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釜底抽薪
「草!」
羅成看這幾個二愣子直想罵娘,心裡嘀咕著這是哪兒調來的煞筆。
「煤能幹嗎?」
羅成撇著嘴說道:「我家有個煤庫,你要的話我給你個好價!」
「換一個!」
「鋼材,建築鋼材,要嗎?」
「換一個!」
「礦渣?水泥?糧食?……你能幹哪個?」
羅成不屑地說道:「要不跟我混得了,保證伱們吃香的喝辣的,懷裡的女人大大的」。
「嘎吱!」
隨著一聲剎車,李學武往前晃了晃,推開倒過來的羅成,站起身往車下走。
「科長,到了」
「嗯嗯」
李學武邁步就往前走,身後卻是傳來了羅成驚恐的聲音:「你們……你們是誰?」
眼前的公寓樓有著這個時代的特色,方方正正,外面灰撲撲的,跟大面包似的。
藉著樓前的燈光,李學武帶著人進了門洞。
三樓,李學武站在門前敲了敲,是個姑娘開的門。
「你們是……?」
李學武直接拽開門,韓戰等人直接衝了進去。
「你們是誰呀?幹啥呀?」
李學武示意齊德隆堵在門口,自己則是掏出了證件,對著姑娘示意了一下,說道:「廠保衛處的」。
這姑娘估計也是被剛才衝進去的那些人嚇了一跳,跟本沒有看清李學武手裡的證件,就見李學武收了回去。
「家裡都有什麼人?」
這姑娘緊張地看著李學武說道:「就我跟我媽在家,你們……」。
還沒等姑娘的話說完,李學武就見臥室裡慌張地走出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
「又紅,這是……這是怎麼了?」
看著一群揹著槍的人在屋裡翻找著,這婦女抓住了女兒的手,眼睛卻是望向了李學武。
「媽,他們說是廠保衛處的,是不是我爸……」
「別瞎說!」
這婦女捏了一下女兒的手,隨後很是怨懟地看著李學武說道:「這裡是煉鋼廠副廠長的家,你們怎麼能這麼放肆?!」
「嗯嗯」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您說的對,這要不是副廠長的家,我們還不會這樣呢」。
「你們!」
李學武沒有搭理這對兒母女,從兩人的反應來看,不敢說百分之百有問題吧,只能說百分之九十九有點兒啥是不能說的。
客廳面積不算小,李學武挨個兒屋轉了轉,如果不按那個缺大德的公攤計算方式看的話,這屋得有一百多平。
好傢伙,這擱在後世也算是豪宅了。
看了看正在床下翻找的隊員們,李學武轉回身,走到沙發邊上坐了下來。
那對兒母女則是站在門口互相拉著手看著這邊。
「咔噠」
李學武給自己點了一根菸,搭著腿靠坐在了沙發靠背上,眯著眼睛對母女兩人問道:「這房子是煉鋼廠分的還是……?」
那婦女抿著嘴,瞪著眼睛看著李學武也不說話,倒是那個姑娘有點兒膽小兒。
見李學武冷著臉,顫著嗓音說道:「是,是煉鋼廠分的」。
李學武點點頭,對著姑娘問道:「您是楊銘肅的女兒?還是……?」
姑娘點點頭,聽見李學武這麼問,便鼓起勇氣問道:「我爸爸……我爸爸他怎麼了?」
「沒事兒」
李學武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問道:「能聊聊嗎?」
「沒什麼好聊的!」
沒等那個姑娘說話,那婦人板著臉說道:「你們有什麼事兒可以去問楊明肅,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媽……」
「你別說話!」
這婦女拉扯了一下女兒,隨後對著李學武繼續說道:「你們要是有證據就抓他,或者抓我也行,要是沒有證據,那咱們就走著瞧!」
「嗯嗯」
李學武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楊宗芳站在門口,看著屋裡專業的翻查,想著跟李學武辦案就是輕鬆。
兩人也是第一次合作,但李學武的行事做風確實給楊宗芳耳目一新的感覺。
「科長,找到一些首飾」
韓戰將一箱首飾放在了李學武面前的茶几上,隨後轉身繼續往裡屋去了。
不顧婦女驚懼的眼神,李學武掃了一眼開啟的首飾箱子。
不是什麼大箱子,就是那種老式的,上下左右都能開啟的首飾盒。
最上面的蓋子開啟就是一面內嵌的鏡子,許是為了化妝方便。
李學武晃了晃臉,照了一下自己的面容,感嘆了一句真嘰霸帥,隨後看向了盒子內的首飾。
金手鐲、金項鍊、金戒指……這裡面塞得滿滿登登的,大多數都是金的。
隨手抽出前面的小抽屜,好傢伙,這應該是翡翠的鐲子吧?
這個時候還沒有酸洗的那種a貨、b貨蒙人的玩意兒吧?
