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突然旁邊有一個人猛地跳了起來,操起桌上的一張大盤子劈頭就向德加爾砸了過去。德加爾完全沒有防備之下居然被砸了個正著,身體一歪,被打了個踉蹌。
吸血鬼扶著頭重新站穩,被盤子撞中的地方居然凹下去了一小塊。盤子是裝烤肉的,很大很重,而且丟擲來的時候因為恐懼的原因用了全力。
帳篷中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了這個膽大包天的襲擊者,一臉的驚恐但也掩飾不了那種清新自然的美麗,赫然是一直坐在皇帝旁邊的克莉斯。
她也曾經被綁架過,也算是見識過血腥場面的人,並沒有完全嚇倒。不知道為什麼她似乎沒有受吸血鬼施加的遲鈍術的影響,雖然臉色已經毫無血色,身體也在發抖,但是依然鼓起了勇氣不知從哪裡拿起一把劍來擋在了皇帝的面前。
德加爾的手輕輕在頭上拂了拂,那道凹痕立刻就不見了。他看著克莉斯,眼光裡絲毫沒有憤怒反而全是驚奇和讚歎,「這麼美麗的小姐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了。你為什麼可以掙脫我的遲鈍咒語的束縛呢……」他漂亮的眼睛閃出夢魘一樣媚惑壓逼人的眼光籠罩在克莉斯身上,「你真是太美了。決定了,我要讓你來當我的女人。」
克莉斯迎著他迫人的眼光恍惚了一下,但是立刻又清醒了,露出害怕的神情往後退。
吸血鬼的身形只是閃了閃,立刻出現在了克莉斯的身前抓住了她的雙手,用一個如舞姿般優雅的動作把她抱在懷裡。她連反抗的反應都還來不及生出就已經完全動彈不得了。
「不過你的出手實在沒水平,用那樣的東西想打倒誰呢?出手的時機也不對啊,至少應該等到我去咬那個年輕的皇帝,完全沒有防備的時侯……算了,以後我們有的是時間,會是幾百,上千年的親密時光啊……我會慢慢地教你的……」
克莉斯被他那雙閃著光的迷人的眼睛緊緊地盯住,終於和剛才的貴族小姐一樣露出迷醉的神情。英俊妖媚的吸血鬼摟著她,像去親吻戀人一樣很溫柔地把嘴放在了她細白的脖子上。她細嫩的皮膚已經在那雙尖利的牙齒下凹了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吸血鬼旁邊的另一個人突然也跳了起來,手裡的一把短劍猛地刺進了吸血鬼的頭。
這個人原本一直趴在地上,頭臉也埋向地面,似乎和其他人一樣完全被這個怪物的聲勢和淫威完全征服了,像只待宰的羔羊般不敢動彈,但是這猛然間的一發而起立刻就一擊得手。
獵豹只有在最好的時機才把自己的身形和利齒露出來。攻擊中最關鍵的不是力量,而是時機,還有心狠手辣,務必要求一擊致命。
這個人攻擊的時機把握得非常好,而且他的手也絕對夠狠。
短劍在猛刺下已經完全沒入了德加爾的腦袋然後從另一邊突了出來。但是他並沒有因此而停手,而是雙手繼續猛推著劍柄朝前衝,把全身的力量都用了上去,彷彿要把劍柄一起塞進頭顱裡。
德加爾在這猛烈的推擊下斜飛了出去,撞在厚實的帳篷上。
這個人居然還沒有罷手,放開劍柄立刻轉身一腳就踢斷了一張矮桌的桌腳,揀起桌腳拿起銳利的那端和身朝德加爾衝刺過去。噗的一聲,桌腳透進了吸血鬼的胸膛從後背突了出來,把他整個人都掛在了帳篷上。
所有在地上發著抖的人們還沒來得及反應,這個人已經完成了這一套訊雷不即掩耳的攻擊。剛才還神氣萬分,宛如世界主宰的惡魔現在已經像標本一樣掛在了帳篷壁上。
完成了這次攻擊的個了不起的救世主大口地喘息了幾口氣,彎腰抱起克莉斯。克莉斯從恍惚中清醒過來,立刻一頭扎到這人懷裡大哭起來:「姐姐。」
小懿摟著克莉斯安慰:「沒事了,沒事了。怪物已經死了。」她的臉色一陣潮紅,又一陣蒼白,露出用力過猛和極度緊張後的虛弱。
剛才就是她暗中對克莉斯使用了驅散法術,讓她能夠站起來吸引住吸血鬼。當然,這個「暗中」也包括了克莉斯本人,連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之間就能夠活動了。
