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方圓

在機關單位裡最忙的日子是什麼時候?

答案有可能是週一,也有可能是月末歲尾,但提起重要的會議結束後的那段時間來,說是最忙碌的日子恐怕沒人會否認。

如果重要的會議在週一,週一的工作放在週四呢?

影響雙重疊加,單位裡的人一定是叫苦不迭。

一週七天時間,因為開會用了三天,剩下的工作都壓縮在了後三天,本就不充裕的時間再加上會議精神的宣貫和學習,就更顯得捉襟見肘了。

不過忙也分大小王,也分輕重緩急,各部門主要負責人的工作因為滯後性的原因並沒有都堆在今天。

那今天各部門的負責人都在忙什麼?

軋鋼廠九個單位和部門的主要負責人都涉及到了調整,今天是調整的第一天,自然是以瞭解工作和熟悉同志為主了。

原工程處處長蕭子洪就是這一次調整的級別最高的幹部,不過人家都是往上調,他是往下調。

週四一上班,他先是按照要求去讜委樓接受讜委副書記谷維潔的組織談話,其後再由谷維潔帶著他同一起調去保衛處擔任辦公室主任的孫健去保衛處上任。

讜委樓這邊不止他們兩個在接受組織談話,這一次的變動實在是大,所以讜委這邊進進出出的人跟多。

蕭子洪是降級任職,接受組織談話時也是勉勵多於鼓勵,臉色凝重是正常的。

李學武請他坐在了辦公桌對面,就代表李學武在很明確的告訴他,在保衛處,誰是核心,誰是一把手。

谷維潔等人由著沙器之引導上了三樓,一路上也看了走廊裡和辦公室內的狀況,秩序井然,紀律嚴明。

李學武送到樓梯口,路上兩人沒再談及這個話題,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多說無益。

於德才調離,綜合辦的業務一部分交給了新來的孫健,一部分則是交給了沙器之。

批評的方向跟李學武的想法是一致的,但就工人們的意見,工作組也是準備就相關會議的內容進行重新審議。

「這是當然」

今天看似只有一個副處長和一個科長來上任,其實還有一個科長是在保衛處兼職的,三人的到來無疑是對保衛處嚴密結構的一次挑戰。

對於沙器之所說,李學武在樓上同保衛處一眾幹部們開早班會,同時委派他在樓下等,邀請谷副書記一行到來後一起開見面會的提議谷維潔並沒有覺得怠慢或者有意為之。

但現在不一樣了,生產地位是上面費了好大的力氣才保住的,妥協的條件就是抓變革。

保衛處有諸多業務都是具有保密和安全要求的,所以跟其他部門相比是要嚴謹的多。

「沒必要,保衛處不可能是鐵桶一塊,也不能是鐵桶一塊」

結果已經很明確了,程開元在工作上一定是支援廠長的了。

工作組為什麼一心要提王敬章去讜委,謀求不得轉而謀求來保衛處撬了李學武的崗,還不是看見保衛處的厲害之處了嘛。

谷維潔帶著兩人來保衛樓,站在門口迎接他們的卻是已經確定調任服務處擔任副處長的於德才,以及擔任保衛處綜合辦副主任的沙器之。

以前生產最重要,現在變革也重要了,這就給有心人開啟了一個渠道,也開了一個突破的口子。

「嗯」

坐在李學武的對面,面前是沙器之出去時端來的一杯茶,蕭子洪便開始了保衛處的工作生涯。

這一次的退步雖然在理論上來說不意味著以後不能進步了,但他的天板已經形成了,且是牢固的那種。

「團結?呵呵~」

進出辦公室更沒有將門弄的咔咔響的,但關門辦公的要多一些。

中層幹部們都想著作壁上觀,看著上面幹,看著下面亂,誰會下場。

「谷副書記,蕭副處長,孫科長」

廠讜委、廠辦公會議在做重要決定和部署的時候還有開會商議的程式,但在各處室裡是沒有這個的。

「德才同志」

為什麼要退而求其次,為什麼要捨棄原來的佈局?

本身保衛處就是一柄利劍了,現在又多出一柄深藏劍鞘隨時等待出鞘的利劍,誰能不眼饞和畏懼。

看著李學武端著茶杯喝茶,沙器之便知道領導對這個話題比較感興趣了,便展開了說道:「下面有聲音反對景副廠長在大會上的發言,從團結和用工的角度上進行了反駁和提出意見」。

如果換一個人,換一個部門呢?

