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拜相

閻士良急道:「你說得倒輕巧,眼下戰火都要燒到京城了,沒有狄將軍怎麼辦呢?你跟我入宮去解釋。」他不由分說,拉著郭逵就出了郭府,直奔大內。

狄青等院門關閉,這才起身靠在床邊,嘴角中帶分哂然的笑。

他坐在床榻上,直等到黃昏日落時,郭逵這才回轉。郭逵進房後,端著飯菜放在桌上,還拿來了兩罈子酒。

狄青以為郭逵會說些什麼,郭逵卻是什麼都沒問,也沒說到了朝廷如何,只道:「狄二哥,今日我陪你……或者說,你陪我喝酒,不醉不歸,如何?」

狄青略有詫異,感覺到郭逵有些異樣,但終究也沒有問什麼。二人各自捧起酒罈子悶聲喝酒,等兩罈子酒喝下去後,郭逵竟又出去拎了兩壇回來。

二人喝到半夜,郭逵已很有些醉意,燈光下醉眼惺忪,突然望向狄青道:「狄二哥,我都知道了,原來……唉……」他長嘆一聲,再不多說什麼。再喝了半壇酒,已昏昏睡去。

狄青見狀,心中古怪,暗想郭逵白天還不是這樣,為何從宮中回來後,就沉默了許多呢?難道說在宮中,趙禎讓郭逵受了委屈?可感覺又不像。見郭逵歪歪的從椅子上滑下來,坐倒在地上,狄青暗自搖頭,扶著他起身,將他放在床榻上安置好。

扶起郭逵的時候,觸控到他懷中的那封信,突然想到,郭大哥給了小逵一封信,他是看信後變成這樣的?

終於抑制住看信的衝動,狄青只是給郭逵去了鞋子,蓋上了被子,然後坐在桌旁喝著酒,想著心事,再過一會兒,也伏案睡去。

第二日郭逵醒來,話也不說,就出去為狄青買了飯菜迴轉,然後就離開了郭府。狄青裝病,依舊不出郭府,等到黃昏時分,聽有腳步聲到了門前,叩了兩下。

狄青知道那人絕不是郭逵,又奇怪這時會誰來,低聲道:「請進。」

房門開啟,狄青楞了下,下了床榻,起身施禮道:「龐大人,你怎麼來了?」

進來的竟是龐籍。

龐籍見到狄青,臉上露出分微笑,四下看了眼,見房間凌亂,輕輕嘆口氣,坐了下來,開門見山道:「狄青,你素來沉穩謹慎,這一次,為何要咄咄逼人呢?」

狄青也跟著坐了下來,淡然道:「我若是臥病在房,喝酒澆愁也算是咄咄逼人的話,天下之大,已無我狄青的立足之地了。」

龐籍微滯,半晌才道:「你言重了。」岔開話題,龐籍道:「昨日郭逵已向聖上說明了你和夏相的誤會,郭逵說你是因受氣而病,聖上聽了……對夏竦很是不滿,命夏竦三日內,必須上你府中賠禮致歉。狄青,今日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何必定要讓夏竦下不來臺呢?聽我一句話,以國事為重,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好吧?」

龐籍雖為狄青抱不平,但這次前來,倒也抱著讓狄青息事寧人的態度。

狄青哂然一笑,「這麼算了?夏竦沒來,怎能就算?」

龐籍為難道:「狄青,你這是何苦,你素看大局,為何執著在一角呢?」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感覺到有心無力。

他感覺到累了,也感覺到老了,要是十年前,他龐籍也不會這麼勸狄青的。

是不是因為,人一老,考慮的就多呢?

