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敦煌

狄青想問郭遵為何不在養傷的日子給他們送信,可見郭遵神色黯淡,只是靜靜等郭遵說出來。

郭遵道:「那時候我聽你已闖出了諾大的名聲,很是高興。不過我那時候傷雖好了,但功夫卻沒了。」

狄青奇怪,暗想在天和殿中,郭遵雷霆一擊,功夫更勝當年,郭遵說功夫沒了又是什麼意思呢?

郭遵道:「我知道以我那時候之能,幫不了你們什麼。又因為……」頓了下,郭遵沒說因為什麼,說道:「我考慮了許久,去了藏邊青唐,見了唃廝囉。」

狄青微震,猶豫道:「你見唃廝囉做什麼?」

郭遵斜睨了飛雪一眼,飛雪也望了過來,二人目光相對,飛雪突然輕輕的搖搖頭。郭遵移開了目光,垂下頭來,衣袂無風自動。

狄青只感覺郭遵、飛雪間彷彿有種聯絡,又像是有些話,他們不想對自己講。

飛雪素來如此,話說三分不到,可郭遵為何對他狄青也是這般?

狄青雖不明白其中的端倪,但信郭遵,還能靜待郭遵解釋。他知道,郭遵若知道香巴拉的秘密,絕不會隱瞞他狄青的。

郭遵垂頭半晌,才道:「唃廝囉也曾受過五龍影響……」

「這個我知道了。是飛雪告訴我的。」狄青立即道。

郭遵又向飛雪望了眼,眼中的含義複雜萬千,喃喃道:「你知道了?哦……我見了唃廝囉後,他給了份地圖,說是香巴拉的地圖,是曹姓子孫留下的。」

狄青微震,急道:「那地圖……多半是假的!元昊心狠手辣,刻意放出那地圖將要去的人一網打盡。郭大哥,你沒有去吧?」說罷從懷中掏出了兩份地圖給郭遵道:「郭大哥,這兩張地圖,一張是種世衡的,另外一張是……單單公主給我的。你看看。」

郭遵神色異樣,緩緩的接過那兩張地圖,先展開種世衡的那張地圖看了眼,就道:「這就是唃廝囉給我的地圖!」

狄青見郭遵臉上沒有半分詫異憤怒之意,顯然已知道此事,忐忑不安。只怕郭遵真的中招,但轉念一想,又啞然失笑,郭遵如今不還好好的坐在他的眼前?

郭遵展開了單單給予狄青的第二張地圖時,臉上突然有分激動之意,他看了良久,看得仔細,許久後,這才放下地圖,喃喃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狄青很是糊塗,問道:「郭大哥,你明白了什麼?」

郭遵道:「你看看這兩幅地圖有什麼區別呢?」他又將地圖遞給了狄青,飛雪卻是望著。狄青接過地圖看了半晌,抬頭道:「這兩幅圖有些相似,但在細微處好像有差別?」

郭遵苦澀一笑,「這細微處的差別,真要了人命。單單給你的地圖,的確不差,但是……」又望向了飛雪,郭遵道:「但是恐怕單單,也不清楚香巴拉現在的情況。」

狄青聽郭遵話中有話,忙問,「郭大哥,你……莫非去了那裡嗎?」

郭遵沉吟片刻,點頭道:「不錯。我多年來在沙州左近,已探明香巴拉就在敦煌左近,三危山以下。那地下情況複雜非常,我在其中轉了很久,才稍微摸出門道。」

狄青半晌才道:「郭大哥,你這些年來,一直都在沙州嗎?」那一刻,他心中不知什麼滋味,郭遵竟將多年的光陰,都放在沙州之上,這一切,不過是為了他狄青。

郭遵像是看出狄青的心思,笑笑道:「我也不全是為了你。那時候也是無事,更好奇香巴拉到底是什麼,這才一個心思找下去。我得到唃廝囉給我的地圖,立即循圖去找。那裡夏守軍極少,可是……陷阱很多。」

狄青苦笑道:「郭大哥,你中計了,那本來就是元昊坑殺前往之人地方。」

郭遵突然一笑,神色中卻滿是振奮,「我當時第一個念頭也是這麼想。可轉念又想,這裡既然有如斯陷阱機關,那就說明防禦反弱。兵法之道,本來就是虛虛實實,三危山要道夏軍極多,我很難混入,就算混入的話,也無法接觸地下。既然如此,我如果循險境而走,不失一個接近香巴拉的好方法。」

飛雪目光中突然現出分異樣,再望郭遵的眼神已有些欽佩。

狄青心中一動,看了郭遵半晌,問道:「那後來呢?」

郭遵又望了飛雪一眼,才道:「那假地圖上標註的道路,可說是處處殺機,不過我用了些時日,過去了大半。」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其中不知道夾雜著多少險惡和艱辛,可他終究還是不再贅述,只是道:「可我在那裡,卻發現了幾處腳印,那腳印纖細,似是女子留下的……」

飛雪一直沉默無言,這時才道:「那想必是我留下的。」

狄青微震,失聲道:「你入香巴拉,也從那裡進去嗎?」

飛雪只是點點頭,不再言語。狄青心中卻是疑惑大生,暗想飛雪既然也知道進入香巴拉的方法,為何一直在外遊蕩?當年飛雪要帶他狄青去香巴拉,所為何來?飛雪怎麼又能力避開那些陷阱?

