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喝茶和藏書

也許這個人在部隊鍛鍊過,有辦案的頭腦,有為政的頭腦,但經商的頭腦一定是都用來長身體和走捷徑了。

婁母現在看著李學武倒不是想的這個「女婿」有多麼笨,而是覺得自己閨女可能要很累。

一個草莽,註定不會關心和照顧人,更不會持家,偏偏還大男子主義,這聚財是沒法兒了。

「十噸」

「啥?!」

「啊?!」

「噗~~~!」

屋裡除了那位老管家站的遠,沒有強烈的反應,沙發邊上的婁姐和婁父婁母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呆呆地看著李學武。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撇了撇嘴,將手裡的茶杯放在了茶几上。

隨後很是無所謂地解釋道:「一個朋友,關係還不錯,說手裡有些玉石問我要不要,我說是不是真的,他說是,我就都要了」。

「十噸?」

婁姐不敢置信地看著李學武,她現在好像明白了,李學武先前說的一萬塊不是一塊兒。

「嗯」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他著急的嘛,所以便宜嘍」。

婁姐不敢置信地追問道:「十噸一萬塊錢?」

「呵呵,做夢呢吧~」

李學武笑著推了推盯過來的婁姐,說道:「一噸一萬塊,還十噸,搶劫啊?」

「你這跟搶的也差不多了」

婁父拿著手絹擦了擦嘴角的茶水,哆嗦著手將茶杯放在了茶几上。

這小子不講武德,說話竟然大喘氣。

婁姐這會兒早已經反應過來這筆賬了,不敢置信地看著李學武問道:「你真的了十萬塊錢買了十噸玉石籽料?」

「呵呵,不然呢?」

李學武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玉石料子說道:「難得大馬路上隨便撿來的,逗婁叔叔啊?」

「你這買賣做的值」

婁母見愛人正尷尬著,趕緊接過話茬兒,笑著說道:「只知道你在公家做事,沒想到還有這份財力」。

「不是我自己的」

李學武得體的笑容給了婁母很大的好印象,先前看著就好,現在看著更好了。

又會做人,又會做事,又會賺錢,這小夥子真是好。

「是我的發小兄弟」

李學武解釋道:「大家都是窮苦孩子出身,想要賺個養家餬口的營生,這不是弄了個廢品回收站嘛,順便做點兒小買賣」。

婁父看著李學武,他現在嚴重懷疑這人是在炫耀。

還小買賣,有交易額十萬塊錢的小買賣嗎?

他怎麼不知道,叫李學武說的,他都想去趟邊疆,看看玉石生意是不是這麼好做。

不過他也就是想想,或者說說而已。

又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夥子,也不是第一天做買賣,什麼話他哪裡還聽不出。

這是回應自己先前的試探呢,也是給自己吃定心丸呢。

意在解釋他不貪婪自己的錢財,說他隨隨便便就能賺個盆滿缽滿。

這個他承認,別看一萬塊錢一噸玉石李學武買來了,可不代表別人也能買來。

生意不是這麼做的,沒有他這個身份,誰又能隨隨便便去邊疆,誰又能有底氣買十噸玉石,而且價格這麼低的玉石。

老早兒有一句話,叫朝裡有人好為官。

這話對公家人有用,對買賣人更有用。

即使什麼都不做,抬抬手,動動筆,都比他們累死累活的拼命強。

但現在來看,這個小夥子把自己的定位分的很清楚,並不承認這些是他的,都是他發小的。

婁父當然查過這個回收站,也查過這些人的底細,就是一群破落子弟。

說白了點兒,就差上街要飯的那種。

也就李學武有點兒身份,還都是這些年有了的,他爹都沒給他賺了什麼底氣。

要是時間往前撥二十年,婁父連看都不會看他。

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們這些人的日子是王二小過年,是一年不如一年。

平等後的機會給了這些人翻身做主的可能,一個大夫的孩子都能納他資本家的閨女為小兒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耗子都能給貓當伴娘了。

更瘋狂的在後頭呢,小夥子進屋還沒開始談話,先甩出來十萬塊錢給他看。

一個醫生的孩子,幾個破落戶,撿馬糞的,告訴你,半年,白手起家,你會信?

恐怕只有後世那些僱人寫自傳,做勵志演講,說什麼努力就有明天的大咖們的擁戴才會相信。

別人信不信,反正婁父不信。

現在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特殊的女婿了。

「老鍾,書房準備妥當了嗎?」

「已經準備好了,先生」

管家老鐘上前半步微微欠身應了一聲,回答完以後又退了回去。

婁父抬抬手,示意了一下樓上的書房,對著李學武說道:「聽說你喜歡文學,我這有幾本書,你看看喜不喜歡」。

「哦?今天還有這驚喜?」

李學武笑著隨了婁父站起身,邊笑著,邊看了管家一眼。

特麼的,自己的理想要改一改了,先前說,要奮鬥到用上私人女秘書。

現在看,那個太特麼low了,太特麼俗了。

俗!

