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風骨

狄青一言既出,眾人皆驚。王拱辰、文彥博等人也是面面相覷,不想狄青居然會請辭官。

王拱辰知道,就算狄青罪名落實,也不過貶職他處,削減俸祿,不再重用。風水輪流轉,只要眼下能在朝堂上,壓住范仲淹,王拱辰目的已達到。但狄青倒好,直接請求告老還鄉,王拱辰要處置狄青的心願達成,一時間只覺得過於是順利,竟不知說什麼才好。

趙禎也是有些錯愕,正遲疑間,只聽有宮人前來稟告:「聖上,御史包拯請見。」

包拯上殿時,群臣都是各懷心事。

歐陽修素來和包拯沒什麼瓜葛,但想包拯也是御史臺的人,看來這場論辯更是艱難。

王拱辰心中卻想,御史臺中的官員,多數聽自己的話,只有包拯雖在御史臺,為人卻有個驢脾氣。包拯前些日子被天子秘密派出到西北,也是調查西北邊將一事嗎?西北那是筆糊塗賬,就算包拯,又如何算得明白?

趙禎見群臣默然,開口道:「包卿家,朕讓你調查西北公使錢一事,可有了結論?」

包拯風塵僕僕的樣子,似乎一回到京城後就來面聖,聞言開門見山道:「聖上,臣到西北後,已詳細查了涇原、鄜延路的公使錢開支情況,發現約莫有五百萬貫公使錢難以解釋去處。」

御史臺眾人均是精神一震,不想朝廷不但派鄭戩去查,甚至讓包拯也負責此事。都說包拯

素來鐵面無私,這下看來狄青、種世衡等人均無翻身之機。

趙禎皺了下眉頭,緩緩問道:「那這些錢是誰來負責掌管呢?」

包拯道:「種世衡、滕子京、張亢三人主要掌管這些公使錢。」

「這麼說,所有的一切,狄青並不知情了。」趙禎道。

眾人久經官場,聽天子這麼問,都是心情迥異,可毫不例外的認為,趙禎並不想處置狄青。趙禎問話的意思,甚至示意包拯將公使錢一事,和狄青撇開關係。

包拯道:「聖上,臣不敢妄言狄青是否知情,但知道這公使錢,很大的一部分是花在了狄青的身上。」

狄青並不詫異,甚至連憤怒的表情都沒有。因為他知道包拯說的是實情。

趙禎眉頭鎖緊,心中不悅。他知道包拯和狄青算是朋友,當初趙禎讓狄青舉薦人才的時候,狄青還推薦了包拯。趙禎讓包拯暗中調查西北一事,用意就是希望包拯能為狄青撇清關係,不想這個包黑子,竟然誰都面子都不給。

趙禎沉吟片刻,已想將公使錢一事押後處理,他不想狄青告老還鄉。

包拯開口道:「聖上,不過臣說及公使錢一事前,想先請聖上看件東西。」他從懷中取出一物,雙手捧上。

眾人舉目望過去,見到那不過是一雙孩童的草鞋,破爛不堪,都是大感疑惑。心道包拯拿雙草鞋出來做什麼?

趙禎也是困惑,問道:「包卿家,這不過是雙草鞋,有什麼可看?」

包拯望了眼手上的草鞋,肅然的臉上也有分感慨道:「不錯,在滿朝百官眼裡,這的確是一雙破爛的草鞋,甚至多看一眼的念頭都沒有。可在包拯的眼中,這草鞋卻可說話的。」

方才群臣爭議,趙禎聽到心頭起火,這刻聽包拯這般說,來了興趣,問道:「草鞋怎麼會說話?」說罷微微一笑,很覺有趣。

包拯道:「臣初到西北之時,不耐西北苦寒風霜,偶然風寒,竟然病倒路邊,被一家好心人看到,帶回家中。」

眾人都知道包拯不是說廢話、亦不是喜歡討功的人,因此都有些奇怪他為何說這些瑣碎的事情。

包拯又道:「臣到了那戶人家,發現那戶人家雖不能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但也清貧的很。那家裡有兩個孩子,一個十來歲的年紀,一個更小一些,懵懵懂懂。那兩個也沒什麼特別之處,只是瘦弱些。救臣的是個婦人,容顏頗為蒼老,但臣後來知道,那婦人也就四十有餘的年紀。」

