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愚蠢〔下〕

雖然這次的這種黑色汁液的效果和那次死靈法師的沾身即死的效果還差上不少,但是這次的範圍之大,幾乎整個廣場都被籠罩其中。

又是一陣更密集的雨下了下來。這次終於有人看見了這黑色的死雨來自哪裡。先是兩個小黑點從那隻鳥的背上掉落下來,等到離地面近些的時候才看清那好像是兩個人,然後那兩個人突然就徹徹底底地爆炸開了,變成那奇怪的黑雨掉落下來。

有人抬頭張望的時候被滴到了眼睛裡,尖叫一聲連忙伸手捂住,低頭,手一鬆,眼睛珠子就隨著手掉了下來。很多人連忙手忙腳亂地拿手去擦滴到了黑雨的地方,但是用力一抹一大片皮肉就直接被順手帶下來了。

相對於這黑雨造成的傷害,恐懼對士兵們的影響更大。看著身邊的人一擦臉卻把半張臉都擦了下來,無論是再訓練有素計程車兵也受不了。何況廣場上被黑雨滴到的人絕不在少數。場面頓時亂成了一鍋粥,不少人已經倒下在地上翻滾了,更多的人是在逃跑,牧師們紛紛拼命用出了治療術淨化術解毒術,驚恐的尖叫和痛苦的嘶吼把長官們的命令都完全掩蓋了,而且能夠發出命令的軍官連一半都不到。

那隻落下黑雨的鳥發出一聲響徹長空的號叫,開始朝下面俯衝。有幾個去過西方前線的牧師已經喊了出來:「是獸人的雙足飛龍!」

「公爵大人……難道歐福和死靈法師有勾結?」一個退到了高臺的遮棚下的高階軍官驚恐地看著姆拉克公爵。

「不,他們會說是這個死靈公會的奸細自己偷來的。」公爵眼裡的精光亂閃。想不到這個小子居然真的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去歐福,還借來了一條雙足飛龍。

公爵之所以要急著解決掉阿薩,最大的原因就是歐福。

雖然羅尼斯主教叫塞德洛斯把自己勾結歐福的證據交給朝廷的書信落在了自己手上,但是羅尼斯主教一死,和阿薩也似乎有著點關係的塞德洛斯肯定會猜到是自己做的手腳。這些證據交到朝廷手中雖然不確定會有多快,但是絕對比自己掌握聖騎士團要快就是了。

單獨一個不懂政治外交陰謀手段的阿薩,或者單獨一方面塞德洛斯的證據公爵都還有辦法應付。但是如果兩者聯合到了一起,塞德洛斯如果再想辦法幫阿薩把罪名洗掉,再讓他作為證人,那可能就連神仙都無路可走了。所以公爵不惜犧牲一切代價,也非得要把阿薩逼出來先殺掉。

現在這樣的情況更非得要把這小子在這裡殺掉不可。即便是塞德洛斯有心要幫這小子,借他條雙足飛龍應該就是極限了。大批獸人戰士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來到王都,如果用雙足飛龍達載幾個來非但起不了什麼作用而且如果失敗更有反效果的危險。雙足飛龍可以說是那小子自己偷的,但是派人來的話那勾結死靈公會殺死羅尼斯主教的罪名就板上釘釘再無周旋的餘地。別說指證自己,連歐福都會立刻受到教會的敵視。

所以現在的情況下,無論如何都非得要把這小子幹掉。公爵深吸一口氣,如雷的吼聲滾滾而出:「弓箭手魔法師準備。」

但是雙足飛龍只是下降了一下就停留在一個相當高的高度上盤旋,然後上面又掉下一具屍體來。下面的人們更慌亂了,軍官們再也無法管住士兵。那具屍體是朝火刑柱的地方落去,士兵們開始四散躲開。

但是這具屍體並沒有爆開,而且落的速度好像並不是那麼快,似乎像誰給這屍體加持了羽落術一樣。快落到地面的時候才有人看到屍體的腰上好像還繫著一根繩子。而且屍體的手腳還在動,或者說那並不是具屍體。

「弓箭手魔法師給我射。」公爵的吼聲傳了出去。

但是比弓箭手和魔法師都更先動的卻是停在四周屋頂上的烏鴉。

這些烏鴉一開始就靜靜地矗立在那裡,配合著凝重緊張的氣氛動也不動。但是直到下面變成一團糟的時候,這些小東西也依然如同雕塑一樣沒有絲毫的動彈。不過所有的人也都不會去在意這個。而現在幾乎和公爵的吼聲出現的同時,這四周足有近千隻的烏鴉全都振翅急飛,飛向中央的火刑柱。

