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暴力癩蛤蟆

第335章暴力癩蛤蟆

「誰說不是呢,肚子裡沒有油水,咋能幹活不是?」

聶連勝抬眼看了一圈兒,說道:「我們有時候也就只能來這邊打打牙祭,吃點兒沒油水的酸菜了」。

說著話,聶連勝看向李學武問道:「你那朋友想要點兒什麼?不會真的就要白酒吧?」

聽見聶連勝「又酸又菜」的話,李學武笑著說道:「真要,不僅僅是白酒,咱們這邊的特產他都要」。

「要多少?」

「呵呵呵」

李學武沒說話,悶頭繼續吃著鍋裡的酸菜,一筷子一筷子的夾。

「看來京城的朋友就是不一樣啊,胃口就是比我們鋼城的大」

聶連勝給李學武點了一根菸,又給自己點了一根,眯著眼睛說道:「你說巧不巧,我也有個朋友,跟你朋友的情況差不離兒,生活也是很艱難,唉!」

「喝酒喝酒!誰還沒兩個困難朋友呢!」

「喝!」

說著話兩人又幹了一杯。

剛撂下酒杯,就見剛才樓下跟聶連勝說話的女同志端著一盤油炸生米,一盤鹹鴨蛋走了進來。

「聶隊,給您和這位大兄弟添兩個菜!」

「放這兒放這兒!」

說著話,聶連勝笑眼看著李學武說道:「咱鋼城人熱情不?」

李學武對進來的婦女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聶連勝將自己的杯子放在了桌子邊上,往裡面倒了一杯酒。

邊倒邊笑著說道:「秀芝,這是我京城來的朋友,看著怎麼樣?呵呵呵」。

這個被聶連勝叫做秀芝的女人沒用讓,端起聶連勝倒完的酒杯對著李學武示意道:「原來大兄弟是從京城來,怪不得看著就器宇不凡」。

說著話已經將酒杯端高,笑著對李學武說道:「既然是聶隊的朋友,那就是我們鋼城人的朋友,我代表我們店敬您一杯」。

就在李學武手碰到酒杯的時候,這女人已經一眼不眨地將二兩酒悶進了肚子。

李學武笑看了聶連勝一眼,隨後也在這婦女的亮杯底中將杯中酒乾了。

「謝謝大兄弟!」

這婦女顯然是酒中豪傑,對著李學武燦爛地一笑,又對著聶連勝示意了一下便退了出去。

喝完酒的李學武將杯子放在了桌子上,也不動筷子,只是看著聶連勝。

這叫有來有回,現在該是聶連勝表示的時候了。

這女人可不是隨便進來的,聶連勝也不是隨便讓酒的。

更重要的是,這女人和聶連勝的默契程度。

聶連勝能讓這個女人給自己敬酒,就得給自己一個說法。

李學武可不是誰的敬酒都吃的。

「哈哈哈哈」

聶連勝主動拿了李學武的酒瓶子給李學武倒了一杯,笑著說道:「多謝兄弟給面子」。

得,從這一句話裡的李處變兄弟就知道聶連勝是什麼意思了。

「是我一個紅顏知己,知道我能帶來這裡的都是好朋友,所以對伱也就特別的親切」

「哈哈哈」

李學武端起酒杯跟聶連勝碰了一個。

看來這聶連勝是個老派人物,還在講這個老禮兒。

看見李學武左一杯,右一杯的,一點兒醉意都沒有,聶連勝已經在心裡打突突了。

這尼瑪五十二度的牛欄山喝著跟五十二度熱水似的。

「住處安頓了嗎?」

聶連勝夾了一口酸菜壓了壓嘴裡的酒氣,又用餐桌上放著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李學武夾了一口血腸,味道確實很地道,但不是什麼媽媽的味道。

記住了,除了你媽,誰也做不出你對親人的思念,所以少聽某些人扯犢子。

這血腸就是沒有什麼血羶味,還有股子淡淡的藥香。

「就在上次去的別墅,嗯嗯」

「哦?」

聶連勝挑了挑眉毛,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知道這是李學武在回自己的話兒了。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這幾天應該都在那邊兒歇,有空了可以去坐坐,不過我得晚上才能回」。

「知道了」

兩人沒再說這方面的話題,而是說起了鋼城的風土人情和京城的奇聞趣事。

就好像多年不見的好友一樣,一個四十多歲,一個二十歲,兩人倒是覺得互相信任了起來。

不!是聶連勝覺得信任了李學武。

而李學武嘛……

喝完吃完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兩人下了樓,聶連勝帶著李學武直接往出走,提也不提結賬的事情。