王拱辰終於按捺不住,一旁道:「包御史,聖上讓你查西北公使錢一事,你羅羅嗦嗦的說這些做什麼?」

趙禎倒覺得包拯岔開話題更好,和顏悅色道:「但說無妨。」

天子發話,王拱辰神色訕訕,再不敢打斷包拯的話頭兒。包拯繼續道:「那家婦人為臣請了大夫,又煮了濃濃的稀飯給臣喝。臣當時不覺得什麼,可等稍微好轉後下地出門,在門後聽那小孩子說,‘二哥,我餓。’又聽那大孩子說,‘你怎麼就這麼容易餓?成天就看你要東西吃。喏,我這還有點吃的,你先吃吧。’臣從門縫望過去,見到那大點的孩子拿出半塊黑黑的窩頭遞給老三,老三狼吞虎嚥的吃,老二卻在流著口水看。老三含糊問道,‘二哥,你不吃點嗎?’那老二挺起胸膛說,‘我飽得很。’」

包拯說的瑣屑,趙禎聽得感慨,嘆道:「那糧食想必是老二省下來的,他疼愛弟弟,這才留給弟弟吃。不過那婦人寧可苦了兩個孩子,也給你熬粥來喝,真讓人感嘆。」

包拯點頭道:「聖上所言及時,那家人甚為厚道。臣暗中觀察,見他們吃飯的桌子也很是破爛,一條腿都已折斷,是隨便用石頭墊起。等到晚上時分,那婦人竟給我拿了兩個白麵膜吃。我看那年幼的孩子在一旁流著口水,就問,‘你吃了沒有?’那幼小的老三看了眼婦人,嚥著口水說道,‘吃得很飽。’」

趙禎眼簾溼潤,想起民心樸實,西北百姓如此受苦,難免心中不安。他一直立志當個好皇帝,聞西北還有這種事情,內心愧疚,問道:「包愛卿,這家人如此忠厚,不知道你可記下他們的名姓,朕立即命地方官府獎賞他們。」

包拯沉默片刻,這才道:「那婦人本是種世衡的原配,而那兩個孩子就是種世衡的兒子,老二叫做種諤,老三叫做種診。」

殿中倏然靜了下來。就算是王拱辰、文彥博等人,都是神色異樣。

他們才扳倒張亢、滕子京,又逼狄青告老還鄉,正準備對種世衡下手,大獲全勝之時,突然聽到種家如此清貧,心中也不知道什麼感覺。

趙禎默然半晌,又問,「後來呢?」

包拯道:「當晚,臣到了庭院,見到種愕、種診坐在庭院。趁那婦人不注意,拿了五兩銀子給種愕。臣受人之恩,很想報答,但那婦人死活不肯收下銀子,只說旁人有難,幫手天經地義之事,不需酬勞。臣無奈,只想將銀子讓孩子收下。不想種愕挺直腰板說了一句話,讓臣此生難忘。」

趙禎問道:「他說了什麼話?」

包拯到了殿中,一直對狄青視而不見,直到這時,才意味深長地望了眼狄青,鏗鏘有力道:「種愕對我說,狄將軍為西北的百姓出生入死,活人無數,都從來不求什麼回報,我們只做了這點事情,怎敢要人的回報?」

一語落地,鴉雀無聲。

王拱辰等人本咄咄逼人,聞言望了眼狄青,臉上也有不自然之意。歐陽修等人臉上有神采閃過,范仲淹卻既是驕傲,又是傷心。

只有狄青還是木然立在那裡,似乎什麼都沒有聽見。可不知道為何,眼簾也有了溼潤。他狄青不負西北百姓,原來西北百姓也從來沒有忘記他!

