒他懂,今天都週六了,再拖只能下週一辦了。

工作這玩意兒扔下就難撿起來,尤其是對接協調工作,不是一個人的事。

也是巧了,他剛要往出走,景玉農回來了。

「景副主任」

「嗯」

景玉農面對彭曉力的招呼點點頭,問道:「找我的?」

「沒,李雪」

彭曉力編瞎話都是不用打草稿的,說起瞎話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給景玉農打過招呼後便出了辦公室,往樓下去了。

辦公室這邊,景玉農走到辦公桌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還是溫熱的,可見李雪這個秘書是可心的。

「那小子來找你幹啥?」

她意有所指地問道:「不會是……?」

「領導~」

李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斷道:「您快別拿我開玩笑了」。

「嗯,呵呵~」

景玉農笑著點點頭,道:「我說也是,你能看上他?」

一邊說著,一邊走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嘴裡說道:「那小子在廠辦待的,油滑油滑的,不可靠」。

見李雪走過來,她還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地提醒道:「你還小,千萬別急著找物件」。

「真不是,是五豐行的事」

李雪實在是不好意思了,將檔案放在了她手邊,解釋道:「那邊催促了,著急要貨,電話打到了李副主任那裡」。

「嗯」

景玉農早有預料,這會兒並不驚訝,翻開手裡的檔案看了看。

「他怎麼說的?」

「他能說啥,只是李副主任那邊讓他來問問情況」

李雪坐在了辦公桌對面,彙報道:「我跟他簡單說了一下,尤其是其他領導那裡,他自己也在委辦那邊瞭解了一下情況」。

「唉~」

景玉農長出了口氣,將手裡的檔案放在了一遍,抱著手看向窗外,道:「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啊」。

感慨過後,她久久沒有說話,李雪陪坐在一旁思索著。

好一會,她這才主動問道:「如果由李主任來牽頭……」

「呵,你覺得可能嗎?」

景玉農收回目光,看向李雪,道:「就算是李主任想牽頭,在業務上……」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察覺出不好當著下面的人說李懷德,但意思就是那個意思。

「兜兜轉轉,還是會放在我這裡,沒有那個必要的」。

「可是……!」

李雪皺眉道:「如果由李副主任推進這項工作,在程副主任那邊……會不會出現問題啊?」

「那就不知道了」

景玉農看了對面一眼,拿了檔案看了起來,是一會現場會的流程。

見對面的李雪好像鑽牛角尖了,憋的臉紅紅的,實在是不忍。

她抬起頭,看著李雪說道:「這件事由李學武同程副主任來談,比我要合適的多」。

「我不理解」

李雪微微搖頭,直接問道:「如果程副主任不同意或者……那他就算是協調了,也會出問題的」。

「這個你慢慢就會懂了」

景玉農知道李雪是擔心她二哥,可問題不是她想的那麼簡單。

換句話說,李學武的能量,超乎她想象。

既然李懷德點了李學武在委辦負責業務協調工作,他就一定具備這種能力和水平。

還有,這件事是李學武牽頭與五豐行聯絡的,他也是對外貿易和三產的主管領導,由他出面協調最合適。

真要是以她為主,跟程開元協調這件事,到時候蛋糕怎麼分啊?

