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白紙黑字

「行,你沒去過新僑飯店,我特麼也沒去過,全當扯平了」

姬衛東悻悻地指了指李學武唸叨著說道:「我就不該提這茬兒,應該等五豐行那倆娘們找你的時候再來抓你現行」。

李學武卻是對姬衛東的威脅不以為意,點頭問道:「有五豐行的訊息嘛?怎麼跑的那麼快?」

「這就夠慢的了」

姬衛東挑了挑眉毛,輕聲說道:「她本來還有個考察任務呢,去都沒去,草草安排了行程就回港城了,賊的很」。

說完輕輕碰了碰李學武的胸口,道:「不過你不用擔心,以你的心眼子跟她玩,綽綽有餘」。

李學武吊著眼睛看了看姬衛東,也不知道這孫子是在諷刺自己還是在誇自己呢。

「還有事兒嘛?沒事滾蛋」

「你真叫人」

姬衛東瞪了瞪眼珠子,伸手道:「借我點錢,回頭還你」。

「借錢都這麼橫?」

李學武打量了姬衛東一眼,問道:「正經的?你今天是來談事情的,還是來借錢的?」

「都有都有」

姬衛東招了招手,道:「最近事情多,光是特麼請客吃飯都消費了好幾百,兜裡沒錢了,支援點」。

李學武橫著眼睛看了看他,問道:「這麼緊張?你不還要結婚呢嘛,結婚的錢咋辦?」

「這不是跟你借呢嘛」

姬衛東理直氣壯地說道:「你借給我錢,我不就有錢結婚了嘛」。

「嘿!你可真是講理啊!」

李學武拿了門口櫃子上的手包,一邊掏錢一邊問道:「借多少?」

姬衛東見著李學武數錢,撇了撇嘴,道:「五百吧,差不多夠了」。

「你特麼娶仙女啊!」

李學武抬起頭看著姬衛東說道:「你少跟我扯犢子,到底借多少!」

姬衛東扯了扯嘴角,道:「你要是這麼說也行,她在我心裡跟仙女差不多」。

「咦~~真特麼噁心!」

李學武真是服了這個貨了,從包裡掏了掏,沒有那麼多,交代姬衛東等著,自己上了樓。

二樓,顧寧正抱著李姝站在大書桌上畫畫,見著李學武上來了問道:「大哥走了?」

「沒,等著我拿錢呢」

李學武無奈地撇了撇嘴,道:「說是結婚沒錢了,跟我這兒拿點兒」。

說完從小客廳走進了衣帽間,拆了裡面的暗格開始數錢。

顧寧都不知道李學武在衣帽間裡藏了錢,這會扶著李姝站在書桌旁問道:「要多少,我那裡還有些」。

「說是借五百,這祖宗也不知道幹啥」

李學武嘴裡嘀嘀咕咕的,但是手上數錢的動作不慢。

顧寧也是嚇了一跳,問道:「要這麼多?」

「嗯」

李學武數好了錢,從辦公桌上找了一張報紙包了,嘴裡解釋道:「他要走了,這邊的關係得維護,說不定請了多少會客,送了多少回禮了,準是不夠用了」。

「哦」

顧寧倒是沒心疼錢,只是不知道姬衛東為啥一次性借這麼多。

要說起來,姬衛東自己也是有工資的,科長呢,怎麼不得攢點。

再一個,姬衛東的父母可都是大幹部,又是在外面,應該是不缺錢的。

李學武倒是沒細究他這錢是幹啥用的,反正黃不了。

再說就算是黃了他也不心疼,姬衛東光是給他辦的事都不止這五百塊了。

把錢包好了,李學武拎著就下了樓。

剛才跟顧寧解釋的一句也是習慣,若是不說理由顧寧也是不管的。

可不像一般人家的媳婦兒,用點兒錢跟用命似的。

下了樓,見著姬衛東正跟金魚池邊上逗魚呢,將錢遞給了他,叮囑道:「走的時候跟我說一聲,送送你」。

「扯淡~」

姬衛東接了錢,也不開啟報紙看看,直接夾在了胳膊下面,對著李學武擺了擺手,道:「哥們最見不得離別那一套,休想看著我出醜」。

說著話人已經走到了院裡將錢往摩托車旁的兜子裡一塞,衝著給他開大門的秦京茹笑了下,調轉車頭,蹬了便離開了。

李學武跟這塊料也是真難拿,韓雅婷那邊哭過一場也不知道怎麼個意思呢,這邊又開始準備結婚了。

要說是情場浪子吧,還特麼特專情,可你要說是專一好男人吧,還特麼玩外國娘們。

——

四號早晨,李學武一邊聽著收音機一邊吃早飯。

從收音機裡也聽見了昨天李雪跟他說的情況了。

在相關領導的主持下,決定向全城各大、中學派出了工作組,領導各單位的大學習、大討論活動。