俗不可耐也!

女秘書哪有這種老管家有派頭兒,有底蘊。

李學武決定了,要奮鬥到能用上十個這樣的,以後連上廁所都得安排兩個跟隨。

自己要蹲坑的時候一定要聽到其中一個用一嘴的倫敦腔問候自己:mayihelpyousir?

另一個要婁家這樣的,一嘴的地道四九城老腔:「便坑已經準備好了,先生,隨時恭候您的就位」。

「把你爸爸和學武的茶杯送上去」

婁母站在沙發邊上,示意眼巴巴看著李學武的閨女給端茶,同時示意了管家老鐘不必上樓幫忙。

這位管家是知道主家跟客人有話要說,這會兒見著婁母吩咐,微微欠了欠身,忙自己的去了。

婁曉娥笑著端了兩杯茶,跟著父親和李學武的腳步上了樓,送去了書房。

今天之所以現在客廳見李學武,完全就是父親的意思。

她也知道,這是一道關。

李學武過了關,自然是要上樓談更進一步的話題,如果沒有過關,那麼今天就真的是一個隨便的見面和談話。

當然了,沒有過關父母也不會多阻礙她和李學武之間的關係,因為兩人本來現在就沒有關係。

你要說男女朋友吧,兩人都沒法承認。

你說更近一步的男女關係吧,更是為當今社會所不容。

所以嘛,現在兩人只是朋友關係。

可現在李學武過了關不說,還擺了自己父親一道,這不得不讓婁曉娥感到欣喜。

看著胳膊肘已經拐不回來的閨女,婁母無奈地笑了笑,在樓梯看不見幾人的身影后又坐回了沙發上。

嫁進婁家,勾心鬥角了半輩子,好不容易大房、二房主動跟著兒子走去港城避難,想著在內地跟他過日子吧。

沒想到,現在的形勢又變了。

她能被丈夫留下不只是因為她有做飯的手藝,也不只是她有待人接物的本領,而是她最值得拋棄和犧牲。

這麼說好像很殘酷,可事實就是如此。

她是小兒,還沒有兒子,生了兩個閨女,在這個家的地位可想而知了。

丈夫沒有讓她走,表面上說她沒有兒子依靠,到了港城怕她受欺負。

其實是把她們娘幾個留在內地,如果形勢有變,可能把她們當押物,丈夫要走人的。

後來多少年沒見著形勢變化,又見閨女一個個地長大,這才許了嫁人。

這嫁人也是有犧牲和目的的,大閨女婁曉瑩嫁給了一個運輸司機,二閨女婁曉娥嫁給了家裡原來傭人的孩子。

為的就是把他們家「平民」血統搞的再純一點兒。

可現在來看,一半的希望不說,可能全都破滅了。

她的兩個閨女全都白白犧牲了,自己丈夫的目的都沒有達到。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大閨女嫁的這個司機又傲氣又窮酸,根本不跟這邊的家裡來往。

仗著工人的身份,瞧不起家裡,可還羨慕婁家的財富,不然何必「六親不認」呢。

二女兒一樣如此,想著小閨女疼愛,給了相處半輩子的傭人吧,那許大茂也是眼皮子底下長起來的。

萬萬沒想到啊,知人知面不知心,鬧起了這麼多事兒。

有時候她也想,這輩子自己搭進去了,連兩個孩子都要搭進去。

可傻人有傻福,自己二閨女看著心眼實誠,卻是時來運轉,否極泰來。

丈夫算計來,算計去,先前的佈置多白費了,反而是這個二閨女離婚後因禍得福,給家裡帶來了轉機。

現在看著李學武跟自己丈夫能平起平坐地談話,氣勢和身份都瞭然,她也知足了。

什麼名分不名分的,說鬥,說做小的難,那還能難過嫁給體力漢,一輩子給人生娃洗衣做飯?

都是做了小,心又不滿足,矯情罷了。

婁姐想的沒有母親那麼多,但確實是想李學武能跟自己父親聊得來的。

即使一輩子她都不要李學武給她什麼承諾和名分,只要對自己好,對自己的家人好,她就知足。

在書桌的兩邊放下茶杯,婁姐還想去旁邊的沙發上坐。

可她爸不想她聽他們要談的事情,擺擺手示意她出去。

在這個家婁姐可以撒嬌,可以蠻不講理,但是不能在正式場合胡鬧。

見著父親的示意,只能眼巴巴地看了李學武一眼,隨後走出了門去。

李學武看著門口的方向笑了笑,隨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坐在書桌後面的婁父仔細再看了李學武一眼,隨後也端了茶杯,問道:「喜歡看什麼樣的書?」

「呵呵,您不會真的約我來看書的吧?」

李學武輕笑了一聲,將手裡的茶杯放回了原處,隨後便很隨意地靠坐在了椅子上。

婁父抿了抿嘴,從茶杯的上方看著李學武撒麼著他的書房,挑了一下眉毛,低頭喝了一口茶。

他知道年輕人都不愛拐彎抹角的,可眼前的年輕人不一樣,不是走仕途的嘛,這麼點兒耐心都沒有?

