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狡兔三窟

「嘿!我還真就不信了,你瞧好兒吧」李學武點了點小衛,隨後指了指後倉庫說道:「挑上等的材料,照這張單子上的尺寸和專案,幫我置辦齊了,送到海運倉一號院,車馬費算在裡面」。

說著話掏出了四百塊錢放在了櫃檯上。

「我知道一定不夠,不過到時候你給我報價就是」

「呦,您這是又置辦了一處房子啊?」

海運倉那邊小衛不大知道,不過能叫一號院兒的,那一定是個好地方。

「要結婚了,新家」

李學武微微一笑,道:「我就相中咱們後院倉庫裡那些好料子了,用著實在」。

「嘿嘿,恭喜恭喜」

小衛拱手給李學武道了兩聲喜,隨後探著腦袋問道:「這電器要不要在我這兒瞧瞧?」

「該有的基本都有了」

李學武手肘拄在櫃檯上,眼睛打量著周圍,道:「你這裡都是破破爛爛的,有好東西嗎?」

「有好東西嗎?」

小衛好像受到了侮辱一樣,挪到李學武身前,挑著眉毛說道:「您剛才還說我們的傢俱好呢,這會兒就不認賬了啊?」

「電器,那能一樣嘛」

李學武指了指小衛身後的收音機說道:「這玩意兒使個三五年就得修修了吧?那黃梨的大衣櫃能用到我孫子的孫子結婚」。

「嘿嘿,感情真是喜事,都想著孫子了」

小衛知道李學武說的是,也不犟,回手敲了敲身後的洗衣機笑問道:「這洗衣機您上次看了,沒捨得買,這次要不要再看看」。

「不看」

李學武一扭頭,嘴裡鄙夷地說道:「京城洗衣機廠造的電動機跟拖拉機的發動機有的一拼,那聲音甚至要比拖拉機犁地還要響」。

「您這嘴可真挑的~」

小衛笑著說道:「現在能用上京城的就不錯了,感情兒您也努努力,要是有進口的那個也早點兒用上,那個聲音小」。

小衛的見識顯然很足了,竟然知道現在有進口的洗衣機了。

這倒不是他瞎編拍的,李學武在南邊兒就真見過,從港城回來探親的,啥都背的回來,只要交稅。

當然了,也有那啥級別的領導,能用上進口……咳咳……不能說的很多電器。

小衛這小子也不知道是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知道這種事兒。

李學武知道這個秘密還是從跟姬衛東閒聊的時候知道的,他媽就是辦這個的,常年給……採購……物資。

這也是他眼光毒,見著啥稀罕玩意兒都認識的原因,不是他媽教給他的,就是他家裡有,見識過。

姬毓秀也是,別看這孩子傻呼呼的,其實就是年齡小,眼光可是一點兒都不差。

「我要是能享受那個,我第一個把你裝進去洗一洗」

李學武拿著眼睛瞪了小衛一眼,算是一個警告,不要什麼話都往外說,以後都是罪。

小衛也懂了李學武的意思,笑著打了嚓。

李學武說這邊的都是破爛兒,其實他就是奔著這邊來的。

要說掏噔好玩意兒應該交給老彪子,可聞三兒不在家,這不都忙他一個人嘛,忙不過來。

再一個,李學武想著探探路,這個商店他盯著好長時間了。

最後任憑小衛怎麼蠱惑,李學武都沒再錢,因為不值得。

就說電視機吧,只有九寸的,跟家裡的小怪獸一樣,巴掌大小的螢幕,李學武都懶得看,嫌累眼睛。

電冰箱也是,就一臺,還是老明斯克的,小衛自信滿滿地給李學武插上電要試試,結果風機動也未動。

李學武可不敢貿貿然買了它,大哥能修電視,可不一定會修冰箱,這玩意兒要是壓縮機壞了可買不著。

家用電器就那麼回事兒,那棟別墅接手的時候姬衛東就沒有叫動,所有的傢俱和電器都留下來了。

現在還在用著呢,那收音機有李學武腰那麼高,嘎嘎板正,就是大了點兒,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櫃子呢。

等李學武拎著那臺相機箱子出了門,小衛一直站在門口目送了李學武車消失後才回去。

每次李學武來都少不了買的多,這次更是直接押了兩百塊錢,可著單子給選好傢俱。

小衛可不敢想李學武就不怕他以次充好糊弄這個,他有幾個腦袋夠李學武揪的。

再有,李學武都說了,兩百塊不夠,這不夠的可不就是貨到付款嘛,他也真就不怕李學武賴賬。

顯然李學武這是給他攀交情的梯子呢,都把家裡的地址告訴他了,這送傢俱不就把關係聯絡上了?

