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你關門幹什麼!

「別哭了,看著你哭我也難受」

「嗚嗚~」

……

李學武帶著沙器之也才剛下樓,便聽見樓拐角處有人正哭著。

跟沙器之對視了一眼,李學武帶著疑惑的表情往聲音傳來的地方走了走。

沙器之卻是已經聽出來是誰在那邊了。

「處……處長!」

周瑤本來還勸著正坐在壇上哭著的傅林芳,見著李學武過來,趕緊站了起來。

李學武看了滿臉慌張的周瑤一眼,隨後把目光看向了正低頭忍著哭聲抹眼淚的姑娘。

這個雖然低著頭,但李學武還是認出來了,當初從綜合科裡主動申請調走的那個女大學之一。

「處、處長……」

周瑤在保衛處待了這麼長時間,看見李學武還是覺得害怕。

尤其是這會兒她沒上班,卻是跟著同學在這兒聊閒篇兒,讓領導抓住了,更不好意思了。

李學武卻是沒搭理她,抬了抬眼眉,對著低頭不語的傅林芳問道:「嫌我們保衛處的池子旱了,來給澆澆水?」

「唔……」

傅林芳已經準備好接受李學武的訓斥了,甚至有可能是嘲諷。

當初聽信了服務處的好,說能當股長,毅然決然地調離了保衛處。

她也不是小孩子了,當然知道這麼做會給李學武這位部門負責人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現在她遭受到了困難,跑回來找還留在保衛處的同學哭,受到李學武的嘲諷也是應該的。

可哪知李學武卻是沒訓斥,也沒嘲諷,只是淡淡地開了個玩笑。

這玩笑一點兒都不好笑,甚至比嘲諷還難聽,可就是心裡舒坦了好多。

傅林華抬起頭看向李學武,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李學武的目光已經不在她的身上了。

「兩點啊,熱了吧!」

李學武抬手看了看手錶,對著有些緊張的周瑤點了點傅林華,又指向了廠院區的方向說道:「招待所說咱們冷飲廠弄了個冰淇淋機,造的雪糕是奶油味的,去吧,帶她去嚐嚐」。

說完便轉身往回走了,那邊韓建昆已經把車準備好,正在等著他。

沙器之看了錯愕著的兩人一眼,笑著道:「去吧,有人問了就說處長讓你們去的,好好嚐嚐,好吃的話回來告訴處長一聲」。

「……是」

周瑤看了看已經上車的李學武,又看了看沙器之,不知道這是啥意思,只是滿臉的哭笑不得。

等指揮車開走後,這才轉頭看向了已經不哭了的傅林芳。

「這……我們處長是拿咱們當愛哭的小孩子了嗎?還用冰淇淋哄著咱們?」

「真好」

傅林芳也是正望著指揮車離開的方向,呢喃道:「周瑤,說真的,我有點兒後悔了」。

「……?」

周瑤低頭看了看有些痴呆地望著前面的傅林芳,勸道:「我跟處長說說,把你再調回來吧」。

「你都有這麼大的面子了嗎?」

傅林芳笑著抬起了頭,看著亭亭玉立的周瑤,微微搖了搖頭道:「算了吧,軋鋼廠不是我的,也不是他的,別為難李副處長了」。

說完看了看遠處的主辦公樓,道:「反正離畢業也沒幾天了,到時候定崗還得重新分配呢」。

「好了~!」

傅林芳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個微笑,伸出手拉了周瑤的手站了起來。

「咱們去吃冰淇淋吧,別浪費了李副處長的好心,我可好久都沒有吃到過奶油味的冰淇淋了,今天也算是藉藉咱們保衛處之的光」

「什麼呀~他就是老古董!」

周瑤也是被傅林芳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先前這廠裡就有好事的在私底下評出了這個那個的。