良久後,包拯才又開口道:「臣聽種愕這般說,倒很是慚愧,那銀子就揣了回去。我問種愕,他和弟弟在這庭院做什麼呢。種愕道,他在等流星。」

趙禎瞥了眼狄青,好奇道:「他等流星做什麼?」

包拯道:「塞下兒女有個傳說,若能看到天有流星,及時許願,就事無不成。」

趙禎久在深宮,倒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恍然道:「種愕等流星許願嗎?他許多什麼願?」

包拯道:「他那一夜終於沒有等到流星,但他對我說了願望。」頓了下,包拯緩緩道:「他的願望是,快些長大,學狄將軍一樣,抗擊胡人,保家衛國!」

趙禎又望了狄青一眼,這次卻沒有再問什麼。殿上臣子雖多,但亦沒有人接下去。

沉默片刻,包拯再道:「其實不止種愕有願望,種診也有願望的?」

趙禎道:「種診的願望和狄青有關嗎?」趙禎對種世衡其實並沒什麼印象,但只聽種愕、種診兩人的事,對種世衡的印象早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他已明白包拯的意思,種世衡家貧如斯,就算擅用公使錢,肯定就有他的道理。

包拯搖搖頭,再次舉著手中草鞋道:「種診的願望,就和這草鞋有關。他說他腳長的快,去年的布鞋已經穿不上了,他現在只能穿草鞋,而且是破爛不堪的草鞋。他若是能見到流星,就求老天給他一雙新的草鞋,若是能在新年的時候,再有一雙新的布鞋,那就很開心了。」

包拯說的平淡,但眾人聞言,都是心中酸楚。

這殿上的官員,多是鐘鳴鼎食之輩,整日賞花吟詞,春雅秋愁,哪裡想到過種診身為種世衡之子,竟然連要求雙布鞋都是奢侈的事情?

范仲淹暗歎,心想每次見到種世衡,總見種世衡拖拖拉拉,可上交錢物購買軍備之時,從來沒有遲疑的時候。范仲淹以為種世衡玩世不恭,以為種世衡經商有術,可哪會想到,他的每一文錢,都是血淚艱辛鑄成?

王拱辰見趙禎臉色沉鬱,瞥了眼包拯手上的草鞋,上前道:「啟稟聖上,若包拯所言是真,想種世衡被告貪汙公使錢一事有所誤會。」

御史臺的中丞竟主動為邊將種世衡開脫,倒讓很多人意料不到。不想包拯道:「沒有誤會,種世衡的確存在濫用公使錢一事!」

包拯一言,眾人驚詫不已,暗想包拯費盡苦心的說這個故事,無非就是給種世衡開脫。既然王拱辰都已表態,包拯就應該就坡下驢,將這件事帶過,可包拯竟然依舊得出種世衡濫用公使錢的結論,那他方才一番努力不是前功盡棄?

趙禎也滿是詫異,沉默半晌才道:「包卿家,你此言何意?」

包拯遲疑許久,這才道:「回聖上,其實是種世衡請我告他濫用公使錢一罪的。」

眾人更驚,簡直不知道包拯在說什麼。狄青失聲道:「他為何這麼做?這事本和他無關的。」狄青已心灰,但聽到種愕提及自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感謝,感謝種愕對他如此信任。聽包拯這麼說,狄青驀地明白了種世衡的用心。

朝堂之人多是糊塗,可狄青已明白了種世衡的用心。一想到那面帶菜色、略帶調侃的臉,狄青心情激盪。

趙禎也是一頭霧水,遲疑道:「包卿家,朕可糊塗了。種世衡何須請你告他呢?」心中想,這事兒被人攤上,躲來來不及,種世衡也真是怪人,竟請包拯告他?種世衡不請,告他的人還少了?想到這裡,望向御史臺等人。

御史臺眾人都垂頭不語,心中也是奇怪。

包拯肅然的臉龐突然有分尊敬之意,緩慢道:「臣伊始的時候,根本不瞭解種世衡這個人,只是奉旨查事。可見種愕、種診後,才以為對種世衡有個粗略的瞭解,但臣沒想到,種世衡此人,遠比臣想的要……要想到多。」他考慮很久,這才說出這句話來,知道趙禎不解,包拯解釋道:「臣見到種世衡,是多日後的事情。他一見到我,就知道我是來查公使錢的事情,他說他早知道會有這一天了。」

趙禎皺了下眉頭,看了眼群臣,群臣垂下頭來,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種世衡說,自從他奉聖旨開始修青澗城的時候,他就考慮到會有這麼一天。他說他不怕……」包拯神色悠悠,莫名的嘆口氣,又說道:「種世衡說西北風沙苦,百姓比風沙還苦,整日被吹得居無定所。如果按照常理來說,青澗城修個三年五年也不為過,可太多人等不得。當年青澗城內無水,若挖不出水來,大城就要荒廢。他就用一百文一簸箕砂石的代價鼓勵百姓去挖井,這如果報於朝廷來批,就算要批,也得等個幾年,西北的百姓等不起。」