他也是年輕,心眼子活躍,跟單位裡也是上竄下跳的主兒,不然不能這麼巴結李學武。

等他轉回身要進屋的時候,卻是瞧見旁邊供銷社門口站著一售貨員。

跟他剛才一樣,都在望著剛才李學武消失的方向。

小衛沒大在意,一個穿著得體,開著吉普車的男人,吸引大姑娘的目光怎麼了?

晃了晃腦袋,走進屋,便去找後院兒有經驗的老師傅定傢俱去了。

吉普車呼嘯著開往東四條方向,約好的,李學武要跟丁師傅去看看房子。

等到了名義上已經屬於自己的宅子,李學武還是客氣地按了門鈴。

不為別的,因為昨天剛辦的手續,總得容出時間來給丁萬秋搬家。

李學武真不知道這位能搬到哪兒去,但老話兒講,狡兔三窟,誰相信丁萬秋就剩這一套老宅了。

當然了,也有可能準備真的走了。

沒多大一會兒,周常利從裡面給李學武開啟了門,應該是丁萬秋告訴了,見著李學武也沒驚訝。

只是往門外停著的吉普車上看了一眼,副駕駛上坐著一人,沒下車,看來是不準備進來的。

請了李學武進門,隨手又去關了大門,這才追著李學武的腳步帶著往裡面走。

這宅子忒大,要說丁萬秋住在哪個屋,一時半會兒兒還真找不到。

不過他也是自己一個人住著瘮得慌,就住在離門口廳不遠的院子裡,說是他小時候就在這院子裡。

瞧瞧,到底是大家公子哥,宅子裡面套院子,一個兒子一個院兒,這才是豪門。

不過豪門也有落魄的時候,但現在看著丁萬秋臉上還是散了憂愁的。

二十根小黃魚賣了宅子,他不覺得虧了,因為當初買這處宅子的時候也沒多少。

那個時候還辛亥呢,亂的很,宅子也不值錢。

現在同樣的,他頂算差不多個當年的價格賣了宅子,白住這麼些年。

「你可真夠懶的!」

李學武站在院裡看了看裡面的荒蕪景象,嘴裡心疼地說了丁萬秋一句。

丁萬秋也是無債一身輕,錢都到手了,也沒什麼求到李學武的了,所以這說話的語氣上也沒那麼低三下四的了。

「感情兒真是你自己個兒的東西才看得見心疼啊!」

丁萬秋笑著對李學武說道:「現在看著破敗了,要是修繕如新,我還不賣這個價兒呢」。

「扯~」

李學武撇撇嘴,道:「就算是修的跟皇宮似的,現在這個時候該是什麼價還是什麼價兒」。

說完也不再看裡面,鬧心,越看越心疼,得趕緊找竇師傅過來開工了。

「呵呵,我的行李都收拾好了,現在就給您交鑰匙」

「這麼快?」

李學武微微有些愣神,雖說當初商量買這處宅子的時候沒具體說要多久騰房子,但他也是沒想到丁萬秋動作這麼快。

「沒啥收拾的了」

丁萬秋示意了一下往三輪車上裝被子行李的周常利,道:「一些行李,舊衣服啥的,我都給了他,其餘的一概沒動,全都送給你」。

說著話示意了一下院子裡的東西,道:「還是有些好東西的,都是我爹掏噔來的物件兒,我認不全,也帶不走,更賣不掉,算我還欠你的人情」。

「這就走嗎?」

李學武問了一句,他看著周常利裝完車後給丁萬秋拎來一個藤箱,看來這就是他所有身家了。

「當然不」

丁萬秋看著李學武微笑道:「正好搭你的車去朋友家,也省的我失魂落魄地從這兒走出去了」。

李學武眼睛眯了眯,這老混蛋是想借著自己的身份掩蓋他離開的渠道啊。

不過沒關係,這種事情好解釋,也好說明。

「那就走吧,我時間也有限」

李學武混不在意地示意了一下,接過丁萬秋手裡的鑰匙,隨手扔給了看著這邊的周長利。

「啊?!」

周長利手忙腳亂地接住了鑰匙,他也是萬萬沒想到李學武會把鑰匙扔給他。

這處宅子裡可是有著好些好東西來著,就這麼扔給自己,還不怕自己把這宅子搬空了?