有車間一枝,有科室一枝,有處室一枝,還有更高階的廠。

那廣播站的於海棠以前就被這些好事者稱作廠,連叫了兩年多,到後來於海棠自己都認為自己是廠了。

人長的漂亮,身材高挑,五官勻稱,又有文化,能寫能說能跳的,這廠也算名副其實。

等她們這批女大學生來了,這好事者又開始新一輪的廠評選了。

當然了,得先是從車間開始,從科室開始,一級一級的選出來。

可不是明目張膽地擺擂臺,而是這些男人們私底下談論的。

要說這一沒發起人,二沒組織機構,可這評比結果就是能得到大家的公認。

周瑤長得漂亮,又是留在了保衛處,所以就有好事的管她叫保衛處之了。

這也是保衛處近幾年來第一次有了的稱號,韓雅婷長的也好,但是沒人敢叫。

不過保衛處倒是不缺稱號,還有一個保衛處之虎呢。

周瑤見傅林芳拿李學武跟她打嚓,便笑著嗔道:「都說是同齡人,可你看他,比我爸還深沉,不知道的還以為五十多歲了呢~」

「噗嗤~」

說到這裡,周瑤忍不住捂住嘴偷笑道:「還奶油味兒的雪糕~他是不是想著拿這個回家哄他閨女的?嘻嘻~」

「你就這麼拿領導開玩笑啊?」

傅林華調笑道:「這樣看來你的膽子確實大了,在保衛處也適應了啊,都開始拿領導當爸爸了」。

「還算可以吧,我們處長這人確實不錯,其他同事也都還算好,至少我想畢業定崗的時候還留在保衛處」

周瑤理了理耳邊的長髮,視線低垂,好像在心裡承諾什麼似的。

傅林華看了看周瑤,笑問道:「為了這個寵你,拿你當小朋友哄的李副處長?你不會真的喜歡上你們領導了吧~?」

「去你的~你又好了唄!還有心情來笑話我!」

周瑤嗔著捶了傅林華一下,兩人漫步走在去冷飲廠的廠路上,嬉笑打鬧卻是小女孩的做派。

今天傅林芳來找周瑤,哭的卻不是別的事兒,就是外事部組織的留學生來參觀,被保衛處給攪和黃了的事。

好巧不巧的,建議景玉農組織這項活動的是王敬章,而給王敬章提這個建議的就是傅林芳。

傅林芳所在的學校就有安南的留學生,她以前也跟著這些學生去各個工廠和單位參觀學習過。

因為都取得了很好的宣傳效果,所以,當王敬章在服務處會議室集思廣益,提出如何提升服務質量,搞好服務宣傳工作的時候,傅林芳便把以前的參觀經歷講了一下。

這又能提升外部宣傳,又能加強內部宣傳的好方法自然一語便中了王敬章的下懷。

因為是傅林芳提出的,這次的活動就由傅林芳做了輔助性的支援和籌備。

可當參觀活動受挫的時候,王敬章鬧去保衛處被撅回來,心裡的火沒處撒,自然訓斥了她。

本就是還沒畢業正在實習的小姑娘,連番經受社會和機關套路的毒打,哪裡能忍得住。

在王敬章辦公室就哭了一陣,但王敬章這個時候可沒有了當初勸她們來服務處的好嘴臉。

更不沒了好耐心,因為她哭就不訓她了。

結果就是忍不住,又跑來保衛處找了以前關係不是那麼好的老同學。

她倒不是埋怨保衛處這麼做,而是覺得自己沒運氣,組織的活動正好趕上了大檢查。

其實想找個人抱抱委屈,同在一個處室的黃詩雯離得更近,但傅林芳就是沒去。

自打上次黃詩雯一暖瓶水倒在了大領導身上,被擼了股長的職務,再回來上班,就像變了個人一樣,看誰都像是壞人。

就連她這個老同學都不信任了,覺得是她帶自己來了服務處才有了這麼多丟臉的事的。

現在黃詩雯上班就往那兒一坐,也不跟人說話,當然也不會來找她說話。

人生的際遇就是很奇怪,以前關係不咋地的兩個人,換了個環境,就又好了起來。

而沈放就不這麼覺得,以前他是正所長,李學武是副所長的時候就很好。

現在嘛,李學武是副處長、正隊長,他是副隊長了,他就覺得人生都不好了。

「要說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可你總得親自曬吧?」

沈放站在操場大門處,看著從車上走下來的李學武撇嘴道:「你可倒好,一天打魚,六天失蹤」。

「有一天就不錯了,還想我天天都能來啊?」

李學武對著沙器之招了招手,接過手包掏出了兩盒從鋼城買的香菸扔向了沈放。

「嚐嚐,勁兒大」

「合著去了特麼趟鋼城,就帶回來兩盒煙啊?」

沈放歪了歪嘴角,一邊往兜裡揣一邊說道:「這也就是你硬給我了,不然我都不想要」。

「沒事兒,回頭兒你多幫我值幾天班就成了」

李學無所謂地走到了門邊,往操場上望去,而站在一邊的沈放頓時覺得手裡的煙不香了。

「我現在還給你成不成,我可是都沒拆封的」

沈放拿著香菸就往李學武手裡塞,嘴裡嘀咕道:「特麼的,上個月我一天都沒回去,這次回家我兒子管我叫叔叔,艹!」

李學武好笑地接了香菸又甩給了沈放,道:「你看看你,就是不理解你兒子的良苦用心,這是讓你在單位好好工作呢,不要擔心家裡,因為家裡已經沒有惦記你的了」。

「彆著急,你也會有這麼一天的!」

沈放才不跟李學武鬥嘴了,這小子就特麼嘴厲害!