不要只看到李學武職務不高的一面,恰恰因為如此,他才能坐在委辦的位置上開展工作。

真到了李學武接董文學的班,你看看李懷德還會不會讓他負責這麼多業務協調工作了。

對於五豐行的合作,貨物貿易主體是計劃內生產,外殼才是對外貿易。

這跟資金運作是兩碼事,港城東方時代銀行的儲備金已經由她簽字,劃撥借調到了五豐行的賬目上。

比貨物貿易快速的多,簡單的多,可見她並沒有攔李學武的路。

不過既然要做工作,總得有人出面牽頭辦事。

李學武不可能看著這個專案出問題,要麼是李懷德往下壓,要麼就是他往上推。

區別不在於程開元,也不在於她景玉農,而是李學武和李懷德之間的態度碰撞。

在三產和對外貿易上,景玉農與李學武已經達成了共識,以及就合作關係有了各自的定義。

尤其是利益分配情況,李學武很大氣,她也不是小氣的人。

在這一點上李懷德是滿意的,尤其是協調處理了兩人之間的關係。

所以聯合貿易和三產不斷擴張,一個個專案接二連三地落地生根,開枝散葉。

現在對外貿易涉及到了計劃內生產部分,這在李懷德看來都是一個禁區。

很簡單,他不可能全盤掌握了軋鋼廠的所有業務決斷權。

為什麼要搞三產,為什麼要搞聯合貿易,還不是李懷德不願意現在跟程開元硬碰硬嘛。

李學武和李懷德可以架空他,但不能奪走他的筆,生產工作沒有他的簽字,還真就要惹上面的注意。

管理班子的生態化標準不是隨便設想的一個思想,一個理解,很複雜。

就是現在,景玉農都不敢說能跟李懷德談到同一處去,谷維潔更是如此。

大家能坐在一起幹工作,想的無非是幹出成績來,大家都收益。

現在業務工作涉及到程開元了,必然要正式與其溝通,到底該如何處理這種要合作,又複雜的關係。

李學武要跟程開元談,必須要讓李懷德滿意。

跟當初李學武同她之間的關係一樣,不能莽撞行動。

李學武從始至終都沒有對她直接出手,這就意味著他早就料到現在的狀況。

同時,是由李懷德主動出面來協調兩人之間的工作關係,這才將她從三產的泥潭中給拉了出來。

她需要付出的是三產管理的一部分許可權,同時也能得到聯合貿易的一部分管理權。

至於說在羊城,她跟李學武之間的事,並不在她的計劃範圍之內。

但也是順其自然發生的。

她不可能順著李懷德的思路與李學武接觸,或者試探他的想法。

那樣李學武對她也是防備的,甚至是在未來某一天給她挖個大坑。

要處理兩人之間的矛盾,就得開誠佈公,卸下防備與刁難的心思。

你想想,還有什麼方式比得上「坦誠相見」更適合開誠佈公呢。

什麼?

道德底線?

成年人有沒有感情?

別鬧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誰跟你談感情。

那種事的發生只不過是為了更方便的溝通,她就是再欣賞李學武也不會是這種方式。

能「溝通」到一起,只能說明她需要李學武處理問題的思維和能力,需要與他達成共識和合作,穩定接下來的工作狀態。

而李學武能跟她「合作」,更體現了他自己本身的能力和需要。

同時也必須看到,李學武在協調業務工作上的努力。

他更願意與手握多種資源的景玉農以合作共贏的姿態相互溝通,而不是對立狀態。

兩人之間發生那種事,他收穫的不僅僅是景玉農的信任和同等對話的機會,更是在接下來某些關鍵問題的直言不諱。

就比如現在,李學武根本不會跟她談五豐行的事應該怎麼做,兩人之間對這件事已經有了默契。

可以說就是繞過李懷德,直接解決了貿易相關的複雜關係。

另一邊,李學武就可以從容面對來自程開元所開出的條件了。

她的情況跟程開元有所不同,這一次李懷德不想出面,就看李學武如何處理了。

李雪其實這段時間的鍛鍊已經很有長進,但對於形勢的掌握和思考,仍然有所欠缺。

她缺乏的不是工作能力和思維能力,而是經歷。

怎麼說呢,幹部提拔的時候都會講道工作資歷的問題,這並不是影響青年幹部擔當重任的攔路石,更應該是一種試金石。

很簡單的道理,較為年輕的幹部初到崗位,能力和幹勁是不缺少的,但對於問題的處理思路和思維一定是有異於當前管理狀況的。

你不可能知道他處理問題的思路到底是對還是錯,只有結果出來了,才能看得清他是金子還是爛泥。

可這個時候結果對於工作來說就是一種損失了,一般單位都承受不起。

而這種經歷恰恰就是青年幹部成長的資歷。

當然了,乾的好了叫資歷,乾的不好叫閱歷。組織培養一個幹部為啥要從基礎崗位上一步一步讓他成長和學習,考察資歷就是在看他做事的綜合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