狄青霍然站起,一掌就要拍在桌案之上。見龐籍驚慌,那一掌終於緩緩的放下來,轉身望向窗外,冷冷寒風中,斜陽隨風而走,穿窗而過,落在那滄桑的臉上。

「不錯,我素來看大局,這是範公教我的。他說我不知書,讓我多讀書,可書讀得多了,經歷得多了,很多事情反倒越來越不明白。我以大局為重,當年我沒有殺了夏家父子,讓宋軍萬餘英魂盡喪三川口。我以大局為重,對韓琦、任福一忍再忍,結果導致數萬宋軍死在三川口。我以大局為重,出使契丹,鎮守河北,丟下了西北戰局,結果定川寨又死了萬餘宋軍,種世衡死在細腰城,以大局為重的範公已被趕出了京城。」霍然轉身,夕陽餘輝耀在狄青的雙瞳,光芒如火,「龐大人,你告訴我,那死的近十萬宋軍,死在邊陲的一幫英雄好漢,無辜被貶的範公,該以什麼為重?」

龐籍神色黯然,垂下頭來,無話可說。

「不錯,我狄青是莽夫,出身行伍,我懂得不多。可我知道誰都命都只有一條,誰有沒資格輕賤別人。這話我當年對韓琦說過,這些年過去了,我依舊這麼說。我以大局為重,死裡逃生後,知道嶺南有難,就趕回京城希望盡綿薄之力,可他們是否以大局為重?我狄青多年拼死,刀口闖關,解百姓之危難,難道就為了讓他們說一句,區區一個赤老,怎配那種風光?我狄青不配,他們可配?」

龐籍身軀顫抖,想說什麼,可終究化作一聲長嘆。

狄青越說越是激憤,咄咄的望著龐籍道:「龐大人,我聽說這次嶺南有亂,你第一時間推舉我狄青出戰,我謝謝你的器重。可我若帶兵出戰,那些士兵如果問我,狄青,你就算身在高位,在別人眼中,也不過是個赤老,那他們捨生忘死,這一去可能就不會回來了。再也見不到父母,再也見不到見到妻兒,再也見不到兄弟,他們在別人眼中,為了什麼,難道就為了赤老的稱號?龐大人,你書讀得多,你口才好,你能告訴他們,他們究竟為了什麼嗎?」

龐籍緩緩站起,身軀顫抖,臉色歉然道:「你說得對。我這次不該來的。」

狄青長嘆一口氣道:「不錯,你的確不該來。在那些不是赤老的人眼中,我狄青不識抬舉,不能以大局為重,可我要問他們,他們要面子,難道我狄青就不要臉?好吧,這次,我就不識抬舉,他們的大局是保榮華富貴,保江山穩固,他們若喜歡,自己去平亂。我狄青的大局就是一個人,那就是楊羽裳。她當年對我說,狄青不該受那些人的輕賤。我狄青可以一無所有,我狄青可以死,但我答應過楊羽裳,此生再不會受別人的輕賤!就算我明日被貶,就算我被刺配三千里,就算有刀架在我脖子上,我若不見夏竦給我認錯,我不領軍!」

龐籍點點頭,腰背略有彎曲,似已不堪重負。許久後,他才道:「我知道了。你說得對,錯了就錯了,找多少藉口都一樣是錯了。錯了就錯了,錯誤一定要要犯錯的人彌補才行。」他望了狄青許久,又是點點頭,轉身推門走了出去,又緩緩的帶上了門。

狄青一腔憤怒發洩了出去,渾身突然空空蕩蕩,緩緩的坐下來,嘴角帶分哂然的笑,「可誰肯承認自己錯了呢?」

狄青呆呆坐在房中,郭逵推門走進來,手中還是拿著兩壇酒。郭逵方才就在屋外,已聽到了一切,他像有千言萬語,可他只是說道:「狄大哥,我陪你喝酒?」

狄青點點頭,拿過那壇酒喝了幾口,只感覺口中滿是苦澀的味道。

二人喝著悶酒,到了深夜時,郭逵又是醉眼迷離,突然房外有人敲門。

郭府也沒什麼可偷的東西,再加上街坊百姓都對郭家很是敬重,郭逵粗心大意,院門素來虛掩。來人顯然從院門直入到了房前。

狄青、郭逵對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的疑惑。

龐籍都走了,這時候,還會有人來此?難道是夏竦前來認錯?可夏竦那樣的人兒,只怕打死也不會向狄青認錯,不然他以後怎麼能在文武百官面前抬起頭來?