李學武見聶連勝不提,便也裝作不知道,跟著一起往出走。

這是聶連勝在跟李學武亮勢力呢,也是在給李學武亮自己的弱點。

這個時候提結賬不僅僅是打聶連勝的臉,也代表剛在酒桌上說的話都不算數了。

見聶連勝紅著臉,一臉酒氣地往出走,那個叫秀芝的跟著送了出來。

「吃好了兄弟?」

「呵呵,謝謝您招待!」

「兄弟您客氣!」

就說了這麼兩句話,李學武開啟車門子跳上了212。

聶連勝拉了一下車門沒拉開,險些滑倒。

「瞅著點兒呀你!毛毛愣愣的,跟年輕人比啊?」

婦女扶了聶連勝的胳膊,伸手拉開了車門子。

「呵呵呵」

聶連勝笑著看了婦女一眼,抬腿上了車,關車門子前順手摸了婦女的臉一下。

「呵呵呵,回屋去吧,死啦冷的,我們走了」

這婦女瞪了聶連勝一眼,但也沒說什麼,站在路邊看著聶連勝還沒拉上車門子,車便開了出去。

聶連勝躺在座椅上,喘了一口酒氣,隨後說道:「她男人就是我們隊裡的,六槍,呵呵,扔下一丫兒一小兒」。

李學武從兜裡掏出一盒煙對著聶連勝示意了一下。

見聶連勝抽出一根兒點了,回手放在嘴邊叼了一根兒,用火機給自己點了。

「正常,他還是幸運的呢,家裡的有人照顧,我們好些個還沒等有後呢,骨頭渣子都沒撿回來」

李學武現在對這些看的不重,也更能從另外的角度理解這些事情。

都是錢鬧的,有錢誰都是情義兒女,沒錢別說情義,兒女先特麼餓死了。

可能是生死見的多了,李學武身上自然而然有了彪悍之氣。

說是彪悍之氣,說是殺氣,其實就是看慣生死,漠視人命的肆意。

聶連勝見得多了,自然知道李學武是什麼人,也敢跟李學武交朋友。

到了聶連勝單位大院,也沒跟李學武說什麼,而是跳下車擺了擺手,便轉身進了大院。

李學武踩著油門回了煉鋼廠。

這會兒煉鋼廠周圍肅靜的很,只有護衛隊員在警戒著。

李學武將車停穩了,便見於德才擦著汗從招待所的大門走了出來。

「啊,李科長,您回來了」

於德才正想著什麼,見李學武走過來,猛地一抬頭,嚇了一跳。

李學武看了看於德才腦門兒上的汗,眯著眼睛說道:「不怕著涼啊?」

於德才順著李學武的目光,一摸自己的額頭,這才發現一腦門子的冷汗。

「呵呵……呵呵,屋裡熱,屋裡熱的」

李學武看了看在褲子上擦手的廠辦秘書,邊往屋裡走邊拍了拍於德才的肩膀。

感覺到李學武的手一捧自己的肩膀,於德才便是身子一抖,腿兒差點兒就彎了下去。

從樓上下來的時候,腿就是在打著顫,這會兒感覺全身的力氣都隨著汗水流失了。

「屋裡坐一會兒再走吧,這大冷天的,小心感冒」

李學武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伴隨著的是大門的閉合聲。

於德才回頭看了看還在呼扇著的木頭門,咬了咬牙,手在褲子上使勁兒擦了擦,轉身跟著李學武又進了招待所。

鋼城招待所要比軋鋼廠的那座規模小一些,但是該有的東西都是有的。

李學武指了指旁邊的休息區,示意於德才坐。

這會兒太陽透過樹梢,正好照射在大廳休息區的沙發上。

於德才對著站在吧檯裡面看著這邊的服務員示意了一下,跟著李學武坐了過去。

李學武背對著陽光坐在了沙發上,於德才則是側著玻璃窗坐了,小心地看了李學武一眼。

服務員麻利地給這邊端了一壺茶,兩個杯子過來。

於德才擺手制止了服務員,自己動手給李學武和自己倒了茶。

李學武翹著腿,身子斜著靠坐在沙發上,看著有些「禿然」的於德才,問道:「你多大年齡了?」

於德才端著茶壺的手抖了抖,隨後將茶壺放在托盤裡,將手裡的杯子放在了李學武面前的茶几上。

「我是31年生人,今年36」

李學武擺擺手,拒絕了於德才的點菸,手搭在腿上,示意於德才坐。

「是哪兒的人?」

於德才屁股坐了一半的沙發,看著李學武隨意的樣子,有些摸不準李學武為什麼這麼問。

但現在煉鋼廠沒有誰敢拒絕回答李學武這些總廠來人問的問題。

「就是鋼城本地的,我爸原來就是鋼廠的工人,我也有幸唸了書,一直唸到了初中畢業」

「唔」

李學武點點頭,看著茶几上冒著白氣的茶杯不經意間地說道:「付海波他們家也是鋼城本地的吧?」。

「額……」

於德才的臉色一僵,看著李學武,不知道這話是啥意思。

「我…我跟付海波不是一個地方的,我也是在他調回來以後才知道他是鋼城的」

「嗯嗯」

李學武點著頭說道:「我隨便說說的,別緊張」。

「是,是,不緊張」

於德才乾笑了一聲,隨後解釋道:「咱們廠好些人都是鋼城本地的,因為父輩多是鋼廠老人,解放前就在鋼廠了,所以工人子弟多」。

「我理解,老子英雄兒好漢嘛」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從窗外牽著狗過去的護衛隊員。