郭遵見飛雪直承此事,眼中有分古怪,沉默半晌才道:「我當初見到那腳印,並不知道飛雪曾在那裡出沒……」

狄青聽到這裡,又很是奇怪,郭遵當初不知道,後來為何會知道呢?聽郭遵繼續說下去,「我很是奇怪,但細心觀察,發現那腳印留下的地方,正是陷阱中安全之處。我試了幾次後,反倒開始尋找那腳印所在,本來地圖還有前方標誌,但那腳印到了一個地陷處,突然消失不見。那地陷如同大地被撕裂個口子,深不可測。」

飛雪淡漠道:「郭遵果然聰明。元昊的那張地圖其實是虛虛實實的,通往香巴拉之入口就在其中。你若不循圖而走,一輩子也不要想接近香巴拉,可你完全按照圖上所說而走,也一樣找不到香巴拉的入口。」

狄青恍然道:「莫非香巴拉的入口,就在地陷之旁。」不知為何,越感覺接近了香巴拉,心中反倒越是忐忑。

郭遵長吁一口氣道:「不管元昊如何想,但我真的從那地陷之處進入了香巴拉!而真正入香巴拉的秘道,其實就在那險境下方不遠!單單給的地圖和唃廝囉給的地圖看似相差不大,但位置縱向差別數丈距離。」有些感慨道:「早有單單的地圖,可省我幾年的功夫。唉……看來緣分一事,真的難說。但我這番辛苦,也沒有白費,香巴拉之神滿足我一個願望,讓我恢復了一身武功!」

飛雪臉上突然現出分異樣,欲言又止。

狄青完全被郭遵所言吸引,聽得嗔目結舌,半晌才道:「香巴拉真的存在,也真的有神?那神長的什麼樣子?」

郭遵不答反問,「你莫要不相信我說的話?」

狄青忙道:「不是,不是……可是……」他心中總感覺有些不安,可一時間想不清楚為什。

郭遵輕輕拍拍狄青的肩頭,神色也有分迷茫之意,唏噓道:「那神長的什麼樣子,我還真的無法說出。不過你很快就要去了,你到了,自然就會知道。不過……我們一定要趕到耶律喜孫他們之前到達香巴拉。」

狄青越想越覺得奇怪,感覺郭遵所言也不盡翔實,見郭遵已閉上雙眼,神色疲憊,不忍再問。向飛雪望過去,見到她斜倚著車廂,也是閉上的雙眸,似已睡了。

馬車顛簸,飛雪長長的眼睫毛一抖抖的,臉上雖還平靜,但不知什麼緣由,狄青總感覺到,這個神秘的飛雪就算閉著眼,也像在看著他狄青。而那本是平淡若水的臉上,越近香巴拉之時,沒有喜悅,反倒帶著分淡淡的憂傷。

第二日清晨,郭遵就要騎馬,狄青執拗不過,只好換乘馬匹。等到夜半時分,奔出了三四百里的路程。郭遵受傷雖重,可直如鐵打般,眉頭都不皺一下。

韓笑精明強幹,一路早就飛鴿傳信,命沿途的待命接應換馬。

這些年來,待命、鳳鳴兩部雖沒有真正的接近過香巴拉,但在夏境向西一線,也著實安排了不少眼線,這時倒是充分發揮了作用。

眾人白日馳馬,夜晚換馬車乘坐,小憩片刻。這一路可說是晝夜不停的趕路,經黃河行雲般的涼州,遠望蒼山雄拔,蜿蜒萬里。過春風難度之玉門,見蒼漠浩瀚,氣勢磅礴。

在途並非一日,眾人入瓜州後,偶遇古地綠洲,更多地看到的是荒蕪的蒼涼,天地間塵沙滾滾,浩蕩下自有一番古意悲涼。

等過瓜州西的常樂城後,眾人已近三危山,遠望敦煌。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狄青從未來過這裡,但因為心懸香巴拉,對敦煌亦早有了解。