這也算是一個標誌了,李學武知道,事情從今天開始,基本上進入第二個階段了。

這些工作組同去軋鋼廠的工作組差不多,都是帶著指示下來的。

內外有別、注意保密、不要上街……等等。

李學武聽得很認真,也想了很多,飯桌上的氣氛很是平靜,李姝也不鬧,任憑老太太給喂著牛奶和雞蛋。

顧寧看了李學武一眼,也是仔細聽著收音機裡的新聞,沉默地吃著飯。

李學武想到的是未來,這件事發展到現在,還是有些人在努力試圖將混亂的局面控制在一定的範圍內。

但熟知最後結果的李學武還是為現在這些人的努力而感到佩服。

至少他們在努力控制局面,讓情況不至於滑向不可預測的深淵。

李學武也正是為有這些人的努力而感到確幸。

但隨後的新聞播報卻是將這種確幸打擊的支離破碎。

「據《大報》訊息:六月四日……改組……的決定,同時發表了關於……的決定,改組京大……」

收音機裡的訊息斷斷續續的,不是收音機出現了故障,而是李學武的神經一跳一跳的,影響了他的聽覺。

可這僅僅是影響了他的腦部神經罷了,實際上他還是把這條訊息聽了個完全。

收音機裡的播報還在繼續,但餐桌上的眾人已經停下了手裡的筷子。

李姝不解地看了看太太,又看了看大家,這是怎麼了?

顧寧滿臉震驚地看向李學武,而老太太同李姝一樣,也是滿臉不解。

只有秦京茹不明覺厲,她是看見顧寧和李學武變了臉色才被嚇到的,這會兒也跟著大家一起看向了主位上的李學武。

李學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後放下了手裡的筷子,輕聲說道:「變天了」。

變……變天了?

秦京茹不解地往窗外看了看,是大晴天啊,哪兒變了?

老太太嘆了一口氣,看著用小手抓著自己的李姝,繼續餵了她。

李姝倒是沒有憂愁的,見著太太又開始喂自己了,快樂的小腿繼續晃呀晃的。

顧寧也是放下了手裡的筷子,看向李學武問道:「家裡……?」

「沒事,不相干」

李學武對著顧寧點了點頭,道:「我擔心的是乾爸,他應該受到的影響更大」。

說完見老太太看了過來,又補充道:「他低調慣了的,一向不與人爭什麼,要是這個時候受了委屈,實在是可惜」。

「看開些吧,人各有命」

老太太的心思卻是比李學武能想的開,只是臉上有些沉,嘀咕道:「這啥都不爭了,誰還能耐他何,我看他是個聰明人」。

「是啊」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弊則新;少則得,多則惑,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

「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哉?」

聽見李學武背書似的唸叨了一大段,秦京茹扯了扯嘴角,她是一個字都沒聽明白。

但她知道,桌上的進展氣氛消散了不少,她可以繼續吃飯了。

拿了饅頭,看了看面前的粥碗,秦京茹也覺得怪沒意思的。

以前只覺得李學武離自己沒多遠,李家住在前院,她姐家住在中院,誰又能說這不是緣分呢。

可是漸漸的她就發現,李學武的眼睛根本就不看她。

當然了,這跟她的一系列的事情有關,但她也觀察了,李學武跟誰都那個樣。

看著笑呵呵的,實際上不大合群,十九歲的年齡,正是跟街道小年輕鬧的時候,他卻只玩自己的。

以前她跟她姐往李學武那邊洗過澡,還是冬天那時候呢,去看過李學武的書桌。

當時她覺得李學武也就高中文化,還弄一大書桌,擺了那麼多的書,裝有學問呢。

直到後來李學武進步飛快,從她姐的口中知道了李學武有多麼厲害,這才知道了差距兩個字是啥意思。

再看現在,秦京茹覺得顧寧也沒什麼厲害的,不就是城裡人,有工作嘛。

可剛才的事對她來說是個打擊,那匣子音放著的新聞她是一耳朵都沒聽進去,可李學武和顧寧就聽的明白。

再有,這匣子音裡講的是什麼她都沒弄明白呢,李學武又說了一大堆聽著就很有道理的話,可她還是聽不明白。

這也不懂,那也不懂,這跟聾子有什麼區別?

