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人見人愛

同事們從回來便開始議論著,羨慕著,傳著顧寧當天穿的多漂亮,來的客人有多厲害。

關鍵是婚禮那天來的客人多是新郎這邊的,據說光是副處級的就有幾十個。

今天張秀蘭從外面回來,離老遠便覺得門口那個大個子有點兒眼熟。

待一看臉上的疤便認出是李學武來了,這才打的招呼。

也別說勢利,也別說市儈,人都是這樣,誰也別說誰。

李學武聽穆鴻雁說了顧寧科室的人際關係情況了,也聽她講了這些人對自己的猜測,但他不會做出什麼特別的反應。

顧寧的個性不會因為誰而改變,更不會脫離現實生活,只回家當個全職妻子,終究是要在單位裡工作和生活的。

而工作環境不會因為他為顧寧出一次頭,或者做些什麼報復或者炫耀的事情就會發生改變,更有可能的是適得其反。

這些同事們只會覺得他不好相處,顧寧也不好相處,那就會愈加的孤立顧寧,背後說閒話。

李學武要做的,也是必須做的,就是保護好顧寧,替顧寧解決掉工作中的人際關係問題。

所以在見到這位蘭姐主動打招呼的時候,李學武表現的也很熱情。

「嗨,每次去都麻煩您」

李學武笑著道:「還沒謝謝您的祝福呢,我跟顧寧正商量著,看看哪天合適,請大家一頓呢,這也沒招待好,怪不好意思的」。

「快別客氣了~」

張秀蘭見李學武這麼會說話,卻是很驚訝顧醫生能找這麼個物件。

本以為那冰冷的性子還不得找個冰塊才成啊,沒想到還是個特別開朗的年輕人。

尤其是這份熱情,和話語裡的尊重、客氣,更讓她覺得舒服極了。

「我們這單位,我們這樣的工作,就沒有個準時準點準休息下班的時候,等再有機會的吧」

她也只當李學武是客氣話,所以也就客氣著說了。

但李學武卻是沒拿這個當話說,笑著道:「這可不成啊,我都準備了,只等著顧寧拿了大家的值班表呢」。

「好嘞,那我可等著了啊~」

張秀蘭見快到交班的時間了,指了指院裡道:「我這就去接班,換你家顧醫生下班」。

「您忙吧」

李學武見這位進了院,也就擺手打了招呼。

等人走進去了,這才又把手裡的煙叼在嘴裡,可剛想去摸兜裡的火機,卻是想到那打火機被自己賭輸了。

剛才的火柴都是跟人家借的,要是再借,是不是有點兒沒臉了。

從嘴裡再次摘了香菸,想到顧寧馬上出來,嘆了一口氣,又把煙裝回了煙盒裡。

「跟這兒運啥氣呢?」

穆鴻雁打門口推著車子出來便瞧見了門口站著的李學武,他那大個子,再加上白加黑的穿衣風格,想不看見都不成。

「嫂子」

李學武咧嘴笑著打了招呼,揚了揚手裡的煙,道:「正想著咋戒菸呢」。

「這是又咋了?」

穆鴻雁看了看李學武,又看了看院裡,笑問道:「小寧不讓你抽啊?」

「沒,自己剋制著呢」

李學武將煙揣進了兜裡,笑著問道:「今天早下班了?」

「正常點兒」

穆鴻雁理了理耳邊的頭髮,問道:「今天咋想著來接她了?秀恩愛啊?」

「呵呵,秀啥恩愛,昨天約好了一起去看」

李學武輕笑道:「我們家院裡不是種了些嘛,被我一句隨口說的話就給消滅了,這不是賠禮道歉嘛」。

「嚯~你這話的威力還挺大」

