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廠長楊鳳山知道書記的意思,笑著給會議桌上的幾人分了煙。
「李副廠長身在邊疆仍然關心廠裡的發展,電文的內容大家也都看見了,說說想法吧」
聶成林接了廠長拋過來的煙,知道這不是煙,這是磚,拋磚引玉嘛。
「我是管生產和技術的,這裡我說兩句」
這份電文上確實有與生產和技術相關的內容,所以聶成林開口大家都認真聽了。
「先說技術」
聶成林抽了一口煙,微微眯了眼睛說道:「任何機械的生產和製造都不是簡單的事情,就像咱們剛剛討論的消防器械」。
原來剛才的會議不僅僅在說邊疆的事兒,還說了前幾天李學武查封設計處的事兒。
「設計成本、製造成本、使用和維護成本、專業技術攻堅成本都是一個難題」
「再說生產」
聶成林看著在座兒幾位廠領導說道:「所有工廠都是有計劃任務的,一座工廠從無到有可不是一份報告就能建起來的」。
發言結束,聶成林將面前的電文報告往前推了推,大家都看出這是不支援了。
這無疑是給還沒熱起來的討論潑了一盆冷水。
主管生產和設計的副廠長都不支援,其他領導也都皺起了眉頭,翻看著手裡的報告閉口不言。
楊元松看了看聶成林,隨後把目光看向了其他幾位副廠長,可這會兒都沒有發言的意思。
楊鳳山抽著煙,眼睛也在觀察著在座的班子成員。
會議室一時竟然安靜了下來。
「我說說我的看法」
打破沉寂的卻是讜委副書記谷維潔,見她要說話,楊元松的眉頭一下子緊了起來。
谷維潔剛在會上批評了保衛處責任缺失,與武裝部合併工作進展緩慢,有推諉的情緒。
現在會上明眼人都知道,這份報告名義上是李懷德提上來的,可思路和行文一定是李學武。
如果這份報告主管副廠長不同意,常務副書記再有意見,真的就沒有討論的必要了。
「我很認真地看了一下,報告上的聯合企業裡就有把紡織廠納入合作的範圍的意圖」
谷維潔輕輕敲了敲面前的報告,看著聶成林問道:「那紡織機械就在紡織廠擺著呢,有什麼設計成本和攻堅成本?」
這一句話算是把眾人驚住了,誰也沒想到谷維潔會對聶成林開炮,且把話說的這麼難聽。
大家都還在等著谷維潔把李學武的意見批的體無完膚呢,沒想到反轉來的這麼急。
聶成林也有點兒愣住了,夾在手上的香菸掉灰了都不知道。
「聯合企業,整合多餘資源,消防車造不出來怨沒有參照物也就算了,那紡織廠還能攔著不叫你們看機器還是咋地,照著零件兒仿製都不會嗎?」
谷維潔這話並沒有直接對著聶成林說,反而是對著楊鳳山說的,可坐在一邊的聶成林臉都成了豬肝色。
「咳咳」
楊元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趁機咳嗽了兩聲,提醒谷維潔注意團結。
谷維潔看了書記一眼,隨後繼續說道:「再說生產,都知道創業艱難,可不創業業從哪裡來,我們的企業也不都是天上掉下來的吧?」
楊鳳山眯著眼睛聽著谷維潔的話,這話既是批聶成林的,也是說給他聽的,因為一支筆在他這裡。
這谷維潔跟其他新來的領導不一樣,並沒有韜光養晦那一階段,直接大刀闊斧開展了工作。
先前討論保衛處和武裝部合併的事項,楊鳳山和書記都沒有覺得李學武做的不對。
反而是很欣慰,他們很是欣喜地看見李學武能夠用這種潤物細無聲的工作方式處理問題了。
因為以前李學武的行事風格給他們留下了太剛硬的印象。
哪有急於上位就把隔著一層的領導拉下馬的,退休都不讓,直接家破人亡。
