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夜微涼
董文學是仔細研究過李學武提交給他的工作報告的,其中對於煉鋼廠未來發展和定位都是相當精確和明瞭的。
未來,煉鋼廠將會作為小型化走精工路線的企業,逐漸摒棄大煉鋼的老包袱,走新的發展路線。
要說鋼材,煉鋼廠身處鋼城,這裡最不缺的就是鋼材。
軋鋼廠所需原材料有很大一部分是從煉鋼廠直接調運的,而計劃外的生產材料則是採購於鋼城煉鋼廠。
李學武斷定,未來的鋼鐵產量會隨著工業化的發展逐年提升,軋鋼廠的產量和用量根本不用擔心原材料不夠用的情況。
即便是有材料短缺的時候,但也是有煉鋼廠的老底子支撐著,不會斷了大動脈。
軋鋼廠的體量大,轉性慢,只能先讓煉鋼廠走一走,試一試。
董文學在給軋鋼廠所提交的報告中也表示了這種先鋒意識的決心。
「拳頭產品,鍕工用品未來的一段時間將是大需求」
李學武點頭道:「綜合力量的提升必然帶來防護力量的整體進步,而當前所擁有的武器自然不能滿足時代進步的更迭,更新裝備必然是一種趨勢」。
「這我明白」
董文學問道:「槍械並不是那麼好生產和經營的,其更新換代必然給企業帶來風險,況且咱們的鍕工廠不要太多哦」。
「所以要強調拳頭產品」
李學武點了點沙發扶手道:「匕首、飯盒、頭盔、防彈衣、工兵鏟等等,這都是需要特殊合金的,而咱們就是做冶金的,這不是老本行嘛!」
「呵呵,哪有你想的這麼簡單?」
董文學輕笑了一聲,隨後說道:「咱們的人都是生產工人,可沒有這方面的開發能力」。
「咱們是沒有,可並不代表這玩意兒就得咱們自己研發」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而且就算咱們自己研發,就真的找不到人手嗎?」
說完低下頭,去端了茶杯的工夫輕聲提醒道:「科學技術才是第一生產力啊,您得注重人才引進啊」。
「哈哈哈~」
聽著李學武的調侃,董文學不由的笑出了聲,點了點自己的學生,道:「我看你是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啊」。
「一萬年?一年我都嫌時間長了」
李學武輕笑道:「不要覺得自己的步子邁的大了,你看看設計處老夏,人家已經開始研究發動機了!」
「是嘛!」
董文學倒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訊息,驚訝道:「就咱們廠的技術儲備,也敢研究發動機?」
「嘿,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李學武挑眉道:「您這冶金專案也得加速發展了,發動機可是最吃合金技術的,等老夏的發動機技術沉澱好了,就到了煉鋼廠發力的時候了」。
「這倒是個發展方向」
董文學點頭,道:「伱讓我改變策略,學習先進技術和思想,走合金冶煉,走精工路線,又要增設小商品工廠供血,其實是為了軋鋼廠以後得大專案吧?」
「誰說的?」
李學武笑道:「小商品的盈利價值可能比大專案的價值更高,一塊錢的指甲鉗有人買的起,一萬塊的汽車不一定都有人買得起」。
「而把指甲鉗賣到一萬柄,不比賣一臺汽車省力的多?說不定利潤更高呢!」
「哈哈哈!我看你真應該調去銷售處」
董文學笑了笑,又問道:「羊毛的事情解決了,後續廠裡是怎麼打算的,真提你進讜委?」