「你……你怎麼真的來了……」小懿看著從天而降落在她身邊的人,終於涕不成聲。她的表情又是激動,又是喜悅,又是悲傷。

阿薩看著她,眼裡有了笑意卻沒有回答。他口裡正念誦著複雜難明的咒語,飛來的烏鴉全部聚集到了他們兩人的身周,密密麻麻地圍成了一個球體把他們包圍在裡面。

「轟隆」,一發火球炸在了烏鴉身上爆開了。原本足可以把人炸碎的火球術卻沒能把這些烏鴉震飛,只把最外面的幾隻炸成了碎片。碎片中並沒有絲毫的血色,四濺的全是黑色腥臭的汁液和石頭般僵直的肌肉。

「抓緊我。」阿薩大喊,拔出背後的刀一刀把小懿身上的鐵鏈斬斷。小懿伸手摟住了阿薩的腰。弩箭和魔法射在他們身旁的烏鴉身上發出的是射入木頭的嘭嘭聲,居然無法穿透這些小飛鳥。阿薩長嘯一聲,上空停留著的雙足飛龍開始振翅高飛,把兩人帶離了地面。

軍官們終於重新指揮住了士兵,整個廣場上還能動的人都吶喊著朝火刑柱衝來。但是即便是最近計程車兵衝到已經著火的火刑柱旁的時候只能眼睜睜地夠看著那團烏鴉裹成的黑球朝天升去,不少士兵丟擲了長矛和手中的箭,但是依然只能夠打落一些烏鴉而已。

有些聰明點的魔法師和弓箭手已經朝那根系著兩人的繩子發出攻擊。但是那畢竟只是細細的一根繩子而已,命中率實在低得可憐。而且那根繩子很明顯並不普通,受了幾十根弓箭甚至還有一發火球的射擊居然絲毫無損。

「弓箭手繼續射人。魔法師射雙足飛龍。」公爵的吼聲傳來。

但是魔法師們站立的位置對於雙足飛龍的高度來說實在是太遠。低階魔法師的火球和閃電在途中就消散了,能夠到達雙足飛龍的高度的也大多偏離開了目標,只有一兩發強弩之末的火球打在了雙足飛龍的翅膀上。

雙足飛龍長嘶一聲,身形微微向下一沉,但是立刻又重新慢慢地向上升去。這沼澤巨獸的防禦力和生命絕不是幾個魔法就能夠對付得了的。

暴雨般的弓箭落在周圍的殭屍烏鴉身上,不斷地有烏鴉開始被身上的箭矢的妨礙了翅膀的扇動或者是被太多的箭只的重量帶著往下掉。小懿一手環抱著阿薩,一手在空中做出幾個手勢,唸誦:「空氣中的精靈,請聽從我的意願為我阻擋攻擊。」一陣強烈的旋風開始在烏鴉外形成,弓箭手的攻擊頓時被減弱了很多,不少勁道不夠的箭只直接就被吹開了。

阿薩頗為吃驚地看了小懿一眼。這個「旋風神盾」是相當高階的空氣魔法,想不到她居然能夠用出來,而且是在這樣緊急的情況下。

雙足飛龍的已經越來越高,魔法再也難以企及。小懿和阿薩兩人已經上升了足有二十米高了,雖然周圍的烏鴉已經所剩無幾,但是這樣的高度和旋風神盾的作用下弓箭已經射不中他們了。

小懿和阿薩對望一眼。小懿的臉上還全是眼淚,但兩人眼裡已全是欣喜之意。

「別管飛龍了,魔法全都給我朝人發。」公爵的聲音重新響起,而且越來越近。兩人低頭看去,公爵正以和他的體形不相稱的高速朝他們的正下方衝來。

倉促間只有六個較近的魔法師能夠準確攻擊到他們。四發火球和兩發冰錐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朝飛來。

「左下的火球交給你了。」阿薩大喝,伸手,三顆瞬發的火球三個方向迎了上去,和另外三顆同時在空中撞擊爆炸了。而小懿用一發閃電擊潰了一發火球。

三次瞬發的火球已經是極限,短時間之內魔法力再也無法凝聚。阿薩抽刀在手一刀格開了一發冰錐,剩下的一發他直接伸出了自己的右腳去接。噗的一聲響,他的右腳上頓時血肉模糊,而且完全冰凍住了。但是這一擊終究是被擋了下來。

就這一耽擱,他們兩人又上升了十米左右。在魔法師凝聚起下一次攻擊之前,他們就可以升到安全的高度了。

自由,已經近在咫尺。

下面傳來公爵的一聲暴喝。一個士兵被公爵抓了起來朝天上扔了出去,手舞足蹈地叫喊著。

公爵的自己身形驟起,一腳踩到了下面另一個士兵的肩膀上。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士兵的肩膀整個地塌了下去,慘叫一聲栽倒。

公爵已經藉著這個士兵的肩膀跳到了半空,手一揚,一把揀來計程車兵長劍呼嘯而來。這把劍不是對著雙足飛龍也不是對著人,而是對著他們之間的那條繩子。

這再也不是那些輕飄飄的弓箭,而是一把飛速旋轉著長劍。只聽那風聲就可以明白,即便中間的是一條鐵鏈,在這一劍之下也必斷無疑。

阿薩手裡的刀脫手而出。一聲脆響,公爵丟擲的長劍立刻被刀擊得粉碎。而刀則帶著一道弧線飛落向地面。

公爵在笑,胖胖的笑容中和善親切的味道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全是猙獰。因為他手裡赫然還有一把長劍。他手再一揮,這把劍帶著比剛才還凌厲十倍的風聲朝繩子飛去。