這是場危險之極的賭博。克莉斯可能會因為過度害怕而不敢站起來,也許會發覺是自己給她驅散的魔法而洩露出什麼痕跡。而吸血鬼可能只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揮手之間就把克莉斯殺死,更可能會因為自己的法術失效而提高警覺,找尋那個能驅散他法術的人,那麼她們兩姐妹立刻就會成為兩具乾屍。
但是也非賭不可。帳篷裡沒有任何人還有戰鬥力,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機會就只有自己去創造,去把握。
即便是一小隊專門對付普通死靈怪物的牧師和魔法師,也絕不會是一隻可以在大白天出現的吸血鬼的對手。只有去賭那隻得意洋洋自以為已經主宰了這裡一切的怪物會鬆懈,賭他會對克莉斯的美麗表示出興趣,而走過來,露出破綻。
她心裡清楚,賭出機會來的把握也不過兩層而已。但是不賭就連兩層也沒有了。
以妹妹和自己被怪物虐殺的可能性去賭兩層的機會。她心裡已經緊張到了極限,全憑意志和毅力堅持著,在最緊要也是最合適的關頭才把所有的力量和恐懼一起爆發出來。
但是終於她賭成功了,終於賭出來了一個機會。雖然極度的疲累,她也有點想為自己的幸運喝彩。
一陣掌聲響起。很用力的掌聲,表示了鼓掌之人也對這次的攻擊非常地欣賞讚嘆。
小懿抬頭想看看這位欣賞她行動的人。畢竟這個時候還能夠有心情喝彩並不是件容易事。但是她立刻發現並沒有人鼓掌,所有人都還在法術的影響下癱在地上,兩具骷髏還是靜悄悄地站在帳篷門口。
鼓掌的是被刺穿了掛在帳篷上的吸血鬼。他連連點頭,那把短劍的劍柄還在他的腦門上,看起來像一個可笑的頭飾和他的腦袋一起晃動著。吸血鬼的臉上還是帶著那迷人的微笑,聲音裡卻全是欽佩之意:「好厲害,好厲害……」
小懿回頭,驚奇和愕然只在她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間。下一刻她立刻張手閉眼吟唸咒文。一團猛烈的火焰從德加爾腳下冒起,金黃色的光焰頃刻間就把他的身影吞沒在裡面。
中級魔法的「火焰之牆」,是她所能夠使用的最有威力的攻擊性魔法。而且在吃下了世界樹之葉之後她的魔法力更是突飛猛進,絕不可能有人能夠在這個魔法中毫髮無傷,這點她很有信心。
但是很可惜,因為這被燒的絕不能算是「人」。火光中的人影舉手做了一個簡單手勢,火焰立刻就消散了,而且消散得比出現的時候更突然,只留下周圍白色的霧氣和帳篷上的一個大洞。
小懿的臉色更白了。這是用同等水平的水系法術霹靂寒冰抵消了火焰,但是這舉手投足間的隨意,控制得恰到好處的魔法強度已經高下立判了。魔法水平至少差了兩個檔次。
德加爾一手把短劍從自己的頭上拔出,一手把胸口的已經焦了一半的桌腳拔出丟掉。他的衣服在魔法火焰的高溫下已經全燒掉了,很多處的皮膚也燒焦了,他像拂落粘在身上的灰塵一樣輕輕地拂掉上面焦黑的皮膚,立刻就有雪白的新皮膚在下面出現。他胸口和頭洞穿了的傷也完全不見了。他赤裸著一身雪白的肌膚,臉上又帶著那迷人的微笑,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個剛剛出浴的絕世美男子。
小懿的臉已經青了。她知道自己確實賭贏了機會,卻輸在了判斷上。不管是再好的機會,她確實都沒有能力殺死這樣一個怪物。
德加爾就那樣赤裸裸地慢慢走了過來,而且還在繼續鼓掌,彷彿不這樣就不能表達自己由衷的敬佩。
「如果是那種級別很低的吸血鬼,這樣就算死了兩次了吧。想不到一個美麗的貴族小姐可以使用烈火牆這樣的法術,還能夠自己悄悄地消除遲鈍術,這樣的魔法修為可不多見。不只這樣,能夠忍耐到那個時候才出手,一齣手又是那樣的徹底狠辣,雖然我由於很久沒有戰鬥而感覺麻痺了,但是能夠襲擊到我,真的很厲害。智勇皆備,這樣厲害美麗的女性……唉,可惜。如果是在其他場合,如果早一點發現,我一定會追求你,把我的魔力分一半給你,讓你作我的新娘。」
哀愁無比地嘆了口氣,德加爾露出一個多情的青年看見美麗的女子即將死去的那種很心疼的神情,「我剛才精心準備的一個‘吸血鬼之吻’也被你打斷了,我也實在沒自信用媚惑來控制你這麼厲害的女性……」他哀傷地露出一對獠牙,「所以現在只能夠說,請問,讓我吃了你,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