「您還真信他?」
李學武吊著眼睛看了董文學一眼,冷笑了一聲,道:「別說楊鳳山不願意,就是楊元松也會反對的」。
「我倒是聽了一些風聲」
董文學點了點頭,道:「有訊息說楊元松在內部會議室上討論了這個問題,具體什麼情況沒有知道,谷維潔應該清楚」。
「清楚我也不問她」
李學武喝了一口茶,說道:「再說了,不用問我也能猜得到,楊書記玩此消彼長,權衡利弊這一套呢」。
「他有些看不清形勢了」
董文學也是淡淡地說道:「這種形勢下,如果單純地以壓制為手段,怕不是在讜委那邊要製造矛盾,在楊鳳山和李懷德這兩邊也是討不著好處的」。
「他是班長,自然有他的一套理論」
李學武無所謂地說道:「等他看清的時候怕不是要晚了」。
「嗯,很有可能」
董文學點頭,道:「這種失控的可能性很大,尤其是在當前,鋼鐵學院的工作組形勢很有可能要延伸至軋鋼廠」。
「這是必然的一個階段」
李學武放下茶杯道:「前些年的哪次行動沒有工作組的存在?我看軋鋼廠爭論下來,終究要脫離楊元松的掌控」。
「多事之秋啊~」
——
李學武在董文學的辦公室一直聊到了下班的時間。
婉拒了老師的宴請,言說今晚還有其他事。
董文學知道李學武在鋼城還有私事,便沒有強求,讓自己的司機開車送了李學武。
李學武也是約了七號上午的火車回京城,所以也請了司機在明天上午來接他。
沒有跟著姬衛東等人一起回去,除了要跟董文學談話以外,李學武還要見見聞三兒等人。
觀山路,周亞梅家。
看見李學武從車上下來,付之棟抱著手裡的玩具從門裡跑了出來。
「叔叔~」
「呵呵,今天跑的比昨天慢了一秒鐘」
李學武笑著伸手蹭了蹭乾兒子的小臉兒,笑著問道:「晚飯好了嗎?」
「還沒有~」
付之棟像是跟屁蟲似的在李學武的身邊小跑著,小嘴兒吧嗒吧嗒地說著今天家裡的事。
「媽媽今天還是在收拾衛生,我也可以繼續上學了」
「是嘛」
李學武開啟房門,讓乾兒子先進了,隨後一邊換鞋一邊問道:「回到原來的幼兒園,心情怎麼樣?」
「嗯……還行吧~」
付之棟跳上樓梯,站在跟李學武一平齊的地方,想了想,說道:「就是、就是這裡沒有燕妮了」。
「你還挺念舊的」
李學武笑了笑,走向客廳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聞三兒招呼道:「跟文學書記多說了一會兒」。
「沒事兒,我晚上也沒事兒,早到一會兒沒啥」
聞三兒見著李學武進來也是站起了身,卻是被李學武擺手示意坐下。
在這邊李學武倒是沒有陌生感和拘束感,全當自己家一樣。
將手包放在了壁爐的臺子上,解了襯衫的扣子對著聞三兒問道:「怎麼沒帶三舅媽和新民來?」
「大晚上的,來回不大方便」
聞三兒用小手指撓了撓頭,他跟周亞梅見的不多,僅僅是上次的「合作」。
這邊他也是沒怎麼來過,沒想到周亞梅家裡這麼富,或者是李學武在這邊安的家。
看李學武這架勢對這邊是很熟悉的,包括那個孩子,他可不敢帶著老婆孩子過來,再說錯了話。
李學武也看得出聞三兒的拘謹和不自在,跟在京城時不大一樣。
「抽菸嗎?」
「不了」
聞三兒擺手笑了笑,說道:「你三舅媽也不讓我抽,說抽菸對肺子不好,也不知道打哪兒聽來的,你們家老太太抽一輩子了,也沒見咋地」。
「呵呵」
李學武輕笑了一聲,這個可真沒辦法跟聞三兒解釋。
這玩意兒也解釋不了,真就有九十多歲的老太太盤著腿兒坐在炕上抽著大煙袋。