穆鴻雁笑著看了李學武一眼,見他這幅模樣,也知道小兩口甜蜜著呢,便也放下了心。

「態度這麼好,看來沒少道歉吧?經驗挺足啊!」

「嗨~家和萬事興嘛!」

李學武才不接穆鴻雁的話茬兒呢,這玩意兒越解釋越糊塗,越描越黑,乾脆就結束話題,來個轉折就好。

「對了,嫂子,你那事兒辦的咋樣了?」

「正辦著呢,得幾天」

穆鴻雁知道李學武故意轉移話題呢,但她也不想追究這個,畢竟是李學武以前的事了。

說到自己,穆鴻雁也是有些不捨地看了身後的醫院一眼,道:「我這也是沒辦法,要不是你大哥真調不回來,我也不想調走」。

「沒事,你們醫生好的多,調職也靈活些」

李學武安慰道:「就是小寧以後在科室沒人照顧了,剛才我還見著她們同事了,想著請她們吃個飯,處處關係」。

「應該的,雖然這些人都有些小毛病,但是人都不壞」

穆鴻雁點點頭,說道:「小寧那性子你也知道,可不會聯合人了,你平時多做做工作,也叫她在辦公室裡待的舒服些」。

「放心吧,有我呢」

李學武見著顧寧已經從樓裡走出來了,便跟穆鴻雁笑了笑,說道:「走之前再去我家坐坐,或者直接去中醫院找我爸也成,他最近也要調職」。

「知道了」

穆鴻雁知道李學武是啥意思,笑著應了,但沒有說感謝的話,一家人要說謝謝的話就有些見外了。

等顧寧走到跟前,穆鴻雁打趣道:「我就說要下班的時候老往窗外看呢,敢情晚上有約會啊!」

「沒有~!」

顧寧走過來拉了她嫂子一下,嗔著解釋道:「我都說不叫他來了,他偏來」。

「嘿!嘿!嘿!」

穆鴻雁示意了對面的李學武一下,道:「剛才學武可說了,不是來秀恩愛的,你可別讓他言而無信!」

說完也不給顧寧再解釋的時間,笑著對兩人道:「趕緊的吧,不耽誤你們時間了,我走了」。

「慢點騎啊,注意安全」

李學武見著穆鴻雁推著車子走了兩步便上了車子,連忙叮囑了一句。

穆鴻雁也只是上了主路才擺了擺手,示意知道了。

李學武轉過頭去看顧寧,卻是發現她已經上了路邊的車上,下班的人群裡有認識的,還往這邊看來著。

李學武知道顧寧臉小,跟見過的幾個人打了招呼便跳上了吉普車,開著便往自己熟悉方向去了。

小時候他就有仗劍走天涯的願望,可是小時候的衚衕很深,天地很小,父母不許他出衚衕口。

衚衕口早先的拴馬石便是一道界限,過去了,被父親知道了,一定要捱打。

後來因為別的事兒捱打多了,覺得這拴馬石也拴不住他了,便跟小夥伴越過了那條線。

反正打著打著也不在乎多這一條了,李學武也是從出了衚衕口以後才認識了老彪子他們。

以前都是跟閆解成他們這些衚衕孩子們玩,正是他把這些孩子打的不敢跟他玩了,也是他越過拴馬石的時候。

李學武就記得小時候這京城可太大了,玩了好幾年都沒有玩到城牆邊上。

玩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戲劇學院附近的那個大園,是以前大戶家的後園,後來成了大荒園,趕著夏天了就都去裡面抓蟲子。

有的蟲子抓的好,還能賣錢,就有那騎著腳踏車出來收的,不過給的不多。

當然了,李學武在那邊的荒院子裡沒遇到一個會問「你是來拉屎的吧」的小女孩,如果遇到一定把她打哭!