這鐲子旁邊的抽屜裡還有幾塊兒玉牌,看著倒是晦澀一些,但這就是老東西的形態。
只有剛加工出來的玉器才會有賊光,這種帶的久的反而內斂了。
「這是家傳的?」
李學武倒是挺能整,直接給這些首飾定了個性。
可讓那對兒母女說啥啊?
李學武如果問這些首飾是誰的,那婦女倒是想說家傳的了。
可這會兒李學武手指挑著一個冰種的鐲子在空中轉圈兒晃,滿臉的嘲笑,想說是也不敢說了。
啥家庭啊,有冰種的傳世,說出去也沒人信啊。
那姑娘看著在李學武手指上晃晃悠悠轉著的手鐲,心裡直顫,這要是摔在地上……
李學武怎麼可能這麼不小心呢,在兩人的注視下,將手鐲又扔了回去。
只是那力道,震的母女兩個心肝直顫。
楊宗芳倒是沒有阻止李學武,因為這是偵查審訊的一種技巧。
當你最為重視的東西在審查人員手裡輕描淡寫、不屑一顧的時候,心裡的逆差會打亂價值觀和自身的認知。
「這是我的東西!」
見李學武扣上蓋子,這婦女終於說話了,眼睛盯著李學武,說道:「這裡有我的嫁妝,也有楊明肅買給我的,不算違法吧?」
「嗯嗯」
不管她說啥,李學武都是點著頭,可是手上的動作還是該幹什麼幹什麼。
將首飾盒子收上了蓋子。
陸陸續續的,隊員們從屋裡搜出了好幾張存摺,在楊明肅書房的書架裡還搜出了金片。
就夾在書裡了,還有扣開書藏的金條。
看著茶几上越來越多的東西,那婦女的臉色已經白了。
姑娘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微微張著嘴不知道想要跟李學武說什麼,但李學武跟本不看她。
楊宗芳從帶來的包裡拿出筆記本和封條,將桌上的東西一一登記,隨後便是開始整理這些東西貼上封條。
這一切都在婦女的注視下進行的,到最後,李學武在那些封條上籤了字。
「科長,沒有了,暫時就這麼多,沒有找到跟賬本相關的東西」
韓戰皺著眉頭從書房裡走了出來,看著茶几上的東西,還是有些懊惱。
「那就收隊,咱們回了」
「是」
韓戰招手示意跟來的隊員搬了茶几上的東西便往樓下走。
李學武站在客廳裡轉了轉,等著隊員們搬最後一撥。
「楊明肅做了什麼,犯了什麼錯誤,不用我說,你們應該是最瞭解的」
李學武站在客廳看著牆上的掛畫說道:「別看是他一個人犯錯,但是受益人卻是不止他自己,我們追回損失也不僅僅是從他身上追,也包括跟著他受益的」。
轉回身,不理會面色難看的婦女和恐慌的姑娘,邊往出走邊說道:「能幫助楊明肅改正錯誤和彌補過失的,也只能是暫時身在此處的你們了」。
等走到門口,李學武回頭強調道:「主動退贓,我們會有政策,如果頑抗到底,那麼不僅僅是楊明肅,藏匿也是一種犯罪,不要低估了我們的決心」。
說完話便出門下了樓。
楊宗芳拎著手裡的包往出走,路過這對母女的時候說道:「我們就在煉鋼廠招待所辦公,不僅僅是我們在等,楊明肅也在等」。
樓下,執勤車裡還在絮絮叨叨問著什麼的羅成見李學武等人回來,嚷嚷著說道:「就不能說說你們是誰嗎?」
李學武站在車邊,看著坐在車裡跟自己瞪眼睛的羅成,笑道:「不是說了嘛,我們也是初來乍到,想找點發財的生意」。
「都這個時候了有意思嘛,玩我啊?」
羅成滿臉不忿地說道:「帶著56式來發財啊?」
「嘿,這話讓你說的!」
李學武指著車廂裡的封存物品說道:「剛就發了一筆小財,可比你說的什麼煤什麼鐵來錢兒快多了」。
說著話已經上了車,又是貼著羅成坐了。
等楊宗芳一上車,車隊再次啟程,直接往煉鋼廠走。
車上,羅成看著黑暗中的李學武說道:「商量商量?」。
李學武轉過頭,看著羅成。
羅成知道李學武在看著他,直接說道:「你說個數兒,我不會讓你們白來一趟的」。
「呦?」
李學武笑著問道:「你說說,怎麼個不讓我們白來法兒」。
羅成也不確定李學武願不願意合作,但現在機會只有這麼一次,不說也不行了。
「我給你錢,或者你想要的東西,放我下車,就當這個案子沒我」
李學武看了看對面兒的楊宗芳,說道:「楊科長,那個啥,我有點兒事兒要跟這位兄弟說,您看能不能迴避一下?」。
「滾犢子!」
楊宗芳的聲音從對面兒傳了過來:「有好處了就想獨吞?我最看不上你這種人了,該給我的一分都不能少,現在讓我下車?姥姥!」
李學武嘆了一口氣,轉頭對著羅成說道:「得,本來我還想都吃了的,現在他也想分,怎麼辦?」
「沒事兒!」
羅成大氣地說道:「這車裡的,每人一千,帶長的,再加兩千,怎麼樣?」
說完話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學武,想要聽見加粗加重的呼吸聲,或者是驚呼聲。
可黑暗中傳來的卻是一聲「嗤~」
「打發叫子呢?」
「就是,上次那個誰還每人給了三千呢,給我們科長可是一把給了一萬,你這也忒小氣了啊!」
「就是!還特麼吹牛皮說做煤、鐵生意呢!」
「嘖嘖嘖!」
楊宗芳聽著車廂裡此起彼伏的不滿聲,差點兒感覺自己要破大案了。
什麼廠長啊,抓住對面的科長,不比這個廠長撈的大?