能看見李學武「長大」的一面,成熟處理事情的一面他們都覺得很滿足了。
可這個谷維潔不滿足了,非要催著、逼著李學武來硬的,這不是把五指山下的孫猴子提前放出來嘛。
工作積極有熱情是好的,但是有些人是不能太讓他積極的,就比如李學武。
他太積極了在座的各位可能都得提前翻車,不能安享晚年了。
「嗯,谷副書記說的我看沒問題」
楊鳳山將手裡的煙放下,看著桌旁的幾人說道:「班子會議不就是集思廣益嘛,集體的智慧才是最先進的決定」。
把矛盾呼嚕平,楊鳳山又開口道:「各位都說說自己的意見,不是主管的內容也可以談談嘛」
「今天算是咱們關起門來說自己家的話,又沒有外人,人家這些企業都還不知道這件事呢,咱們是剃頭的挑子先一頭兒熱呢,呵呵」
「呵呵呵~」
聽見廠長開口,聶成林的臉色好了一些,其他人也都就著玩笑「呵呵」了一陣。
「要說這聯合企業啊,我可是要舉雙手贊成的」
新來的副廠長景玉農算是第一個明確表示支援這個方案的人。
「且先不說這聯合企業能創造多大的利益,也不說這聯合企業能辦多大,出多大的成績」
景玉農一臉苦笑地說道:「單單這報告上的一句資源整合就給我解決了莫大的難題了呀!」
「谷副書記是知道人事處工作難做的」
景玉農開始講自己的問題前先點了一下谷維潔,因為谷維潔也是主管人事工作的領導。
「廠職工年齡等階呈年輕化,退休的少,申請崗位的多,工人排著隊接班」
說著話手一掃桌上眾人道:「現在誰家沒有三個四個的,這都少說呢,崗位怎麼接?」
「都是中學畢業的好小夥子啊,都是好姑娘啊,就這麼在家晃盪」
景玉農的話算是實情,大家都默默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在看見報告上關於解決廠職工子女用工問題的建議時,我就知道這份報告是用了心的,而且心擺的很正!」
她是主管人事處的,話當然這麼說,可在座的卻是沒人敢反對。
誰家沒孩子啊,誰家沒親戚啊,哪個廠職工不想安排子女進廠啊。
這要是在會上反對這一條,明天傳出去,他們家玻璃就別想好了。
「在這裡我做個保證」
景玉農看著楊鳳山和書記說道:「財務處優先做預算,緊手也要支援這種開源計劃,人事處保證做好調劑調配工作,服務處一定做好服務保障工作,我的發言結束」。
谷維潔點頭附和道:「讜委組織部和宣傳處也會做好相應的工作,廠職工的利益永遠都是重要的」。
這是個大蛋糕,她谷維潔看得見,景玉農也不傻,平日裡不聲不語的,一齣手就是直擊要害。
「嗯嗯,大家還有意見和建議嗎?」
楊鳳山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兩人的意見,隨後問向他人。
其實還問啥,這裡有業務相關的就是李懷德、聶成林,景玉農和谷維潔都是搶蛋糕那個。
薛直夫是紀監副書記,總不能出手查兩個助助興吧。
鄧之望知道自己的排名靠後,手裡也沒有能拿得出手的部門。
不過這次對於他來說是個機會。
新的聯合企業建設需要工程處把關,末端也需要銷售處進行攻關。
可以說這個聯合企業讓在座兒的各位都吃到了甜頭兒,沒有誰會反對這種利益,除非與自己的利益相違背了。
聶成林看了看大家的表情,知道自己的意見不成立了。
這次李懷德的常務可能要落在實處了。
他並不承認自己的能力不如李懷德,但他承認自己的運氣不如李懷德。
看著手裡的報告,聶成林就想,如果自己手底下也有一個業務能力和辦事水平都這麼屌的處長,那他敢跟李懷德光膀子幹一場!