「不是啥好漢,只不過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罷了,我們沒啥能跟,只能接父輩的班兒」

於德才端起面前的茶杯潤了潤自己乾的要死的嗓子,眼睛卻是一直盯著李學武這邊。

李學武打量著招待所,隨意地說道:「這是好事兒,也是壞事兒」。

於德才不知道李學武想說什麼,便沒有接話兒,而是認真地聽著。

李學武指了指大廳的風格,問道:「這兒先前是幹什麼的?」

於德才跟不上李學武這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問話方式,明顯地愣了一下。

隨即看了一眼大廳,這才回道:「啊,這是,這是以前煉鋼廠老闆的辦公室」。

說著話還用手比劃著介紹道:「整棟三層樓都是他的,上面有事務秘書、財務秘書、總務秘書等辦公的場所」。

「接收後就改成了招待所,北方的專家們還住過一年多」

李學武看著棚頂的紋,問道:「煉鋼廠是哪年劃給軋鋼廠的?」

「60年,原因您知道嘛」

於德才見李學武看著棚頂不說話,知道自己這是又犯錯誤了。

領導問話的時候不能用反問句,甭管知不知道,問你你就說。

「紅星軋鋼廠接了特種材料製造和實驗的任務後,需要特種材料的研究,工業便將我們這座產能低的煉鋼廠劃給軋鋼廠直接管轄了」

「嗯嗯,我知道一些」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我看資料,這邊好像以前也是做研究的廠子」。

「是」

見李學武提起業務,於德才介紹道:「這邊以前是研究和生產機械的廠子,鋼材都是自己煉製,實驗成功後會交給其他廠子大量生產」。

李學武打量了一眼身後的玻璃外,遠處聳立的高塔,說道:「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主人,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要求,現在企業的管理對我們這一代人提出了更高、更復雜的要求」。

轉過頭,看著於德才說道:「我們如果不想掉隊,就得與時俱進,不斷地學習,不斷地探索,當然了,在探索過程中犯錯誤是再所難免的」。

於德才點點頭,手扶著膝蓋,聽著李學武繼續講。

李學武輕輕地晃了晃搭在腿上的手,繼續說道:「我們允許在探索道路上犯的錯誤,卻是無法原諒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的人,尤其是背棄了理想和最初信念的人」。

於德才剛剛乾了的額頭又溼潤了起來,明顯感覺到了對面李學武給他帶來的壓力。

李學武沒有管於德才,而是嚴肅地說道:「從煉鋼廠塌方式的問題就能看出企業管理的結症所在,那就是人才的流動不足」。

於德才看了看已經被自己喝乾了的茶杯,嚥了一下幹疼的嗓子,但見李學武在講話,也不敢去拿茶壺。

李學武撂下腿,俯身端起了茶壺,給有些驚慌的於德才倒了一杯茶。

等將茶壺放下後,對於德才說道:「肖長青就是一個例子,他走到這一步,這是組織的錯誤,也是其本人的錯誤」。

「不不不」

於德才驚訝地看了李學武一眼,沒想到李學武竟然能說出組織錯了的這句話。

但還是趕緊擺擺手說道:「是我們做錯……」。

「呵呵」

李學武輕笑了一聲,隨後晃了晃腿,問道:「承認錯誤很難嗎?會掉腦袋嗎?」

「呵呵…呵呵…」

李學武沒有理會於德才的乾笑,而是說道:「總廠以後會更注重人才和幹部的交流和流動,不會再讓屬地幹部長時間任職領導崗位的了」。

笑著看了臉色尷尬的於德才一眼,隨後說道:「錯了就是錯了,組織敢於承認錯誤,也勇於改正錯誤」。

「當然了,也會原諒勇於承認錯誤和改正錯誤的個人,給這樣知錯能改的同志繼續服務人民和實現自我的機會」

「李……」

李學武擺擺手,制止了於德才的話,笑著說道:「當然了,有錯要罰,有功要記,你的功勞組織上都知道」。

說話間已經站起身,笑著對緊忙跟著站起來的於德才說道:「再坐一會兒吧,喝點兒熱茶,等落了汗再走,就這樣」。

說著話,李學武對著於德才點了點頭便往樓梯走去。

於德才站在茶几旁,身子微微佝僂著,看著李學武消失在了樓梯口,又在吧檯服務員驚訝的目光中一下子跌坐在了沙發上。

於德才彎著腰,雙手捂著臉伏在膝蓋上,久久不能起身。

這個狀態持續了許有半個多小時,就連被煉鋼廠紀監幹部請過來的楊明肅副廠長進來都沒看見。

服務員看著以往從未失態的於秘書沒有搭理楊副廠長,而楊副廠長也沒有在意,臉色有些異樣地跟著紀監幹部往樓上走。

但楊副廠長上樓前往休息區沙發上看了一眼還是被服務員看見了。

今天來這邊的幹部一個個進來的時候是沉默寡言,走出去的時候也是臉色各異。服務員倒是看了個稀罕,廠領導們什麼時候學會了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