這可真真的是冤枉李學武了,李學武還見過嘴更厲害的,比如凌晨的時候……

「特勤小隊回來就參加訓練了?」

「這叫收收心,在外面都待野了」

沈放撇了撇嘴,道:「特麼的到底是執行任務去了,還是特麼養大爺去了,我看著個個都肥了」。

「呵呵,可能是鋼城的水土養人吧」

李學武輕笑了一聲,把目光看向了操場上正在訓練的治安大隊。

「不要過於苛求治安大隊比肩特勤小隊的訓練,這兩支隊伍的應用方向不同」

說著話,轉頭看向沈放叮囑道:「一個是當快速反應的,一個是當日常巡邏的,戰馬和馱馬可不能放在一塊兒練,別再練出個四不像來」。

「你這形容可得收著點~」

沈放眼神示意了一下操場上說道:「現在正是隊員們心氣兒高的時候,我還正想著兩邊互補一下士氣,好比比戰鬥力的呢」。

「呵呵,比比可以,但別來真的」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沒再往操場上看,轉回身往辦公室一邊走著,一邊笑著道:「馱馬練趴了就沒馬力了,戰馬練傲了,就沒底氣了」。

「還是你懂訓練啊」

沈放苦笑著搖了搖頭,道:「一會兒我去看看訓練日誌,明天改大綱」。

「慢慢來,咱們已經做的很不錯了」

李學武回頭看了沈放一眼,頓了頓,問道:「齊團長回來了嗎?」

「沒有,聽張成功說這個季度預計開墾三千畝山地,除了日常的訓練,齊團長都過去督戰了」

沈放挽了挽作訓服的袖子,摘了頭頂的作訓帽,跟著李學武進了辦公區,嘴裡唸叨著:「這邊的卡車都帶上山了,說是要移山填海,造個平原出來」。

「嚯~可得悠著點!」

李學武輕笑出聲道:「密雲的水庫用了多少人來著?少說得有四十萬吧,那還是抽調了冀省的大量人力畜力」。

「移山填海?呵呵~饒了密雲吧!」

李學武跟來往的辦事員們點著頭,嘴裡說著山上的笑話,跟沈放逗殼子玩。

「大隊長好,副大隊長好!」

「好好」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頭,等進了門,轉頭看了一眼剛才敬禮打招呼的大姑娘,對著沈放問道:「這誰啊?」

「教員,正治文化教員」

沈放似笑非笑地看了李學武一眼,隨後湊近了低聲提醒道:「小心著點,你已經是結了婚的人了」。

「哦,謝謝你啊!」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道:「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忘了我已經結婚了」。

眼睛抹噠了沈放一眼,轉身繼續往前走,嘴裡嘀咕道:「狗拿耗子~」

「我……」

沈放看了看進了辦公室的李學武,撇嘴道:「狗咬呂洞賓……」

「在外面嘀咕什麼呢!」

李學武這會兒卻是突然轉身,手扶著門衝著沈放喊道:「趕緊的,開會!」

「艹!耳朵還特麼挺好使!」

沈放一邊往屋裡走,一邊嘀咕道:「好的不靈壞的靈!」

「啥時候回來的?」

王小琴聽見李學武的聲音便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見著沈放拎著帽子進來滿臉的憤憤便笑問道:「這是咋了?」

「今天凌晨到的軋鋼廠」

李學武應了一聲,又看向了沈放,笑道:「估計是中暑了,神神叨叨的」。

「呵呵~」

沈放冷笑了一聲,嘴咧的老大,也把王小琴逗得笑了起來。

三人進了李學武的辦公室,沙器之早把茶沏好了。

「上午在軋鋼廠開了個會」

李學武在兩人落座過後給兩人遞了煙,一邊點了,一邊介紹道:「相信具體的內容小琴政委應該知道了」。

王小琴點了點頭,剛才還玩笑的表情這會兒已經嚴肅了起來。

顯然,她也清楚地認知到了這份檔案的意義。

都是在體制內過活的,自然對京城的訊息關注的比較多。

收音機裡的都不說了,這報紙上的內容也是一天一個樣,眼繚亂的。

當然了,身處這個江湖,大家看的都不是報紙上的具體內容,而是看風向。

結合內部下發的檔案進行自我感知和領會。

有領會的好的,那就能抓住政策的核心,便於下一步的工作開展與實施。

治安大隊的政策就是由管理層領會了上級的意圖過後,經過自我的定義,再傳達給下面的同志。

治安大隊的管理層有三人,類似於八一六團,卻因為彼此的私人關係,顯得倒是和諧的多。

「說說吧」

李學武點了點菸灰,道:「這件事發酵起來,咱們的轄區一定會有影響」。

「豈止是影響啊~」

王小琴嘆了一口氣,道:「分局那邊可能都要出問題,涉及到了學校和各單位,估計正在醞釀中」。

沈放抽了一口言,嚴肅著表情道:「我更擔心的是執勤力量和環境安全,現在正值夏季,人正是多的時候,治安維護一定會出現情況」。

「嗯,這些都是重點」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分局那邊的情況暫且不管,先顧著眼巴前的」。

「先說說執勤的事」

李學武衝著沈放這邊點了點,道:「晚一點我跟各廠區的保衛處聯絡一下,組織一個夜間治安巡邏隊,你負責協調和分配」。

說著話示意沙器之記下來,同時點了點沙發扶手,道:「把夜間巡邏的那支隊伍協調出來,兩個中隊負責白天,增加一倍的人手,著重打擊治安破壞活動」。

「是!」

沈放點了點頭,有了李學武的支援,他的工作就好做的多。

不過兩個中隊也才兩百多的人手,全東城不大夠用啊。

「是全東城還是……?」

「找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