狄青見郭逵已有八分醉,只能自己起身到門前,開啟了房門。

一溜月色出照下來,落在房前那人的臉上,狄青見了,吃了一驚,失聲道:「聖上?」眼前那人,神色肅穆中帶有憂愁,隱有無上的威嚴,赫然就是大宋天子趙禎!

狄青從未想到過,趙禎竟然親自到了郭府!

月色清冷,如天邊銀河般落在了二人的之間。

趙禎神色複雜,見狄青要施禮,說道:「免了吧。」他見房中滿是酒氣,皺了下眉頭道:「狄青,你到院中和朕談談,不知你意下如何?」

趙禎這般客氣的口吻,狄青倒有多年未曾聽到了。點點頭,跟隨趙禎到了庭院,見閻士良站在院門處,而細心一聽,就感覺院牆外有不少細微的呼吸聲。

狄青知道趙禎再不像從前,會輕易犯險,這次來到郭府,不問而知,肯定帶了許多禁軍跟隨。

趙禎見庭院正中有張石桌,旁有桌椅,走過去坐下來,示意狄青也坐。

狄青本待推讓,轉瞬一想,也就坐在趙禎的對面。

趙禎眼中有了分感慨,緩緩道:「狄青,我們又有許久沒有見面了。」自從上次回京,張美人無端中毒後,狄青出使契丹。轉瞬間,又過了數年。

狄青倒知道,張美人沒有死,可一直也病泱泱的沒好。他是問心無愧,對於張美人中毒一事,也有些難以想象。他更難想象的是,他和張美人本素不相識,為何張美人要陷害他?

見狄青沉默,趙禎沉吟半晌才道:「其實朕……一直都把你當兄弟的。我們之間,雖沒有什麼歃血盟誓,可在我看來,很多盟誓,只貴在心誠,而不在形式。」他說的聲音很輕,卻沒有注意到郭逵在房間內,悄然的透過窗子看著他們。聽到趙禎這番話,郭逵的眼中,很有分古怪。

狄青想要說些什麼,可見趙禎並未望他,終於還是一言不發。

「朕一直想做個好皇帝,也一直在盡力做個好皇帝。」趙禎喃喃道:「可先有太后,後有元昊,緊接著又來個儂智高,朕心力憔悴。」他說話時,想著大宋的戰情,心急如焚。

只是這幾日的功夫,嶺南的求救信就和雪片一樣的飛來。

又有兩州被困,又有一州被困,又有將領被殺,又有知州投降……

儂智高連戰告捷,宋軍每戰必敗。

如果說西北和北疆的宋軍,怎麼說也經過戰火的考驗,那南方的宋軍,數十年的和平下,根本已忘記了如何打仗。

大宋在兵制上實行強幹弱枝的弊端早就顯現,這次確實一次爆發出發。空有禁軍百萬的大宋,兵力都在北疆、西北,南方的廂軍根本無法和儂智高抗衡。

如今儂智高的軍隊勢如破竹,看情形,大有蕩平兩廣,鯨吞荊湖的架勢。

如果再這麼下去,不出幾月,長江以南就要盡插儂智高的旗幟。

難道說,大宋被契丹割去了燕雲十六州、被夏國搶去橫山以西、如今又要被儂智高劃江而治?

趙禎不甘心,可不甘心有什麼用?群臣束手,無計可施。

每次想到這裡,趙禎都是心頭火起,契丹脅迫、群臣束手;元昊出兵,群臣束手;如今儂智高出兵,群臣依舊束手。這些百官是忠心的,忠心的能和他趙家一起死,但從不想著如何來挽救。

呂夷簡死了後,范仲淹被逐,大宋又回覆了一潭死水的境地。

到如今,他還是隻能信狄青。

有人提出要調北疆防契丹之兵、西北防夏國之軍對抗儂智高,可那兩地虛空,契丹、夏國趁勢而下,大宋江山只怕轉瞬就被割得四分五裂……

想到這裡,不聞狄青回話,趙禎扭頭望過去,見狄青竟在望著天邊的明月。那曾經的做事不計後果、粗莽、有些市儈的少年早已不見,他看到的只是一個滄桑、憂鬱又帶分難測的男子。

他現在很猜不透狄青到底想什麼。

「狄青,你一定要夏竦認錯?」趙禎開口問。

狄青只回了一個字,「是。」他咄咄逼人,還不僅是為自己的緣故。當年元昊偽造信件,投給夏竦,夏竦得到,如獲至寶。就是那封信,讓范仲淹被逐出京城,讓新法夭折。對於這種臣子,他根本不想姑息。

姑息的後果,更是慘重!