呸!

這個問題在他的心裡問出來以後便有了答案。

小混蛋在此,誰敢進這宅子,他就敢弄死誰!

別說搬空了,從現在開始,這裡少了一塊兒磚頭他都得拿腦袋補上。

這是已經帶著丁萬秋出了門的李學武不用說明白他就懂的道理。

憑什麼鑰匙扔給他啊,還不就怕他自己回來「拿」東西嘛。

現在好了,把問題擺在明面上,監守自盜的戲碼他可不敢,那位活閻王來著。

現在東城誰不知道李學武的大名,無論是頑主還是那些大院兒裡的孩子,只要一提李學武,各個兒都縮脖兒。

不為別的,因為這位的身份真不是他們能斗的起的。

你要說小片警,無論是社會關係或者街坊鄰居,怎麼都能談。

唯獨這一位,那是一言不合就開槍的主兒,那是真特麼狠人。

至今看見李學武小混蛋的臉上都覺的疼,當初那一巴掌可給他的膽子打沒了,見著李學武臉上就有反應,麻。

聽見門口的汽車聲,周常利長舒了一口氣,將正門鎖了,推著車子從一側的走馬門出去的,鎖了這邊的門緊著往家裡蹬。

不為別的,得趕緊把這些師叔給的東西送回家,吃一口飯就得回來看大門來。

別的事兒現在無關緊要了,給那位看好大門才是正事兒。

——

「感謝兄弟,這個情我記下了」

丁萬秋上了車後便看了一眼身後的宅子,知道這一去就是一生,再也沒有回來的可能了。

李學武沒在意丁萬秋的話,回頭看了一眼竇師傅已經坐好,便打著了火奔著衚衕口便開出去了。

他知道丁萬秋這一句謝有好幾層含義,包括接手他的宅子,給他面子買那幾位的宅子,還有周長利。

說實話,接手這座宅子李學武真有點不情願。

沒別的,太扎眼了。

雖說利用房管管理漏洞把宅子的手續辦下來了,可也招來了審視的目光。

丁萬秋要賣宅子說不定找了多少人了,到他這兒的時候人家都準備宰一刀了。

可李學武卻是做了程咬金,能不惹人恨嘛。

但這些人不打聽好這處宅子的新主人前是不會輕易動手的,踢到鐵板怎麼辦?

現在李學武就是拼一拼,自己到底是鐵板還是泡沫板。

他一個人的力量有限,那京城幾十上百個副處級幹部組成的團體是鐵板還是泡沫板?