在這蒼涼的絲綢古道上,天下西疆的塵沙中,不知道書寫了多少青史悲歌,英雄血淚。

敦煌自古有名,往往有中原族落的百姓落敗後到此避難。從戰國、秦漢,到五胡、隋唐,烽煙戰歌從未止歇。

驃騎將軍霍去病隴西出塞,馬踏祁連,痛擊匈奴……

張騫出使西域,開通絲綢之路……

趙破奴擊敗姑師國大破樓蘭……

班超縱橫大漠,再擊匈奴……

這些人的豐功偉績,無不和敦煌有著千絲萬縷之聯絡。

大漠長河中,不知書寫了多少英雄往事,終被雨打風吹去。到五胡十六國之時,中原烽火併舉,戰亂頻頻,有無數百姓學儒逃亡到敦煌左近,有更多佛門子弟東渡傳道,西來求經,途徑敦煌。

從前秦樂尊和尚在三危山大泉河谷開石窟供佛後,這裡就興起開窟造佛之舉,綿延近前年。

這也造成了敦煌的空前繁榮,佛教氣息濃郁。

郭遵人在馬上,遠望群山連綿,近見沙中隱約有古碑雕刻,佛蹤可循,嘆息道:「記得隋大業九年時,隋煬帝曾派一代奇臣裴矩到敦煌、張掖左近通商,那時候大隋為天下之盛世,有西域二十七國前來朝貢,盛況非常。大隋之疆土,也是鼎盛一時。」

狄青不解郭遵為何突然說及這些,遠望黃沙高卷,心中想,「可大宋呢……就連橫山都是無法衝過,更不要說到敦煌、張掖讓西域朝貢了。自唐亂以後,漢人江山日頹了。當初趙禎還對我說,他是漢武帝,我就是霍去病。但我狄青此生,遠遠不及那些英雄好漢了……」

郭遵遠望綿延蒼山,心中亦是和狄青一樣想,輕輕一嘆道:「但就算千古風流,也不過被塵沙遮掩。人這一生……打打殺殺,究竟是何意義呢?」

這時有羌笛聲隱約從風中傳來,似有歌聲。

狄青心中突然想起飛雪當年所唱。

草傷秋、蟬如露,暮雪晨風無依住。

英雄總自苦,紅顏易遲暮,這一身,難逃命數!

玉門千山處,漢秦關月,只照塵沙路……

這玉門關外的千山聳然,不改蒼蒼,塵沙滿路,只映秦漢關月,但那自古的人兒,卻是再也不見。

人生苦短……相思綿長。

一想到這裡,忍不住向飛雪望去,心中一震。原來方才他出神時,飛雪就在望著他,臉上那綿綿的柔情,雖隨塵沙而滅,但只是剎那,已是萬年。

眾人近三危山時,有鳳鳴來報,說耶律喜孫等人尚未前來,不過只怕很快要到。種世衡確定香巴拉就在沙州附近後,已派遣鳳鳴潛入沙州刺探香巴拉之密,雖一時得不到翔實訊息,可畢竟也知道些夏軍中的動靜。

郭遵聞言,輕舒一口氣,帶狄青、飛雪和葉知秋三人從僻徑入山。

這裡有夏軍鎮守,但畢竟山脈連綿,夏軍只守在關隘險道,對於天然之險境,防範倒弱。郭遵入山後,早就輕車熟路,山中看似無路,但他往往只是一轉一撥,轉過險要,撥開枯藤後,前方就能柳暗花明。

行了不遠,葉知秋腳下突然咯吱聲,像是踩到什麼,忙抬腳一看,只見到枯草爛泥中,有白骨顯現,這一腳,正踩在白骨的胸口之上。

葉知秋皺了下眉頭,見到那白骨的胸口上有隻竹箭,竹箭已腐,深深的扎入那白骨之中。

郭遵聞聲,回頭道:「從現在起,前方陷阱多有,危機重重,一些已被我破去,還有一些卻沒有發動。你們跟著我的腳印走,莫要走錯。狄青,你保護飛雪。」

狄青點點頭,示意飛雪跟在自己的身後,他小心翼翼的又跟在郭遵身後,而葉知秋斷後。

眾人一路行來,只見到地上白骨累累,有被竹箭射死,有被巨石壓死,有被枯藤吊到了半空,活活的風化而死。還有一個大坑,表面的枯枝雜草已塌陷,露出下方數丈深的大坑,那坑中滿是削尖竹子,竹尖上血跡斑斑,有白骨數具。

更有無數機關暗藏,以狄青眼力之敏銳,已見到樹上、地下隱有鋒芒寒光顯示。顯然是這些機關很早就已佈下,就等來人觸動。

狄青暗自心驚,才知道這些年來,不知道有多少人前來尋訪香巴拉,均是喪身在此。他能輕易的進來,其中卻不知道包含有郭遵多少辛苦的汗水!