在城裡生活的越久,她就越能清晰地感受到城裡人和農村人的差距,天差地別。

李學武這邊倒是沒察覺到她的異樣,依著老太太的話,他也是想了很多,道德經這一段可能就是乾爸鄭樹森用一生進行的實踐。

早飯過後,李學武往院子裡站著抽了根菸,看著園子裡的菜出神。

還是顧寧上班的時候,見著李學武這副模樣,輕聲安慰道:「若是覺得累了,就歇歇,或者約黃幹他們出去坐坐」。

「嗯?」

李學武轉回頭看了顧寧一眼,隨後見她滿眼的擔心,不由得笑了笑,說道:「黃幹他們沒好道兒,跟姬衛東一樣,淨想著拉我去看外國娘們,我才不跟他們扯閒蛋呢」。

顧寧扯了扯嘴角,看了李學武一眼,道:「拉你去你就去唄,萬一能看見金色大波浪呢」。

「哎!都是姬衛東胡說八道的」

李學武見著顧寧說完便走了,急忙解釋了一句。

可現在看著顧寧出了大門,就知道昨晚姬衛東胡咧咧讓樓上的顧寧聽了去。

「這混蛋,借我的錢還給我搗亂」

李學武這會兒被顧寧攪和了一下,感慨的心思也沒了,緊著抽了幾口,將煙抽完彈到了排水口裡。

「滴滴」

這會兒老太太抱著李姝出來玩,李姝見著叭叭站在門口,學著車的喇叭聲給李學武學了句。

得,準是閨女聽見車動靜了,耳朵可好使了。

當李學武從屋裡拿了手包出來的時候,司機小劉已經站在了大門口。

「辛苦了」

「不辛苦」

小劉有些無奈,笑著送了李學武上車,自己也跟著上了車,開著往單位走,心裡也是胡思亂想著。

能被調來給領導開車,小劉覺得這是自己的一次機遇,如果能把領導伺候好了,還不就有了進步的機會嘛。

所以被於主任安排過來接送處長,他也是準備了又準備的,就連給領導開車門的動作都練了好些遍。

但他這屠龍技到了處長這沒了用武之地,因為處長根本不用他給開車門子。

再有,處長每次見著他都是客客氣氣的,好像自己為他服務真是辛苦了似的。

他想要的不是這個啊,就像其他領導對待司機那樣不好嘛?

也不是沒見過韓建昆怎麼服務李學武的,只覺得心裡有些洩氣,這麼努力的準備全都白費,本質上還不是沒讓領導認可自己嘛。

要不怎麼說這人啊,各有各的煩惱,各有各的憂愁。

李學武憂愁著形勢的變化和局面的走勢,司機小劉憂愁的是李學武沒認可了他,也沒接納了他。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九八,可與人言者並無二三。

小劉將車穩穩地停在了保衛樓下,目送了處長進了樓門,內心還是懊悔不已。

這一道兒處長也沒跟他說什麼話,更沒問他什麼問題,兩人好像不認識一般。

他是有想過跟領導攀談,介紹自己的為人,或者說一些自己的情況的。

但當面對處長的時候,他還是不敢開口,那份威嚴和氣度讓他不敢直視。

所以這會兒再遺憾,再懊悔,也只能開著車回了小車隊。

李學武這邊剛上了樓,便見著於德才在等自己。

笑著示意他跟著自己進了辦公室,由著他跟自己彙報了廠裡的工作。

「工作組的效率還是高的」

於德才在彙報完所有工作後,輕聲說起了工作以外的事。

「昨天晚上連夜叫了一些基層幹部談話,今天早上開班,無論是車間裡的,還是聯合企業工地上的大字告,敏感的全都撤下去了」

「哦?這很可以嘛」

李學武看了於德才一眼,道:「要是早知道他們有這種能力,我看早都應該請下來」。

於德才聽了李學武的話歪了歪嘴角,他哪裡聽不出處長話裡有話啊。

「遠遠不止如此呢」

於德才一邊給李學武沏了茶水,一邊彙報道:「今天早上廠辦傳過來的會議簡報上就有大大小小七八個會議,其中就有景副廠長主持的聯合企業復工會議」。

「也包括了居民區專案的責任認定以及善後會議,我看了一下,其中也有討論接下來由誰負責居民區專案的議題」

「還有就是咱們廠幾次的亂象總結會議,像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意思,看這雷厲風行的,別不是真要開堂問審吧」。

「這不是好事嘛」

李學武聽著於德才說了一大堆,不由得笑了笑,說道:「鑼不敲不響,理不辯不明,我看這是好事」。

「呵呵,那要是破鑼呢?」

於德才含蓄地笑了笑,跟李學武對視一眼,他也看出了李學武眼中的深意。

「我就想著,這無論是居民區專案也好,聯合企業也罷,甚至是廠裡現在的整體狀況,不比那破鑼好多少」

「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於德才意味深長地看著李學武說道:「當然了,他們怎麼敲都無所謂,只要別拿咱們當那鑼錘就行」。

「這可不是你我能決定的」

李學武挑著眉毛看了看於德才,正色地說道:「保衛處無論在什麼時期,哪個時候,都只有一個原則,那就是不參與正治,只維護安全與穩定」。

說完,不無警告意味地對著於德才說道:「無論是鑼,還是錘,該怎麼敲,敲幾下,怎麼用力,都有人負責,只要咱們沒有自己的想法,你說責任是誰的?」

「這……」

於德才也是真服了李學武的想法,這不就是把刀把遞出去,看誰敢接嘛。

這誰還敢接啊,他是握著刀把了,可也怕你亂砍啊。

李學武就是這麼個想法,正逮不著人給他背鍋呢,誰敢招惹保衛處,那就在白紙黑字上落下責任,再用宣傳利器搞的全廠皆知。

那接下來他就要乾點兒以前不好乾的事兒了,到時候出了事,全都往白紙黑字上推,就說那人讓乾的。

嘿!這招兒真是損到家了,於德才幹工作這麼多年,還真是頭一回見著有人把工作做到這個份上的。

且看著吧,昨天工作組找他談話,回來的時候就沒好的笑,說不定又給人家挖了什麼坑了。

好麼勁兒的提醒他注意,這會兒說了他一頓,於德才還能不知道李學武要耍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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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