李學武看了看牆上的書櫃,跟傳統百寶閣的中式書櫃不同,婁父的書房設定的是西式的書櫃。

而且很西式,英法那種古典氛圍,還是暗色的,顯然是有特意設計的。

「這裡以前就是我父親的辦公室」

婁父將手裡的茶杯放下,解釋道:「那時候四九城還有老佛爺呢,當時買辦們的書房就是這樣的,我父親說這是當年的潮流」。

「確實古典」

李學武點點頭,肯定地說道:「幾百年的老資本主義帝國不是白給的,從細微之處就能見識到人家的用心」。

婁父動了動眉毛,沒有接李學武的話茬兒,他並不知道李學武對這種事情的看法,怕自己說錯了話,讓對面的年輕人會錯了意。

「我三十歲接了我父親的班,算是同齡人裡面出類拔萃的存在了」

婁父很是肯定地看著李學武說道:「但我要說,你是我所見過的年輕人裡,最讓我意外的,也是最讓我……驚歎」。

「謝謝」

李學武微微頷首表示了謝意,臉上全是謙虛和善意,可婁父看到的卻是自信和從容。

「說實話,小娥配不上你的」

婁父微微搖了搖頭,感嘆道:「我說的不是年齡,是心」。

怕李學武理解錯誤,婁父邊說著邊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呵呵,可能這就是緣分吧」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我這個人活的很自私,喜歡的都想要,卻不會掂量自己的份量,從小就給我父親惹了很多麻煩」。

婁父當然明白李學武說的是什麼意思,可不是他小時候惹禍捱打的事兒。

從一開始他就覺得這個年輕人有點兒能耐,到剛才樓下的刮目相看。

本以為他把看李學武的眼光抬的夠高的了,可現在來看,還遠遠不夠。

不是他高傲看不起年輕人,也不是他不能平視對方,溝通交談,而是對方有著很深的文化功底和思維藝術。

如果不是李學武就活生生地坐在他的對面兒,如果不是李學武的家就在四合院,他是如何都不會相信這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

自己二十歲的時候在幹啥?

五陵年少爭纏頭呢吧!

婁父微微搖了搖頭,道:「我並不反對你們的關係,我只是反對沒有意義的關係,和,不負責任的關係」。

婁父說話頓句很清晰,且用手指微微點了點桌面強調著說道:「她是我的閨女,我不允許她作踐自己,更不允許別人輕慢她」。

「您以為我是……哈哈哈!」

李學武笑著沒有把話說完,這笑聲就是對婁父最好的回應了。

婁父也是輕笑了起來,隨著李學武的笑聲「呵呵」地笑個不停。

坐在樓下的母女兩個聽見樓上傳來的笑聲也是露出了微笑,只要沒打起來就好。

要是真打起來,吃虧的一定是……

「哈哈哈~」

李學武笑過一陣,指了指書房的環境道:「我曾經也想著有一個這樣的書房,然後用書把書房填滿,可我爸說我是瞎子掰苞米,呵呵」。

「呵呵,年少輕狂嘛」

婁父明白李學武的意思,說的不是書,是人,男人,和女人。

「誰還沒有一個招人恨的年齡呢」。

說著話,拿起桌上的茶壺主動給李學武續了茶水,繼續解釋道:「我年輕的時候跟人家爭女人,打的頭破血流的,動刀動槍的」。

看著婁父微微搖頭的模樣,李學武能想到這些富家子弟是多麼的張揚的。

而現在婁父能跟自己說這些,那就代表認可了自己的存在,也認可了自己的身份介入到婁家。

「我不會」

李學武謝過婁父的倒茶,伸手接過茶壺,給他續了茶水。

第一次自然是要等婁父給自己倒茶的,因為自己是客,他是主。

因為年齡的原因,和今天談話的目的,等他給自己倒茶就代表了認可。

現在李學武接過茶壺,給對方倒茶,這就代表知禮,代表自己尊敬對方,認可對方,也定下了自己晚輩的身份。

「現在我真的有了書房,但每一本書我都要仔細品味和閱讀後,覺得值得擁有,才會放在書房裡,就像您」

李學武放下茶壺,指了指婁父身後的書架說道:「每一本書都能表達您的知識和涵養,而不是靠這些書來充當門面」。

「喝茶」

婁父笑著點點頭,表示明白了李學武的意思,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示意李學武喝茶。

李學武則是笑著點點頭,敬了婁父一下,等對方端起茶杯,自己才端了起來。

兩人從一進門就開始交鋒,斗的不是氣,也不是非要比出個高低。

李學武還沒有壓自己老丈人一頭的惡趣味。

兩人爭的是,誰主導這次溝通和談話的主動權。

婁父很明白,他在身份上天然的要比較李學武弱勢,如果李學武真的是奔著錢來的……

再退一萬步講,李學武真的是奔著人和錢一起來的,他得怎麼回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