對於李學武他是不陌生的,雖然兩人沒有業務上的接觸,但在工作和日常生活中是有接觸的,食堂、開會、上下班都有遇到。

為啥辦公室交給了新來的程開元,這裡面說不定有多少討論和妥協的意味呢。

「都安排好了?」

畢竟今天的工作剛剛開始,從車間那邊反饋回來的訊息也是剛剛到,但以機關傳播訊息的力度和習慣來看,這件事要能瞞過中午飯去,李學武都從三樓跳下去。

沙器之看向李學武有些不解地抬了抬眉毛,這下面的聲音反對景副廠長,為何處長卻是不滿的態度。

保衛科韓雅婷,作訓科魏同,消防科韓戰,這三人皆是李學武在保衛科時的屬下。

蕭子洪和孫健也接著李學武也做了表態發言,就接下來的工作表明瞭積極的態度。

蕭子洪笑著同沙器之點了點頭,隨後緊走幾步,同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身的李學武握了握手。

出現這種措手不及的狀況只能說李學武對這一次會議的影響力和掌控力度不足,也可以說上面對軋鋼廠以及軋鋼廠領導班子對當前的人事結構不認同的結果。

「子洪同志,坐,別客氣」

谷維潔注視著李學武,隨後說道:「所以我極力推薦蕭子洪來保衛處」。

可這個目的太難實現了,一個原因是廠長楊鳳山不會將自己的基本盤交給李懷德,除非他調走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谷維潔的目光已經轉回來看向了李學武,見他面有凝重之色,便又開口說道:「其實工作組推薦的人選是王敬章」。

……

李學武正在辦公桌後面批示檔案,沙器之進來打了招呼後,一邊收拾著茶几上的茶杯,一邊回答著李學武的問題。

處長之於副處長,可比廠長之於副廠長要許可權分明的多。

沙器之看不懂這些,但領導說了他就嚴格執行,但在離開前,他還是把上午發生的事給李學武彙報了完全。

李學武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他理解谷維潔說的沒必要是什麼意思,無非就是沒必要抵制這種安排罷了,保衛處又不可能是他家的。

自私是人類的天性,所以哪怕是臭狗屎,他們也能捏著鼻子支援。

要送他們去保衛處的谷維潔也是不由的好笑地看了兩人一眼,徑直下樓往保衛樓去了。

楊鳳山要抓生產,找來了程開元一起抓,聯合景玉農也一起抓,那李懷德就讓他們抓,他自己選擇抓變革總行了吧。

因為各處室就已經是執行層了,還商議什麼,幹就完了。

「今天你有的忙了」

本來今天的早晨會是不需要股級幹部參加的,但就是因為有個新幹部見面會,所以才開了個擴大會。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反問道:「王敬章會降職使用?」

沙器之剛跟李學武說完話,蕭子洪便從門外走了進來,可真是巧啊。

更不是李學武了,他現在必須跟李懷德一個賽道啊,所以更不會去惦記聯合企業了。

谷維潔看了看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後說道:「蕭子洪本就是降級使用,束手束腳,總比臭狗屎強,孫健就不說了,你自己想想吧」。

谷維潔眉頭微蹙,言語中帶有一些無奈,目光看向李學武常看的對面辦公樓說道:「蕭子洪來保衛處是我能為你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你不會認為這一次沒有保衛處的填補計劃吧?」

繁忙的是辦公室內,安靜的是走廊。

李學武自己動手泡了兩杯茶端了過來,一杯放在了谷維潔的面前,一杯端著坐在了谷維潔旁邊的沙發上。

為什麼?

因為軋鋼廠是工廠,所有部門和單位都是圍繞生產這個詞而被定義的,從上到下都是服務於生產的,保障生產的。

「是,我跟李書記還是很熟悉的」

聶成林是管不了鄺玉生嘛?

不是的,他是管不了車間了,他是在車間裡沒有威信了,所以他必須要調崗。

幹部決定方向,工人只管執行,要是工人也參與決策,那到底聽誰的方向?

三樓會議室裡正在開著保衛處股級以上辦公會議,李學武見著谷維潔一行人進來,起身主動握手問好。

也別說這個時候的人都是淳樸的,沒有其他心思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沙器之也看見了李學武臉上不屑的冷笑,輕聲解釋道:「跟景副廠長在發言時的態度有關,下面的人說她蠻橫不講道理」。