「你們胃口這麼大的嗎?」
羅成見眾人瞧不起他,很是無奈地說道:「我那生意也是不好做,掙的也是辛苦錢兒,還三千、一萬的,我一年也撈不到一萬啊!」
說著話,看著眾人咬咬牙說道:「這麼地吧,每人再加五百!頂的上你們一年的工資了!」
「呵呵」
楊宗芳笑著說道:「你旁邊的這位科長一年可不止五百,就出這麼一點兒,連我這兒都說不過去,更何況是他呢?」
「帶長的再加兩千!不能再多了!現在就可以跟我去拿錢,現金!」
楊宗芳看了看對面的李學武,不知道黑暗中的李學武是個什麼表情,但他確實被震了一下。
這特麼是掙了多少啊,敢這麼拿錢買命。
以前也是見過這種情況,但是沒有像李學武這樣聊過,都是義正嚴詞地拒絕並訓斥了,今天倒是瞭解行情了。
李學武捅了捅身邊的羅成,說道:「你再加五萬,我給你爸撈出來怎麼樣?不過廠長是沒了,只能辦開除」。
「五萬……」
李學武和楊宗芳都聽得出羅成語氣裡的猶豫了。
「我爸……我爸……如果不……的話,會怎麼樣?」
李學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向了對面的楊宗芳。
而楊宗芳好像知道李學武在等著自己回答一樣,笑著解釋道:「根據我的經驗,他雖然不是主謀,但是從犯的金額過大,危害過大,大機率會吃槍子兒」。
坐在李學武身邊的羅成久久沒有開口說話。
李學武能感覺到羅成的猶豫,也能感覺到羅成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我……我……我是說……」
過了許有五分鐘,黑暗中傳來了羅成猶豫卻又有些堅定的聲音。
「我是說,如果把所有的罪名全都放在我爸身上,保證我一點兒事兒都沒有,兩萬成嗎?」
嘶~
黑暗中的李學武和楊宗芳對視了一眼,都能感覺到對方這會兒應該在吸氣。
這個結果可真真的超出了兩人的預料,就連一直有交談聲音的護衛隊員都閉嘴不再說話,而是聽著這邊的對話。
還沒等李學武回話,羅成說道:「我們做的這個確實沒有你想想中的那麼掙錢,不可能五萬五萬的拿」。
就好像在給自己辯解一樣,羅成繼續說道:「反正我爸即使出來了,錢也沒了,他最喜歡錢了,沒了錢……與其痛苦地活著,倒不如給我跟我母親留下一些,畢竟……」。
沒等羅成的話說完,李學武便拍了拍羅成的膝蓋說道:「你爸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已經感覺到車輛進了廠區的李學武便不再理會羅成,而是將衣服的扣子扣上,省的一會下車再著涼。
「嘎吱~」
執勤車倒退著停在了招待所門口,坐在前面的隊員先行跳下車過來接車。
隨著車門開啟,剛才還說著掙錢不容易的羅成嘴裡的兩萬已經加碼到了五萬。
五萬,讓他爹承擔所有的罪責。
這會兒見車隊回來,站在大廳裡的楊書記看著被護衛隊員押下車的年輕人嘴裡喊著「六萬!」「七萬!」「八萬!」
「這是怎麼回事兒?」
李學武和楊宗芳進了大廳,楊書記看著李學武兩人不解地問道。
「呵呵呵」
楊宗芳笑著解釋道:「買命錢」。
「哦?這倒是第一次聽到給這麼多的啊」
楊書記笑著點了點頭,對著李學武兩人問道:「還順利嗎?」
李學武指著正在往屋裡搬東西的隊員說道:「還行,就是您說的可能有的賬本沒有找到」。
楊書記搖了搖頭,說道:「我也是猜測,這種人對企業的錢不當錢,可是貪進兜裡的錢卻是很在乎的,不可能不記賬的」。
楊宗芳也是點點頭說道:「我們查過的,大多數都有記賬的習慣」。
李學武一攤手,說道:「可確實沒有,隊員們著重翻了楊明肅的家,就連這麼些錢都翻出來了,不可能沒有賬本的」。
楊書記拍了拍李學武的肩膀說道:「不急,慢慢來,咱們紀監辦案跟你們的思路有些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