趙禎聽了,若有所思,心道大宋調運不靈,武備不修,西北財政吃緊等弊端,范仲淹早就說了。只是范仲淹沒有說得這麼詳細,朝中百官,包括他這個天子,總覺得范仲淹誇大的華而不實。但種世衡說的事情實在,現在所有人都清楚,若沒有種世衡修了青澗城,眼下大宋西北早是另外一個局面,延州能不能保住都說不定,更不要說再反取回金明寨,逼元昊求和。

包拯一直都是平靜的聲調,說著很平淡的內容,但又有誰知道這些平淡的事情裡,有著多少艱辛不屈和波折?

「打井那件事是小事,但種世衡說了,邊陲有太多這樣的小事。他一直以來,殫精竭慮的對付這些小事,沒有能力、也沒有辦法把所有的那些賬目給上面看個清楚。但他說了,他用的每文錢,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若是伊始的時候,我沒有見過他家人,不會相信,但知道種愕、種診數年如一日,竟然都是半飢不飽,種診甚至買雙布鞋都是奢望的時候,我第一次在沒有去查始末的時候,就相信了種世衡說的話,。」

說到這裡,包拯頓了下,看了御史臺的同僚,問道:「你們信不信?」

你們信不信?

就是這尋常的五個字,激盪在殿中,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王拱辰雖還沒有放棄攻擊范仲淹親信的念頭,但瞥了眼趙禎的表情,已放棄再參種世衡的念頭。

趙禎一句話沒有說,但誰看到他的表情,都知道他已經信了。不過所有人都有個困惑,既然如此,種世衡為何要還要包拯告他濫用公使錢呢?

王拱辰甚至心中在想,難道說種世衡自知無錯,這才想要轉移視線,保住旁人嗎?可包拯隨後的話,讓他羞慚無地。

「種世衡對臣說,他雖是問心無愧,但知道破壞了規矩。若是碰到有人蓄意,肯定會拿此事做文章。他說,‘我活了這些年,沉浮這些年,早就看開了。我還能活幾年?若是有過錯的話,請包大人一定將所有事情推到老漢我的身上。我無所謂了。’」

包拯原封轉了種世衡的話,趙禎還是不解,追問道:「他為什麼這麼做?」

包拯又望了狄青一眼,見到狄青神色悵然,知道狄青明白了。「因為種世衡說,‘公使錢、經商的錢,我多數都用在修建防禦,裝備軍隊身上,比如打造好些的兵器、鎧甲,想方設法買些最快的馬兒,你們不知道,朝廷雖有弓箭鎧甲,但弓都被蟲蛀了,絃斷了,鎧甲都爛了。你讓兵士怎麼帶這些裝備去送死?如果要推責任的話,狄青用公使錢用的最多,因為他領的軍隊是西北的精銳,公使錢很多都用在這些軍隊上。可若是沒有這些不合規矩的精銳,大宋在西北損失的就不止公使錢了。若沒有這些公使錢的濫用,西北的百姓就要移到關中去了。若不是濫用這些公使錢,朝中一些人就被戰火燒的焦頭爛額,無暇顧及西北公使錢的事情。其實我可以不管,但我能不管嗎?好吧,如果狄青和我之間,一定要有人承擔這個責任,那由我來承擔好了。畢竟老漢不窮,因為老漢還有妻兒,狄青比我窮,他征戰疆場這些年來,身無長物,孑然一身。除了身上多了些疤痕,再也沒有得到過什麼。老漢我其實愧對他,包大人,我求求你,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老漢身上吧,我全部都認。’」

說到這裡,包拯那看似的鐵面上,也有了唏噓,平淡的語調中,也有了波瀾。許久,殿中無聲,包拯一字一頓又道:「種世衡最後說到,‘我把責任都攬過來,西北損失能少些。因為西北可以沒有種世衡,但不能沒有狄青!’」

西北可以沒有種世衡,但不能沒有狄青!

狄青聽到這句話時,眼簾溼潤,朦朦朧朧中,彷彿又見到種世衡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狄青,你不能死。你還欠我很多錢沒有還呢。」

他欠那禿頭的老漢,何止是很多錢?