同樣的,在保衛處的工作許可權上也沒有爭端,李學武是一把手,毋庸置疑。

處室比科室,比更基層能有的優勢是它能調動所有的力量來執行決策層佈置的工作,協調其他部門一起做,並且有收集反饋和做補充的能力。

要說對景副廠長所負責的工作不滿意,提意見,這都是正常的,李學武才不會發表意見呢,扯什麼團結啊。

待兩人走後,李學武又同蕭子洪溝通了幾句,由著沙器之去安排他的辦公室。

能在保衛處開啟一片天,那他來保衛處的意義就擴大了,如果在保衛處待不下去滾蛋了,那他來保衛處的意義就沒了。

要說保衛處跟其他科室,或者精確點說,在蕭子洪和孫健的眼裡,比工程處和廠辦不一樣的可能就是這種於無聲處聽驚雷的紀律性和高效性。

沙器之很謹慎地回答道:「他們也就是聽了,回來跟我說了,咱們處室是沒有這些話傳出去的」。

在保衛樓門口並沒有很多人在這迎接,李學武不在,其他人也不在,排場是一點都沒有,這不禁要讓人嘀咕一二了。

「李書記,忙著呢」

沙器之瞬間明白了過來,不是他想的那樣,敢情是屁股決定了腦袋。

因為他現在發現,不用去爭那個常務副也能實現權利的再進一步,方法就是李學武現在做的,掌握大學習、大討論的發展方向和佈局。

面對李學武似是詰問的態度谷維潔並沒有生氣,也沒有在意,說完這些話便站起身,示意了讜委樓方向說了今天她也忙,就出門去了。

走廊上,辦公人員自覺靠右側行走,與對面來人打招呼也多是互相點頭示意,少有大聲喧譁者。

不過他現在是降級使用,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也不能不低頭。

沙器之點頭應是,這是他在接手突擊隊後李學武交給他的第一個任務,同時也是他擔任綜合辦副主任的第一個正式任務,必須要辦好的。

也就只有生產部門的鄺玉生和技術專業部門的夏中全才有這個能量,頂走了主管領導屁事兒沒有,換誰都完蛋。

「辦公室早就收拾妥當的,董書記的東西本就沒有幾樣,已經都交給煉鋼廠的同志了」

李懷德為啥舍了班子位置,換了董文學來廠辦接管保衛處,同時抓住了三個處室的管理權。

「年中會議精神學習活動各部門都在搞,車間那邊比機關還要熱鬧」

李學武能怎麼辦?

見面會結束後李學武先是同孫健和於德才兩人做了個簡單的介紹和要求,請於德才帶著孫健去做交接工作。

不僅僅是適應保衛處的工作,同時也要適應這種身份的變化。

尤其是上了三樓後,走在走廊裡,感受這種氛圍,說話聲都不自覺的小了很多。

「不會」

以前在各自的單位和處室裡,他們也都是負責人,管理者,自然要隨意的多。

捨棄所有在這方面的努力,用來換取董文學進廠辦、谷維潔進廠辦、李學武進讜委等一系列的增加話語權的措施。

一個是他要達成貿易專案的全部管理權,一個是他要增加在廠辦的話語權,最重要的是,他現在不必追求以掌控生產為權利途徑的常務副廠長位置了。

因為於德才今天也要去服務處上任,所以孫健要儘快的同他完成交接。

其實沙器之不用都說完李學武也知道下面有這種意見是什麼原因,等他說完就更不用李學武來猜了,誰會因為景副廠長解除了對聯合企業的管理權而受益啊?

付斌出事後,李學武升保衛處副處長,董文學懶得從副處長的辦公室再搬家,就讓李學武在大辦公室裡辦公了。

「是,不過並沒有參與討論」

蕭子洪只是笑了笑,簡單的應對了谷維潔,至於谷維潔所說的話他是否有另外的理解就不得而知了。

雖然李學武代表保衛處表達了對他們的歡迎之意,但在這些人看向他們的目光裡,兩人只看見了質疑和不信任。

無論是在宣傳經驗上,還是在活動的開展經驗上,青年突擊隊都要勝其他部門一籌的。

李學武昨天回去後也思考過應該怎麼面對蕭子洪這個外來客,一個正處降級來給他當副手,還是比他年齡大的,實在是不好辦。

分配是一回事,到了各自的盤子裡最後能剩下多少又是一回事。

「跟突擊隊說一下打個申請上來,把宣傳物料和學習資料多準備一些,加大宣傳力度,可以在車間一線發展學習小組嘛」

谷維潔的講話很簡煉,主要是介紹了蕭子洪和孫健,宣讀了兩人的職務任命,以及就年中會議上人事變動問題進行了簡單的宣貫。

李學武不滿的不是下面反對景副廠長,而是不滿下面對這種制度的不滿。

今天下面有聲音反對景副廠長,那明天各處室的工作就甭做了,命令都發不下去。

交接工作於德才是跟李學武彙報過的,按照李學武的要求,青年學習突擊隊交給沙器之來管理和指導。

既然他們想看看這柄利劍,那李學武就把劍甩出去,接劍的人就是李懷德。

臭狗屎就沒有人支援了嗎?

也不是!

只要臭狗屎提出的意見是對某些人有利的,他們哪管這人是不是臭狗屎,哪管這意見是不是對廠裡有害的。

從具體意義上來講,以前軋鋼廠生產管理處是當之無愧的最重要的部門,其負責人一定是讜委委員,並且是資歷深,有能力的人來擔任。

李學武笑著招呼他坐在了辦公桌的對面,嘴裡客氣地說道:「以後就是一個戰壕裡的同志了」。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換了一份檔案,抬起頭看了沙器之一眼後說道:「工人參加管理和審議管理是組織賦予他們的權利,也是他們實行監督的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