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瀮山……天瀮山……」
風繼行手握著信紙,眉頭緊鎖道:「天瀮山是一座孤峰,一旦被圍住也就下不來了,如果沒有兵力裡應外合的話,那裡就是一處絕地。」
說著,風繼行一抱拳,道:「茵殿下,風繼行請求率領禁軍前往救駕!」
「不,不行!」
反對的人是屈楚,他一臉肅然,道:「這封羽書是真是假姑且不論,即便陛下真的被圍在了天瀮山,禁軍也絕不能離開蘭雁城,蘭雁城內就只有這點兵力了,禁軍一走,就只有四五萬的人馬,如何能擋得住義和國的三十萬大軍?」
風繼行抬頭看著屈楚,道:「屈老,陛下才是這個天下的主宰,我等身為人臣,怎能不救?退一萬步,陛下是小茵的父親,待我們如同子侄,阿雨,難道你覺得不該去營救陛下嗎?」
林沐雨沉默了幾秒鐘,說:「該救……不如這樣,我羽書命令龍膽營去營救陛下,禁軍繼續留在蘭雁城裡,風大哥覺得呢?」
風繼行臉上有些蒼白,沒有說話。
林沐雨看透了他的心思:「風大哥是……信不過龍膽營?」
「是。」
風繼行提著斬風刀,眼中透著決然,道:「這一次,陛下絕不能再出任何的意外了,我意已決,風繼行將率領禁軍三萬人殺出重圍,去天瀮山營救陛下!請求茵殿下恩准!」
秦茵點頭:「嗯,準!」
她心繫著秦靳的生死,心意比風繼行更加決絕。
林沐雨一聲輕嘆,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道:「既然這樣,我率領鷹巢營為風大哥開道吧……」
「不。」
風繼行搖搖頭,道:「阿雨,你不能留在蘭雁城。」
「為什麼?」
「你要去一趟龍巖山,親自統御龍膽營,殺回蘭雁城,龍膽營入駐的蘭雁城才能有可能守得住。」風繼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風大哥去保護陛下,你來保護小茵,好不好?不管我們誰能活下來,都要繼續把這條路走下去。」
林沐雨鼻子一酸,忍不住轉過臉去,說:「林沐雨聽從調遣……」
風繼行拍拍他的肩膀,滿是血跡的臉上擠出一絲並不好看的笑容,說:「一個時辰之後出發,這段時間裡你好好陪陪小茵吧?」
「嗯。」
林沐雨心底一沉,知道風繼行的意思,殺出重圍,再殺回來,談何容易,這是一條死亡相伴的路,能不能回來只能看天意了。
……
秦茵站起身,牽著林沐雨的手,說:「我們再去看一眼父皇的廚房吧?」
「嗯。」
兩人進了後殿,一群侍從並未跟隨,只是一個個臉上帶著悲慼的留在原地,誰都能感覺到,七海城、暮雨城拒絕出兵,這可能是帝國最後存在於大陸上的幾天了。
後殿內,秦靳使用過的一應廚具整齊的擺放在那裡,秦茵拉著林沐雨的手來到偏殿的窗臺下,軒窗下,一面銅鏡磨得鋥亮,秦茵緩緩坐下,拿起一把梳子,笑著說:「阿雨哥哥,為小茵梳一次頭吧?以前,都是父皇為我梳頭的。」
林沐雨心頭有些苦澀,接過梳子,輕輕的將秦茵盤發上的金色公主桂冠摘了下來放在一旁,瞬間秦茵一頭如水的秀髮灑落下來,林沐雨輕輕撫弄著她的長髮,一次次的梳理著,抬頭看看鏡子裡秦茵絕美的容顏,她也正看著自己。
秦茵看著鏡子,一言不發,淚水奪眶而出。
「別哭,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林沐雨喃喃道。
秦茵卻抬手握住林沐雨的手,將臉蛋埋在他的胸前,哭著說:「不,這個國家真的已經崩碎了,就像是大陸的名字一樣,九鼎已經破碎,再無帝王家了。」
林沐雨平靜的輕撫著秦茵的側臉,說:「小茵不哭,小茵不哭……」
秦茵卻哭得更兇了,迴轉身整個人抱住林沐雨,顫聲道:「我可以不要帝國,但我想要這個家,我想要父皇能回來,我想要阿雨哥哥能在身邊,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我承受這些?」
林沐雨微微一笑:「小茵,沒事的,我和父皇都會回來的。」
「不……」
秦茵咬著紅唇,淚水盈滿了眼眶:「我這些天每天晚上都做著同一個夢,夢到父皇他對我說,讓我一定要堅強的活下去,我知道……父皇可能真的已經不在了,但我必須讓風繼行去天瀮山一趟,阿雨哥哥原諒我……原諒小茵這一次的任性……」
「嗯,我都知道。」
林沐雨的身軀微微顫抖,手臂上的傷口傳來一陣鑽心疼痛,他低頭看著秦茵,說:「都會好起來的,小茵擦乾眼淚,我還沒有為你梳完頭髮。」
「嗯。」
秦茵輕輕抽泣著,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與林沐雨,多像是一個哥哥再為妹妹梳妝,等待著妹妹出嫁一般啊,可是這一幕卻彷彿就要破碎了一般,這是最後僅有的一次了。
梳好頭,秦茵自己盤好了長髮,重新插上金色的精緻冠冕,重新恢復了幾分公主的姿態,她站起身,轉身看著林沐雨,說:「不論成敗與否,你要活著回來見我。」
「放心吧,一定會的。」
林沐雨轉身看向門外,道:「時間不多了,我要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