同時公爵已經踩在了被他扔到半空計程車兵的胸口和肚子上。士兵胸腹頓時凹了下去,連慘叫都發不出,血和內臟從口鼻中狂噴著從半空飛墜而落。只是這並不高的高度就已經被摔得稀爛。

藉著這一借力,公爵已經再度拔空而起直衝向半空中的兩人。右手自腰間一揮,一聲尖利的嗆鋃聲,他自己的那把細長的劍已經在手。人劍已經合一。

小懿低低地一聲吟唱,一發寒冰神箭射向那呼嘯著朝他們頭頂的繩子飛去的長劍。但是雪白的水系魔法在飛速旋轉的長劍發出的風雷之聲中不堪一擊,如同泡沫一樣飛散開了。長劍去勢絲毫不減,飛斬向那條命運之線。

小懿的身體已經僵硬,眼裡已全是絕望之色。天堂和地獄就是那一條線。

繃得筆直的繩子發出一聲彷彿琴絃上最低沉音調的哀嘆,斷了。

整個廣場上的人都在注目著半空中的戰況,看到那條繩索終於在公爵大人的攻擊下斷開了,齊聲發出一聲吶喊。一半是叫好一半是驚呼。因為繩雖然斷開,但是隻有一人在往下掉,另外一個人卻在向上升。

阿薩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那把飛斬而來的長劍。就在繩斷之前的那一剎那,他雙手已經抱住了小懿把她用力扔了上去。用的力量和速度時機都恰到好處,剛好讓她能夠在長劍斬過之後能夠飛到斷繩之處。

小懿剛被扔上之後就已經心領神會。她兩手分別一抓,就已經抓住了斷掉的繩索兩端,她用自己的手當作了連線的繩子。阿薩的身形只往下掉了一點,立刻又重新穩住了。

雙手在拉力的劇痛讓小懿低哼一聲。但是她知道只要堅持過這一會,讓雙足飛龍飛離王都的範圍就可以降落了。

但是下方還有個公爵。

公爵身軀發出的破風之聲居然是和箭矢一樣尖利的呼嘯。他的劍勢絲毫沒有什麼氣勢磅礴洶湧澎湃的誇張意味,他不想去絞碎什麼湮滅什麼,他只是要殺人。

細劍所有的鋒銳和作用包括公爵所有的力量技巧都集中在那一點的劍尖上,即便是鋼板這劍都可以將之刺個對穿。而劍尖所指就是阿薩的眉心,即便是用標尺衡量也是最中間也最致命的眉心。一劍穿透這裡,和把人絞成七八十塊的效果都是一樣的,讓人死而已。

公爵的這一劍如同他的人一樣,什麼都沒有,唯一的有的就只有效果,最有效率的效果。

剛剛全力丟擲小懿的手已經完全無力。阿薩再也沒有力氣來接公爵這一劍了。但是他開口發出了幾個古怪的音節,盤旋在周圍所剩無幾的烏鴉全部轉身飛撞上了公爵的劍,那把原本要奪命勾魂的劍被這一撞居然飛了出去。

這樣好的效果連阿薩自己都怔了怔,但是他立刻看到了公爵飛撲過來的身影。

烏鴉可以撞歪一把劍,但是絕不可能撞歪一個人。公爵看到烏鴉一飛來就已經主動棄劍,順勢撲過來一把抱住了阿薩的腰,而且還用力朝下一扯。

小懿一聲尖叫,她再也無法握住足足有兩個人的重量。連線著雙足飛龍的一端繩子帶著手掌的一片皮肉滑出手去。她和下面的阿薩一起朝下落去。

公爵的猛力一扯不止把阿薩兩人扯了下去,他自己也借力緩了緩在空中的下落之勢。等到連小懿也被阿薩帶著朝下猛墜,經過公爵的面前的時候公爵再伸手在她身上一借力,徹底地把自己的下落之勢緩解了。

「抓活的。」還在半空,公爵就把命令吼了出去。

阿薩和小懿兩人用出了羽落術,也算平安地落地了。但是剛一落地,幾十把長劍和長矛就已經密密麻麻地抵在了他們身上,整個廣場的數千名士兵已經在他們四周水洩不通地圍了上百層。

「撲通」,即便有了兩人的借力,從這麼高的地方完全不會魔法的公爵依然跌得狼狽萬分,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才消解了下落的力量。

失去了駕者,雙足飛龍在空中盤旋了兩圈,發出一聲嘶叫向西飛走了。

灰頭土臉地爬著站起來,公爵看見了已經被人用刀劍架住動彈不得的兩人。他用生平最狼狽的形象發出了最難抑的張狂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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