趙禎輕輕嘆口氣,神色誠懇道:「其實朕聽了郭逵所言,對夏竦也很是氣憤。朕已責令他三日內向你致歉,可他病了,病得很重,根本無法起身。」

狄青冷笑,心道我病他也病?他就算病入膏肓,死前也要來一次。

趙禎道:「朕總不能逼他抱病之身來這裡吧,狄青,朕真的不能那麼做。」見淡青的月色落在狄青的臉上,有著說不出的冷漠,趙禎嘆口氣,用手示意了,閻士良上前,拿出面鐵牌輕輕的放在桌上,上嵌金字,

狄青目光掠過,見鐵牌上正中鑲嵌寫著幾個大字:「卿恕九死,若犯常刑,不得加責。」那鐵牌右上角寫著賜給他狄青的,左下角註明年月。而那大字旁邊,又寫著不少小字,說明這鐵券適用之處,一時間難以盡覽。

狄青倒知道,這東西叫做金書鐵券!

金書鐵券又叫丹書鐵券,歷代都是皇帝賜給臣子的最高許諾。有此憑證諾言,狄青只要不犯謀反之罪,一律免死!

趙禎望著那鐵牌,神色複雜,「昨晚我想了許久,特命他們做此金書鐵券。狄青,我知道,你這些年來受制於祖宗家法,很是委屈。朝中崇文抑武多年,那些文臣觀念根深蒂固,一時間也難以改變。我想你是怕這次領軍後,若勝了,多半有人會詆譭你,朕以此金書鐵券為憑,絕不疑你,若敗了……」若有期冀的望著狄青,只盼他開口。

狄青終於開口道:「這次出兵,再也不能敗了。」趙禎連連點頭,神色期盼。狄青又道:「大宋連折多仗,我若再敗,宋軍絕無鬥志。只怕他們打過長江、直逼汴京,也是大有可能。」

趙禎臉色微變,手都有些發抖。

狄青又道:「我若出兵,只求一勝,兵敗自死。」

趙禎急道:「狄青,何出此不詳之言呢?」

狄青淡漠笑笑,突然想起武英臨死之言,緩緩道:「身為武將,為國盡忠,兵敗當死,何須多言呢?」不望那丹書鐵券,狄青站了起來,只望明月道:「聖上若讓卿若出兵,青只有兩個要求。」

趙禎忙道:「你儘管說。」

狄青道:「聖上當禮遇臣子,讓天下禁軍知道,武人並非卑賤無地。若非如此,臣只怕武人心寒,難以盡心一戰。」

趙禎沉默片刻,說道:「朕知道如何去做。那第二個要求呢?」

狄青道:「朝廷素來以文制武,難免兵調不靈,臣若出兵,定當總領用兵大權,旁人不得指揮。」

趙禎猶豫許久才道:「朕可應承你。」

狄青道:「只要聖上能做到這兩點,臣明日早朝,請領軍平南。至於這金書鐵券,聖上就收回去吧。」

趙禎忙道:「你留著無妨。」見狄青終答應領兵,趙禎心中欣喜,又看天色已晚,放下金書鐵券,告辭離去。

狄青枯坐在庭院中,靜靜的望著那天邊的明月,明月也在看著他,直至天光發白後這才起身洗漱,收拾利落後前往宮中。

到了文德殿後,文臣早聚,有幾文臣見狄青站到一旁,低聲議論道:「等一赤老,竟這般架子。」他們這幾日一直在等狄青,不想狄青託病不來早朝,這些人早有怨言。

狄青聽了,淡漠笑笑。遠望龐籍、歐陽修等人低聲議論,時不時的向狄青看來,狄青也不放在心上。

有宮人唱喏,天子駕到,百官肅然跪叩,等起身後。趙禎見群臣似有千言萬語,徑直說道:「朕今日早朝,就議平定嶺南一事。朕意已決,準備升狄青為樞密副使,總領平南事務。若有軍功,再行封賞。」