非戰之過,實乃天命。
「那好,我來說說我的意見」
見大家都不說話,楊鳳山笑著對書記說道:「當我第一次看完這份報告的時候,真的有種我老了的感覺」。
「哈哈哈哈哈」
眾人想到這裡面的意思,都笑了起來。
書記楊元松點頭笑道:「青年幹部永遠都是組織開拓進取的急先鋒,突擊隊」。
「是啊,敢於創新,敢想、敢幹,我們廠的青年幹部隊伍建設走在了同行的前列啊」
楊鳳山感慨地說道:「尤其是一批優秀青年幹部,敢當紅旗手,勇爭先進不服輸,讓我們這些老同志坐在這裡都有一股子熱血和衝動,想要跟他們一起見證未來啊」。
「廠長您才是軋鋼廠的青年幹部紅旗手啊!哈哈哈~」
谷維潔笑著表揚了一句楊鳳山,隨後自己也被逗的笑了起來。
楊鳳山擺擺手,笑道:「不服老不行啊!看看這篇報告,我年輕的時候是寫不出來啊」。
會議桌上的領導都笑了笑,誰年輕的時候又能有這份眼光和筆力呢。
「關於聯合建廠這件事,我的意見是可以走一步看一步」
楊鳳山逗了一個大圈子,這才把話放在了正題上。
「咱們廠先走一步,試試這路能不能走,也讓其他單位看看咱們這一步走的怎麼樣」
楊鳳山解釋了自己的話,微笑著說道:「這聯合建廠並不少見,可做的好的不多見」。
說著話的時候敲了敲桌子上的報告。
「既然年輕幹部的扛旗手都有信心創業,我也是很有信心同各位一道,為咱們紅星軋鋼廠蹚出一條路,奠定百年基業啊」
「我贊成」
「我贊成」
……
會議上的決定很快在軋鋼廠內部傳開了,無論是廠裡的工人還是廠幹部,都對這個新話題有了興趣。
家裡有孩子的,欣喜工作有希望了。
家裡有幹部的,欣喜進步有希望了。
家裡有媳婦的,欣喜再生幾個有希望了。
「哎,聽說了嗎?」
張松英見秦淮茹從辦公室出來便小聲說道:「廠裡好像要成立三產,還是跟其他企業一起」。
「不知道,沒聽說啊」
秦淮茹看了看時間,眼瞅著要到下班點兒了,對著前臺的幾個服務員問道:「今天誰值夜班?」
「我,秦所,怎麼了?」
「小胡,這樣,今晚鋼城有趟火車到,領導有個親戚來京城探親,暫時住在咱們這兒,不用登記,你給安排這間房就行」
秦淮茹說著話把三樓的鑰匙交給了小胡,並叮囑道:「是一對兒母子,孩子很小,晚上你讓楊師傅多給準備一頓飯熱著,她們來了你給端一下,辛苦啊」。
「放心吧秦所,就交給我」
小胡一聽是領導的親戚,哪裡還不知道只怎麼回事兒。
這種工作大家都恨不得搶著做呢,哪裡會覺得辛苦。
秦淮茹也不知道是誰,這還是於麗中午打來電話通知的。
要不是問了兩遍,她都不敢確定是於麗給自己打的電話安排這種事兒。
不用想,不是李學武的「親戚」,就是哪個要好的「親戚」。
至於帶著孩子的,她倒是沒在乎這個,她還帶著孩子呢,還帶著仨孩子呢。
交代完便跟著張松英一起往樓上做最後的下班巡查了。
「誰的親戚啊?這麼關照」
張松英跟著秦淮茹上了樓,在走廊檢視著值班日誌,問出了心裡的疑問。
如果是安排別的房間她倒沒在意,可那個房間不是那個誰專用的嘛。
「還用問,你日思夜想的人兒唄~」
「去你的,你才日思夜想呢~」
張松英嗔著抬腳輕輕踢了一下秦淮茹,笑鬧著說道:「你這近水樓臺的沒先得得月啥的?」
「月啥月~」
秦淮茹笑著掐了張松的屁股一下,道:「你怎麼不知羞呢,啥都說」。
「這又沒人」
張松英笑著懟了懟秦淮茹,隨後低聲問道:「這個親戚是正經親戚嗎?」
「親戚正不正經我不知道,我看你挺不正經的」
兩人說笑著一樓一樓地往上查,等都查完了也到了下班的點兒了。
張松英扯回了最開始的問題,道:「成立聯合企業要招工,你可以給你妹妹留意一下了」。
「沒用」
秦淮茹嘆了一口氣,剛才張松英也說了,這個企業又是李學武提出來的。
就算不是李學武主管的,那沒有李學武的同意她也是不敢辦這個事兒的。
秦京茹還在家養病呢,她這個月的壓力又大了。
如果待的時間長一點,真跟傻柱來往多了,能相處到一塊兒也說不定呢。
——
「分了」
傻柱一臉無所謂的表情說道:「農村丫頭聊不到一塊兒去」。
「呦呦呦~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劉嵐撇著嘴,對著傻柱說道:「要我說啊,你就是打光棍兒的命,好的夠不上,差的不願要」。
「哎!我就是不願意湊合~」
傻柱將大勺裡的菜盛了出來,笑著說道:「您這不就是教訓嘛,湊合到一塊兒堆兒不也離了嘛」。
「去你個蛋的,說你呢往我身上折什麼」
劉嵐氣的打了傻柱一下,道:「我這教訓也不是給你的,就算是教訓我還有個孩子呢,你可小心無後啊」。
「烏鴉嘴啊!」
傻柱瞪了劉嵐一眼,道:「你瞧我給你找個好的,年輕的,漂亮的,有學識的」。
「嘖嘖嘖」
劉嵐嘖舌地打量了傻柱一眼道:「先把你自己收拾出個人樣兒來再說吧,埋了吧胎的誰願意往你跟前兒湊啊!」
「我這樣兒怎麼了!」
傻柱將鍋交給馬華,看著劉嵐問道:「嘿~我說劉嵐,你這當了幹部以後嘴可越來越損了啊,今天故意來跟我找茬兒的是吧?」
「我啊,就是來安慰安慰你,關心關心你,不識好人心了還~」
劉嵐瞥了傻柱一眼,見大家都看過來便轉身出門去了。
「哎,師父,這劉股長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去去去~」
傻柱推了馬華一下,點著他手裡的鍋說道:「趕緊刷鍋去,還有一個菜呢」。
「得嘞~」
馬華知道師父不愛聽這個,縮了縮脖子去水池刷鍋去了。
周圍的職工也知道傻柱啥脾氣,閒話這個時候可不能當著他面兒說,各自對視了一眼忙手裡的活兒去了。
而傻柱則是拎著手裡的勺子看著後廚門口的方向皺了皺眉頭。
就連他的傻徒弟都看出來了,他能看不出來?