行了足足半天的功夫,郭遵這才到了一處斷壁前。

那壁立千仞,遠遠望上去,只見到山峰高聳入雲般。狄青這才發現,不知不覺中,原來他已進入了一處山谷。四面環山,看似已無去路,若非郭遵領路,只怕他一輩子也找不到這裡。

郭遵到了那斷壁前,向左摸去,扯在一處枯藤,前方斷壁處霍然現出道裂縫,那裂縫不寬,勉強可供人通過。可斷縫之下,卻有寒風吹來,一眼望去,下方黑黝黝的不見盡頭。

狄青心中一寒,低聲問道:「這裡……就是地陷之所嗎?」

他終於近了香巴拉,一想到如能進入香巴拉,見到香巴拉之神,可救回羽裳,一顆心忍不住的怦怦大跳。

這些年來,他無數次想起若能救活楊羽裳的情形,但事到臨頭,心中反倒有了畏懼。

他不怕死,只怕希望落空!

他沒有注意到,飛雪一旁靜靜的望著他,眼中又現出分憂傷之意。飛雪究竟為何而憂傷?

葉知秋望著那縫隙,奇怪道:「郭兄,這裡地形奇怪,怎麼會突然出現一條進入香巴拉的道路呢?」

郭遵顯然早想過這個問題,說道:「我當初也感覺到奇怪,不過看這道裂縫極深,像是地震所致。因此據我所想,這裡本沒有入口。不過是因為地震後裂開了一條道路。」

狄青突然想到趙明當年所言,遲疑道:「只怕是那歷姓商人和曹姓後人觸動機關,導致山裂所致。」他將當年趙明所言說了遍,郭遵點點頭,說道:「這也大有可能。」

葉知秋苦笑道:「這世上真一種機關,可以造成如此威力嗎?」

狄青凝滯,一時間無話可說,郭遵道:「或許是天地之威吧。知秋,當初在白璧嶺時,你不也見到過一個大坑?那坑的深度,不也駭人聽聞?」

葉知秋回想當年,宛若隔日。當初那坑極深,他曾下去一探,但繩索用盡後,也沒有見底,事後想想都是不可思議。那件事他倒一直沒有忘記,不過後來他奔波勞碌,一直沒有再去哪裡,現在想想,那洞也滿是怪異。暫放了念頭,葉知秋道:「無論如何,我們都要進入看看。」

他才要挽袖子進去,被郭遵一把拉住。郭遵遲疑下,才道:「知秋,你在這裡為我們把風如何?我只怕……有人封住這裡,那進去的人恐怕就出不來了。」

葉知秋一怔,心道這見鬼的地方,鬼都找不到,怎麼會有人封住洞口?見郭遵眼中滿是懇切,葉知秋知道郭遵所言必有原因,遲疑片刻後才道:「我留下可以。但你們出來後,我也是想進去看看。人我看得多了,可我從未見過神,此生若是錯過,豈不遺憾?」

郭遵眼中有分笑意,拍拍葉知秋的肩頭,道:「謝謝。」

葉知秋笑笑,只是無奈的搖搖頭,囑咐道:「那你們小心。」郭遵點點頭,當先順著裂隙鑽了下去。那裂隙看起來雖深,但並非垂直,郭遵雖傷,但下去也不是難事。狄青隨後而下,飛雪默默的跟隨。

葉知秋好不容易忍住跟隨的念頭,見三人消失不見,心中也很奇怪。他一方面奇怪郭遵為何堅持他留在外邊,一方面也奇怪郭遵、狄青為了香巴拉冒險有情可原,但飛雪執著的跟隨著狄青,是因為什麼緣故呢?

找個乾燥的地方坐下來,葉知秋只感覺四周靜的可怕。他這一生,出生入死,可說是見過了太多的場面,但這般寂靜的場所,卻是從未到過。

突然感覺有些奇怪,暗想這裡是荒山,有枯樹雜草,本該是動物出沒之地,為何和郭遵到了這裡後,一直沒有見過野獸出沒呢?一想到這裡,葉知秋背心冒出分涼意,這時候斜陽過峰,早落到山的那頭。

天色已晚,整個谷內暗得更早。山氣寒冷,吹得人毛骨悚然。葉知秋從未想到那靜寂的環境也能給人造成無邊的壓力,緩緩的吸氣,自嘲笑道:「葉知秋呀葉知秋,你莫要自己嚇自己。」

他自嘲之下,稍微放鬆,陡然間心頭一緊。因為他聽到遠處有沙沙之聲……

那聲音漸近,像是有人踩著枯草而來,暗夜中有著說不出的詭秘之意。葉知秋一凜,已手按劍柄,閃身移到一大石旁。

如此詭地,如此時間,怎麼會有人再來這裡?難道說來的不是人?那來到是誰?是鬼、還是神?

葉知秋凝望遠方,手心已有了汗水,風一吹,涼徹心扉。

作者「墨武」的其他小說

帝宴》《紈絝才子》《江山美色(江山)(極品馬賊)》《武林高手在校園》《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