荒院子裡啥都有,各種蟲子,咬人的、不咬人的,能吃的、不能吃的,現在都認不全。

不過真能賣錢的不多,就三種,還都是「哥兄弟」。

蛐蛐、蟈蟈、油葫蘆。

記住了啊,這哥仨兒不都是親哥兄弟,有一個是叔伯兄弟。

自然界的動植物劃分從高到低分別是:界、門、綱、目、科、屬、種。

蛐蛐和油葫蘆都是直翅目蟋蟀科的,所以可以論親兄弟。

蛐蛐是蟋蟀的俗稱,說的是用來鬥著玩的鬥蟋。

油葫蘆是蟋蟀科裡最大個的,一般只用來聽鳴叫聲,不用來鬥。

蟈蟈是直翅目螽斯科鳴螽屬的,因為跟上面兩個不是一個科的,所以只能是叔伯兄弟這麼論。

蟈蟈體型較大,也是用來聽鳴叫聲,東北有叫它三叫驢。

李學武小時候的冰棒基本上就是從那個園子裡淘出來的,可後來他就不這麼幹了,因為忒虧的慌。

熱頭荒天的抓蟈蟈,五天半夜的抓蛐蛐,費了好半天勁就特麼賣一根冰棒錢。

等第一次去了姥爺家,跟大姥學了編蟈蟈籠子的手藝,李學武就知道包裝的附贈價值了。

第二年,李學武便自己編蟈蟈籠子,自己逮蟈蟈裝籠子裡賣了。

當然了,這裡面也有他的小心機,蛐蛐是不能放籠子裡賣的,得放瓷罈子裡,還得舒潤黑暗的環境。

所以跟著那個小販,李學武跑了好久,這才知道離家很遠的地方有個鳥魚蟲市場,賣舊貨,也賣這些小玩意兒。

別看當年的京城破,但底蘊可還在,那時候大街上穿長袍馬褂的可還多著呢。

也不乏有那遺老遺少的,早先吃鐵桿莊稼的還喜好這些。

當然了,喜歡的沒當年那麼厲害,玩的也沒當年那麼瘋狂,只當個消遣。

這消遣用的就是小錢了,蟈蟈和油葫蘆叫的好聽,年輕人和小孩子都喜歡。

那時候的人都是喜歡把蟈蟈籠子揣袖子裡,走路、睡覺或者見朋友喝茶的時候就玩兒這個,當響聽。

蛐蛐則是有專門的把玩件裝著,有陶瓷的、葫蘆的,鬥蛐蛐的時候會從那小瓶子裡放出來,在一個專門的「鬥獸場」裡鬥,一大堆腦袋圍著就喜歡看這玩意。

還別說,李學武當年賣過的無敵鐵甲大姜軍、黑太歲、紅袍大聖等等不要太多。

後來那處院子被翻的找不著好的了,李學武就帶著小夥伴出城去找。

那時候都說蘇家坨的「伏地兒蛐蛐」和福壽嶺的「青麻頭」為佳,但這兩個地方太遠了,李學武他們的活動範圍最多也就剛過護城河。

過了護城河外就有很多墳圈子,晚上去墳圈子抓蛐蛐是一絕。

墳圈子的蛐蛐特別的黑,也特別的鬥狠,賣相好,價格也高。

雖然「產地」有點兒陰暗,不過李學武在大姥那學會了包裝,也在小販那學會了啥叫忽悠。

因為小販在他們那收的蛐蛐到了市場上都說是蘇家坨的,李學武也這麼幹,逮著了看看品相能往哪邊靠就往哪邊靠,多賣五分是五分。

老彪子幾人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信服李學武的,知道跟著大哥一起混有冰棒吃。

李學武也是在那個時候學會了團結就是力量,和分享就是獲得的道理。

大半夜的從家裡溜出來,跑那麼遠去抓蛐蛐,他自己一個人怎麼的都有些膽突。

但是五六個孩子一起去就不怕了,有手電的帶手電,沒手電的帶燈籠。

蛐蛐沒少抓,膽子也練大了,倒是不知道嚇壞了多少從墳圈子路過的行人。

當李學武一邊開車,一邊把小時候的這些事情講給顧寧聽的時候,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那處舊貨市場。

「你小時候可真淘啊~」

顧寧見著李學武把車靠邊停了,也是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李學武卻是拔了車鑰匙笑著道:「這有啥,等晚上我給你講講我們在墳圈子累的睡著了的故事」。

顧寧知道李學武就是在嚇唬自己,可她還會怕這個?