這劉嵐是吃錯了什麼藥了,怎麼奔著他來了。
不是吃錯藥,而是沒吃藥。
都在招待所上班,劉嵐也聽說傻柱和秦淮茹妹妹的事兒了,哪能不在心裡尋思著。
剛開始還真就沒往這方面想,還是上次開的那個玩笑引起來的。
上次劉嵐來調撥材料正巧遇見傻柱懊滔著,便開玩笑說兩個人要不要湊合湊合。
傻柱當時也沒尋思,可回到招待所的劉嵐尋思了。
這傻柱雖然脾氣臭了一點兒,可人確實不壞,可比她那個前夫強多了。
再一個,兩人在一塊兒上班這麼些年了,也互相有了瞭解了,總比找個不認識的強。
要說跟誰,這個劉嵐還真沒在意。
她跟李懷德為的是啥傻柱也知道,好賴也不是小姑娘了,誰還能較這個真兒。
她現在是股長,傻柱是班長,兩口子都在食堂上班,這日子還有差的?
別說現在她就一個孩子,就算是跟傻柱再生三個四個的也養的起啊。
要不怎麼說這女人離不開男人呢,雖然剛跟前夫離了婚,但日子總得過是不是。
一個人拉扯孩子長久不了,至於李懷德,那就是個狼。
如果傻柱這會兒有人兒也就算了,或者說人兒不斷,那她也不敢有這個想法。
就像先前車間的秦淮茹跟傻柱傳閒話兒,可現在看著秦淮茹怎麼都不會瞧得上傻柱了,兩人還是那個樣兒,就證明以前也沒什麼。
傻柱接二連三地碰壁,劉嵐就想著趁現在李懷德也不在,如果兩人真能處,那就斷了李懷德那邊。
畢竟這種關係李懷德也不敢說啥,後續更是不敢給她穿小鞋,多是得顧著她。
今天趁著要下班了,劉嵐便來食堂撩嗤傻柱來了。
可兩人是那種一見面就鬥嘴的脾氣,好好的偶遇整成了鬥雞。
一等下了班,傻柱將圍裙收了揹著手,拎著飯盒便往家裡走。
他也不是買不起車子,也不是買不著車子。
當時西院兒就有便宜的組裝車賣,老彪子都問他留不留了,他卻晃著腦瓜兒說不騎,走著舒服。
從軋鋼廠回南鑼鼓巷要走半個多小時,傻柱今天卻是故意繞了個遠兒,沿著護城河走了一段兒。
沒別的,心裡悶得慌,也亂。
要說這人啊,不開心的時候遇著什麼都不開心。
修二環的時候上面就決定了,四九城的城牆限制了城市的發展,要將周圍的城牆依次拆除。
冬天那會兒不好施工就沒動,這會兒上面的位置已經開化了,施工隊便開始拆卸城牆磚,扣裡面的黏土。
前幾年餓的時候周邊的老百姓在城牆上面已經開闢了菜地了,早先抵禦外敵的銅牆鐵壁早成了敝履。
這外面的護城河據說也要整修,這麼個爛泥坑影響城市形象。
傻柱正跟河邊望河興嘆呢,只聽遠處「轟」的一聲!
「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