好麼,你不抽菸的都活不過她,要問煙齡,打小兒當姑娘那會兒就抽了。
「還是少抽點兒好,嗓子也不舒服,容易上火」
李學武把手裡的煙盒和打火機扔在了茶几上,示意了一下樓上,道:「我去洗個澡,換身衣裳,你先坐,別拘謹」。
「快去吧,累了一天了」
聞三兒笑著應了一句道:「不給我吃飽了不會走的」。
李學武笑了笑沒再說什麼,手扒拉了一下乾兒子,道:「陪三舅姥爺嘮嘮嗑兒~」
「好~」
付之棟站在李學武的身邊,看著不算陌生的聞三兒應了一句。
李學武走上樓前往廚房去了一趟,跟正在忙活的周亞梅說了多加兩個菜,隨後便上樓去了。
聞三兒看了看上樓的李學武,又看了眼廚房的方向,這才把目光看向正坐在沙發邊看著自己的孩子。
上次見著因為正忙著任務,也沒空理會,叫啥也沒說。
這次李學武給定了下來,嘿,三舅姥爺。
其實這也就是大街上論輩分的那個意思。
不過在鋼城,李學武能讓孩子跟他論輩分,那這孩子和孩子他娘在李學武那一定是有些地位的了。
他剛才自己坐在客廳的時候就觀察了一下,不能說是富麗堂皇吧,但至少跟他見過的那些別墅相比也差不到哪兒去了。
跟李學武的那幢別墅比,又是一種風格。
付之棟眨眨眼,看著聞三兒不知道聊啥,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三舅姥爺你擱哪來呀?」
聞三兒:「……」
……
當李學武換了麻褂子和短褲再下來的時候,周亞梅已經把晚飯準備好了。
「開飯了,請三舅吃飯吧」
周亞梅本想去樓上叫李學武的,見著李學武下來便說了一句。
「知道了」
李學武應了一聲,走到客廳,瞧見還在大眼對小眼的兩人,笑著問了乾兒子道:「陪三舅姥爺聊了點兒啥呀?」
付之棟為難地看了看乾爹,皺著小臉道:「叔叔,咱們吃飯吧,我覺得吃飯更有意思」。
「哈哈哈~」
李學武笑著拍了拍他的小肩膀,示意他自己去餐廳。
等回頭見著聞三兒站起身,笑問道:「騎車子來的?喝點兒白的行不?」
「那就來一點」
聞三兒笑著點點頭,道:「孩子挺有意思的」。
「呵呵,跟他媽在家待的,有點兒認生」
李學武從酒櫃上挑了挑,選了一瓶開了封的汾酒。
示意聞三兒一起往餐廳走,嘴裡說道:「年前我帶顧寧來這邊玩了幾天,就住在這邊來著」。
說著話揚了揚手裡的酒瓶,介紹道:「我記得這瓶酒是我喝的,當時怕散味兒,還用了瓶塞子」。
「沒事兒,咱們自己家人,還講究這個?」
聞三兒一聽李學武帶著媳婦兒來過,頓時鬆了一口氣。
早說啊,害得我白緊張了!
他也是摸不準李學武在這邊是個啥情況,聞三兒知道這女人的身世,但不知道跟李學武是啥關係。
現在看,這女人帶著孩子跟顧寧住了一段時間,李學武又帶著顧寧來過這邊,那這關係……有點亂啊。
不過亂不怕,跟他沒關係,李學武這小子就好給他製造這種壓力。
他也不是頭一次見著李學武的女人了,姓婁的那個就一直都是他給送賬本的。
雖然現在不是他送了,但每次見著那位,他都警惕著,很怕自己說走了嘴。
「呵呵,這句話說的對」
李學武讓了聞三兒在餐廳坐了,從櫥櫃上拿了兩個酒杯放在桌上倒滿了酒。
這邊的餐桌跟李學武那邊的不同,是圓形的,而且不算很大,四個人吃飯正合適。
上面還有很漂亮的水晶吊燈,聞三兒倒是打量了幾眼。
周亞梅按照李學武的吩咐,又加了兩個菜,湊了四個。
一葷三素,聞三兒看著菜就知道周亞梅的手藝不錯。
「來吧,為在鋼城重逢,碰一個」