「有太平間的故事好聽嗎?」

「額……」

李學武也是忘了,自己媳婦兒也是個人狠話不多的主兒。

「你是個狠人啊~」

「噗~」

兩人相視一笑,下了車,順著人流便往舊貨市場裡面走去。

這裡也沒怎麼變樣,就是人們穿的變好了,精神狀態也好了。

路兩旁賣的還是那些破舊玩意兒,都是捨不得丟委託商店,或者委託商店不收的那些破爛。

所以這邊有的人也稱呼為破爛市兒。

水缸、炕蓆、火爐子,罈子、罐子、舊飯碗,反正是日用的雜貨啥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這裡買不著的。

這裡還有些手藝人,趁著下班後偷偷過來擺攤,不明著喊,只擺幾樣東西,就跟賣舊貨的一樣,其實他們是幹手藝的。

比如修鋼筆的、絞臉的、鋦盆鋦碗的、戧刀磨剪子的,剃頭的、補鍋的、彈和修鞋的,還有拿著小鑿子刻印的。

顧寧好像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看哪哪兒新奇,她是從來沒有來過這種地方的。

狹窄逼仄,道路不是那麼整潔平整,這裡的人也都是四九城最普通,也是生活最拮据的那群人。

李學武和顧寧的穿著雖然不算是來邊最顯眼的,但也很突出,有些人會用著茫然或者疑惑的目光看向兩人。

李學武和顧寧都是心大的,怡然自得,並沒有在意這些目光。

沿著舊貨攤走走停停,也沒買什麼,顧寧卻是覺得心情愉快了好多。

可能是體內女人天生愛逛街的天賦覺醒了,也可能是跟李學武在一起的時光都是美好的,反正李學武是覺得顧寧很開心。

穿過長長的衚衕,兩人終於見到了鳥魚蟲的區域。

這邊就比較熱鬧了,人也少了很多,畢竟現在這個時候,能遊戲的人不是那麼的多,養遛鳥的更少些。

倒是李學武兩人的穿著在這裡不顯的什麼了,這邊很多人的穿著都立整的多。

「這是美人蕉,這是雞冠子,指甲草,西番蓮……」

顧寧點著一盆盆的草給李學武介紹著,李學武也是點著頭看著價格。

這邊的草都是稀鬆平常的,周亞梅和顧寧在家裡院子種的就是這種。

不過這些種在房前屋後好,但也得有地方才行,似是李學武這樣住別墅的當然成,可生活在四合院的就不成了,必須養盆。

所以李學武現在看見的雖然都是普通卉,但也是有市場的,反而因為便宜,更得人心。

「呦,這邊還有鬱金香和石竹呢」

李學武的眼睛也是賊,一眼就刀住了一家鋪面門口的卉了。

在這裡看見這些可不大容易,這個兩種都是外國。

四九城的店老早就有,四七年的時候就有二十七家之多,後來五六年都歸了公了。

崇文門以前的兩家世界和萬順廠就合必成了一家,叫京城木第一商店,現在叫崇文門店,專賣這種外國。

顧寧也是喜歡這玩意兒,只不過站在盆邊上看了一會便拉著李學武往裡面走了。

「等回來再買」

「好~」

顧寧回答的聲音有些甜,李學武也是不由得笑了出來。

有的時候我不說,可你說出來的時候我就會答應。

李學武也是叢老手了,這衚衕兩邊的他認不全,但人比嬌的他還是懂一些的。

隨後見到的梔子和茉莉算是比較高階的了,梔子朵潔白氣味芬芳,人見人愛,茉莉盛開的時候香會飄出很遠。

「買幾盆茉莉吧」

李學武仔細聞了聞,對著顧寧建議道:「樓上放兩盆,樓下放兩盆」。

「好,梔子也香」

顧寧抿著嘴點了點頭,卻是在答應過後又提了也想要梔子。

李學武笑道:「那也買」。

兩人說完便往前走去了,準備把這條衚衕的都看一遍。

而見著來客人的店家明明聽見兩人要買,走出來卻是發現人走了,只好嘀嘀咕咕的又回去了。

鳥魚蟲是大類,所以賣的區域一過,便是賣鳥的。

兩個區域界限並不明顯,因為走過來的時候很多盆上面都掛著鳥籠子。

「這個是畫眉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