包拯將一切事情說完,殿中沉寂若死。良久後,趙禎向狄青望去,見到狄青鬢角已有白髮,突然想到,「狄青正當壯年就有了白髮。他看來,從沒有忘記和真的承諾,一心為朕征戰西北。他多的不止傷疤,還有白髮呀。」

趙禎一直覺得沒有虧待過狄青,就算御史臺狀告西北濫用公使錢的時候,他都悄然派包拯再去查。他自覺得一直在護著狄青。

可見到狄青俊朗的表情上滿是滄桑落寞,又想到狄青方才要告老還鄉,趙禎突然想到,「究竟是朕護著狄青呢,還是狄青護著朕的江山?」

所有人都已明白,包拯繞了個圈子,說了這些話,並非只想護住種世衡,他更要保住狄青!

歐陽修終於上前,施禮道:「聖上,包御史既然已查明一切,臣依舊認為,公使錢一事,本就和狄青無關。還請聖上明察。」

趙禎若有所思,望向包拯道:「包御史,你既然查明瞭一切,依你之意,應該如何對待此事呢?」

包拯略作沉吟,說道:「公使錢出入的確有別,但想太祖之時,也曾建封樁庫,用意無非是積蓄軍費,收取舊地。西北公使錢,既稱公使,用意本為國為民,種世衡、狄青二人雖對公使錢的使用破壞了規矩,但用在國事,可說是規矩不容,情理可恕。而法理不外乎人情,太祖立法,也是求江山永固,百姓安樂,絕不想後人墨守成規的。」

趙禎點點頭,又問,「假設太祖在時,會對此事如何處理呢?」

包拯立即道:「以太祖之胸襟廣闊,若是不明究竟,當然要追查職責。但知道此事真相,無非是一笑了之罷了。」

趙禎哈哈一笑,一拍龍案道:「說得好,從今日開始,關於種世衡、狄青在西北動用公使錢一事,不必再提了。」

群臣遵旨,有喜有愁。范仲淹心中暗想,「聖上只說狄青、種世衡的事情不用再提,但對滕子京、張亢二人隻字不提,看來心意已決,很難改變了。他這麼做,看似平衡御史臺和兩府的關係,但只怕後患無窮。」但事到如今,范仲淹也知道多說無用,只想再等機會。

王拱辰心中卻想,「哼,聖上只說不追究種世衡、狄青的事情,但沒說不追查旁人的事情。歐陽修呀、歐陽修,我遲早是要讓你們知道,得罪我的後果。本來我想參狄青的罪名,可見天子一意為狄青開脫,只怕執意告狀難免得罪了聖上。狄青干擾議和一事,不如先緩緩了。」

想到這裡,王拱辰向文彥博使個眼色,搖搖頭。文彥博見了,心中對當初一事還是耿耿,但也不再多言。

趙禎心意已成,不願再在西北一事議論,才待宣佈退朝,有閻士良急急趕到,叫道:「聖上,大事不好!」

趙禎微驚,忙問道:「何事驚慌?」

閻士良驚惶道:「八王爺府邸失火,難以控制。」

狄青心頭一沉,思緒飛轉,暗想這火兒起點很是蹊蹺。趙禎臉色一變,喝道:「怎麼會這樣?那八王叔呢,現在怎麼樣了?」

閻士良如喪考批,顫聲道:「沒有人見到八王爺,只怕……只怕已葬身火海了。」

趙禎霍然站起,怒道:「不會的,八王叔吉人天相,不會有事。擺駕八王府,朕要親自去看看。」

八王爺有難,天子發話,群臣暫時先把旁事放在一邊,跟趙禎出宮,急急奔王府而去。

狄青也是心中詫異,請求跟隨趙禎一起。臨出宮時,見包拯望著自己,狄青拱手施禮道:「多謝包兄相助。」

包拯道:「我只是職責所在罷了,狄將軍何必客氣?」猶豫片刻,包拯又道:「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狄青道:「包兄請說。」

包拯緩緩道:「在下知道狄將軍這次無辜被牽連,難免有些心灰。但西北百姓還在惦記著狄將軍,還請狄將軍莫要心冷,不要辜負西北百姓的期望。」

狄青知道包拯勸他莫要辭官,苦笑一聲道:「狄某多謝包兄提醒了。不過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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