此言一齣,滿朝皆驚。

狄青以行伍、黥面之人,能入兩衙榮升為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已是大宋少有的事情,而如今才一回京,就能得入兩府,那真的是大宋開國以來前所未有之事,狄青眼下入主樞密院,若一戰功成,再賞的話,不就是樞密使了?想大宋就是名將曹彬在時,都沒有這般禮遇。而大宋自太祖以來,素是以文制武,聖上這次傳旨,狄青不被鉗制,直接負責調兵遣將,實在是打破祖宗家法的舉動。

群臣反對。

可反對均在心中,群臣久在朝堂,知道朕意已決四個字的分量。趙禎開口就是這四個字,就已表明態度,若有人反對,那好,誰反對誰去平叛!

誰也不想去平叛。

趙禎見群臣默然,緩緩的點頭道:「既然眾卿家沒有異議的話……」他拖長了聲調,環望群臣。

有諫官上前道:「聖上,祖宗家法有云,武將不得獨掌軍令。臣以為,宜派狄青為副手,再派一文臣總管嶺南一事為宜。」

群臣聽了,均是點頭贊同。

狄青不知道那諫官是哪個,可知道朝廷這些年來,只是不一樣的面孔,素來一樣的腔調。他也不出聲,只是冷冷一笑。

趙禎瞥見狄青的冷笑,心頭微顫,叱道:「那派你在狄青之上嗎?」

那諫官誠惶誠恐,倒還有自知自明,忙道:「臣不夠資格。」

趙禎環視眾人,問道:「眾卿家意下如何呢?」

眾人感到趙禎的怒意,察覺狄青的冷意,一時間惶惶不敢多言。龐籍終於上前道:「啟稟聖上,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事。臣以為,狄青身為武將,用兵之計素來常人難測,若派人協助或者指揮,均難體會狄青用意。如難以一統號令,不利於戰,臣認為,還是讓狄青專任為好。」

趙禎緩緩點頭,輕舒一口氣道:「既然如此,就這麼決定了。狄愛卿,不知你何時啟程呢?」昨晚他迴轉宮中,案邊又到了幾十道奏摺,早就心急如焚。

狄青終於上前施禮道:「救兵如救火,臣請今日出兵。」

趙禎大喜,說道:「好,那祝狄將軍馬到功成。」以眼色示意群臣,群臣見狀,紛紛上前恭賀。有恭祝狄青一戰得勝,有賀喜狄青入主兩府。

眾人表面雖是一團和氣,可心中總感覺彆扭不滿。

這時文彥博到了狄青的身邊,笑言道:「狄大人這次得入樞密院,人逢喜事,這臉上的涅文都有些發亮了。」說罷又笑,像是玩笑。

群臣均笑,可笑聲中,隱帶嘲弄之意。

狄青冷冷的望著文彥博,盯得文彥博渾身不自在,半晌後才道:「文大人若是喜歡的話,我可免費幫你刺上幾行。」

文彥博笑容僵住,尷尬無地,卻不知如何反駁才好。群臣的笑容也凝在臉上,一時無言。

趙禎龍椅上見到,暗自皺眉,半晌道:「狄卿家,你若是不喜涅文,大可洗了去。」

狄青回道:「涅文可洗去,可有些東西刺在心頭,很難洗了去。聖上,臣要出戰,先行告辭。」說罷轉身就走,到了方才幾個說他赤老的文臣前,狄青陡然止步。

那幾個文臣知道不妙,見趙禎臉沉似水,忙作揖,七嘴八舌或稱狄大人,或說狄將軍,或有諂媚的直接稱呼樞密副使大人,都祝狄青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狄青仰天一笑,大聲道:「樞密副使大人?嘿嘿,不過一赤老矣,何敢勞幾位大人這般禮遇?」說罷大踏步離去,可那笑聲激盪,迴旋不休,捲起落葉風雨,漸漸去得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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