「慢慢來,我可幹不了~」
聞三兒用手輕搭了李學武一下,沒叫他幹,因為自己還得騎車子回去,喝不得急酒。
喝了一口酒,嚐了幾口菜,李學武才把話題開啟。
「霍永芳他們安頓好了?」
「是」
聞三兒放下了筷子,介紹道:「先跟著我學學人情世故,然後撒下去跟著大強子跑業務」。
「嗯,可以,慢慢教,好好培養」
李學武點點頭,叮囑道:「孩子生下來沒有好壞,長大了,環境影響了心性,可以判斷他的能力,卻是判斷不了他的未來」。
聞三兒沒說什麼,關於十三太保的使用,兩人跟老彪子早有定義。
另外,關於葉二爺那邊,李學武也是抱著寬容的態度,沒太在意他的私心。
只是這邊怎麼用,以後用在哪兒,能給多少自由度,都看現在的觀察和後續使用過程中的判斷。
李學武絕對不會給他們長久在一個地方工作的機會的。
在成長中學習,在學習中鍛鍊,在鍛鍊中磨練品行。
「張萬和送西琳她們去了吉城,沒四五天回不來」
聞三兒主動介紹道:「昨天你帶來的那位,倒是叫張萬和很是緊張了一下」。
「呵呵~有意思」
李學武輕笑道:「見著葛林都沒緊張,丁萬秋有什麼好緊張的」。
「不一樣,這能一樣嗎?」
聞三兒跟李學武示意了一下,又喝了一小口酒,這才繼續道:「一個是不帶鞘的刀,一個是帶鞘的刀,他當然更怕老的這柄帶鞘刀,說不定啥時候就抽出來,防不住」。
「那他為啥要防呢?」
李學武吊了吊眼睛,用筷子夾了肉遞給了乾兒子碗裡。
付之棟跟李學武笑了笑,使勁兒扒拉了幾口飯。
「好好吃,別嬉鬧」
周亞梅瞧見兒子跟李學武互動,也是提醒了一聲。
付之棟倒是乖巧,知道叔叔有事兒,在飯桌上不能鬧,不能吵,媽媽說了便乖乖吃飯了。
李學武這邊繼續道:「我看他還是尾巴根沒咔嗤乾淨,還想著回山上呢」。
「呵呵,要不防著你才有鬼了」
聞三兒吃了一口菜,失口笑道:「這次人事調整,吉城的老窩都叫你給端了,他不緊張你就要緊張了」。
「這不是他要求的嘛,求仁得仁嘛」
李學武看向聞三兒說道:「這種人匪氣過重,講究的都是那些江湖道義,沒有一點兒良心和人性,得時刻鞭策著」。
「窮山惡水出刁民嘛,正常」
聞三兒勸道:「我這邊緊盯著點兒,你那邊還是以懷柔為主,三地的人多多流動些,日子長了就好了」。
「那您多辛苦」
李學武就等著這句話呢,端了酒杯陪聞三兒又喝了一小口。
聞三兒也知道今天自己來非得掉坑裡不可,不過他不跳坑,那他在鋼城就待不住了。
「那邊一交接結束,就讓大春往京城去」
李學武叮囑道:「我在京城也給你準備好了人手,具體的還不算清楚,不過都是年輕的好小夥子,你知道怎麼用吧?」
「懂~」
聞三兒笑了笑,說道:「把工作說的大大的,把得失說的小小的,把人說的好好的,把情分說的高高的……」
周亞梅看了一眼正在跟李學武「彙報」工作的聞三兒,她對這人的印象就是滑。
上次一起合作,她就覺得這人的處境太危險了,可人家愣是帶著她們逃出去了。
據說這人又回來了,殺了個回馬槍,在這次李學武負責的案子裡立了功。
今天他來,周亞梅也不知道怎麼招待他是好,只是見他不說話,便也就隨他的方便了。
現在看來,這人跟李學武的關係還是很親近的,至少很多話李學武跟他說的很明白。
李學武自然更信得過一些聞三兒,且不說同樣的生長環境,和老彪子那邊的感情。
自打回來以後,兩人相處的還是很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