沒錯,李學武不準備住在這兒,他沒有那麼多媳婦兒和兒子填充這處宅子。

所以準備用來辦俱樂部,就是跟王小琴和黃幹提的那個。

位置絕佳,場地夠大,歷史底蘊足,還有可以拓展的空間。

無論這個俱樂部辦的多大多好,這塊兒地皮永遠都在李學武的手裡。

丁萬秋帶李學武他們第一個來的便是趙先生家,因為住的近,就在東四六條,緊挨著葉s陶他們家。

這邊的衚衕路很寬,宅子也很規整,顯然早先建的時候就是貴人們住的地方。

等到了這位趙先生家的時候,更是一眼就相中這處宅子了。

不是什麼大宅,就是一處二進的四合院,帶抄手遊廊,帶倒座房。

他們進來的時候院裡趙先生正帶著徒弟練功呢。

也不知道練的什麼功,幾個小的翻著跟頭,還有幾個年輕的練著身段。

見著李學武跟丁萬秋帶著人進院兒,有徒弟組織著大家收了功,依次散去了,給師父騰地方。

更有小徒弟趕緊去燒水泡茶搬凳子。

「哈哈,趙先生功夫了得啊」

丁萬秋給趙先生拱拱手,打了個招呼,隨後對著李學武說道:「這位您見過了,我就不多介紹了」。

「恭喜丁師傅了」

趙先生顯然已經得到了訊息,這會兒也是給丁萬秋道喜。

話是對著丁萬秋說的,可這位趙先生的眼睛卻是看向李學武的。

他已經知道了,李學武就是買了丁萬秋祖宅的那個人。

那天看見這位時兒還真沒看出來,這位有這份財力。

真是看走眼了啊。

因為天暖和了,院裡就有桌椅,丁萬秋不願意進屋去麻煩,便指了院裡的桌子示意趙師傅的小徒弟把端過來的茶杯放下就好。

「今天李兄弟也是特意抽出時間來看房子的,咱們就直奔主題,閒言少敘,畢竟還有幾家等著呢」

「那就依著您的意思」

趙先生看向李學武說道:「這處宅子是我在三六年買下的,多少就不說了,沒有參考意義,您要是相中了,看著出價就是,畢竟咱們也沒有走牙人」。

他跟李學武不熟,見丁萬秋說的直白,也就省了客套,直接把自己的訴求說了。

「那就容我的朋友相看一下,得罪了」

李學武先是客氣了一句,隨後便對著竇師傅示意了一下,自己則是跟著丁萬秋坐在了院裡的藤椅上。

還別說,這唱京劇的師傅茶葉還不錯,喝起來有股子香。

「您不大喝的慣吧?」

趙先生有些客氣著跟李學武說道:「我小時候喝慣了這茶,就一直沒改,家裡人也都遷就了我」。

「沒事兒,我是牛嚼牡丹,品不出好壞來」

李學武擺擺手,看著竇耀祖進了各屋去檢視,屋裡的人顯然也得到了通知,竇師傅進去的時候是有一個大徒弟陪著的。

趙先生見到李學武這幅做派,便知道這位也是誠心要買的。

因為剛才介紹的時候丁萬秋根本沒介紹驗看房子的這個人,顯然是由著李學武帶來的,且是專業的。

「李處長客氣了,您這幅少年英才的氣度已經能勝過茶氣了」

趙先生見到妻子帶著兒女避過竇師傅躲去了廂房,便對著李學武不好意思地說道:「內人已經久不登臺了,少見生人,多請見諒」。

「您客氣了,是我們唐突了」

李學武知道這位趙先生的意思,畢竟不是通家之好,犯不上讓妻子和兒女來見禮。

再有,這畢竟是賣家產,在以前來說是敗家子的行為,臉上沒有光嘛。

李學武是買家,可卻是壓價的一方,自然屬於惡客,所在道理上也是多客氣著,並沒有上來就咄咄逼人。

一盞茶的工夫,竇師傅已經把院子的大小屋子都看了一遍,手裡的本子更是記錄好了資訊和內容。

「東家,得了」

竇師傅嘴裡說著,把手裡的筆記本交給了李學武。

李學武看了一眼,便擺擺手,示意不用看了。

「我就不說那些屋瓦殘破的話了,咱們直來直去的」

李學武將手裡的茶盞放下,對著坐在對面的趙先生說道:「兩根小黃魚,除了您的金銀財物,衣服行李,這傢俱家用的就都算在內了」。

說著話點了點竇師傅給放在石桌上的本子道:「傢俱什麼的都做了記錄,回去的時候我會立合同字據」。

「這……」

趙先生聽見李學武的報價便皺起了眉頭,這個價格顯然跟他的心理價位還是有一定的距離的。

李學武也不忙著砍價,而是又端起了桌上的茶盞品了起來。

還別說,這茶還挺好喝的,甜絲絲。

四九城早有這個講兒,茶多用茉莉,在茶葉下來以後,炒茶的時候用茉莉燻。

因為茶葉自帶氣味吸附性,所以便有了香茶。

當然了,這種吸附性也有弊端,那就是炒茶的時候不能有抹了胭脂水粉的女人靠近,因為茶葉會串味兒。

比如有個女人擦了燒烤味的香水,從炒茶鍋旁路過。

那得了,一鍋燒烤味兒的茶葉出爐了。

就這味兒,你想消掉都不成,怎麼喝怎麼有。

趙先生也是看出了李學武給這個價格的堅決。

他在心裡計算過,兩根小黃魚,在黑市上換成錢,就是一千二百五十塊。

如果是往常,李學武給出這個價格,那他早就翻臉了。

但現在李學武不說錢,直接說黃金,那可真真的是抓住他的命根子了。

這邊猶豫著,便往廂房看了妻兒一眼,瞧見的卻是慌亂和悲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