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殺機

狄青聽到那女子的琴聲,見到那女子的風情,看到那女子的第一眼,幾乎以為那女子就是張妙歌。

可再仔細一看,狄青立即發現自己判斷有誤,那女子並非張妙歌,只不過是容顏、風情有幾分相似罷了。

那琴聲漸漸旋急,如紅塵繁華,閻士良駐足不前,狄青知趣的立在一旁,心中想到,「趙禎找我入宮,難道就是來聽琴?他既然在聽琴,說明心情並不差。」不知為何,想起了當年在竹歌樓的情形,恍如隔日。

狄青正尋思間,琴聲陡然變得如銀瓶乍破,鐵騎突出,激昂高亢間,琴聲再轉,如一根銀絲拋到雲端,轉了幾轉,又變思愁幽情,冰泉冷澀。那調兒漸漸的輕了、緩了,轉而無聲,但那餘韻繞空,良久不絕。

狄青聽那女子琴藝極佳,一時出神。聽有稀稀落落的掌聲傳來,扭頭望過去,見趙禎望向自己,狄青上前幾步,施禮道:「臣狄青,參見聖上。」

趙禎嘿然一笑道:「免禮。狄青,你聽張美人的琴技,比起張妙歌如何?」那彈琴的女子已起身,煙視媚行到了趙禎身邊道:「官家,你又笑話奴家了。」女子的聲音軟軟,似天生帶有一種媚態,望著趙禎的眼眸中,滿是情意。

趙禎拉住了那女子的手,眼中也是溫情,顯然對那女子極為憐愛。

狄青不便多看,尋思大宋皇帝的後宮粗分六等,皇后居首,之下有妃、嬪、婕好、美人、才人的分類。這女子姓張,是個美人的等級,在後宮地位低等,可看趙禎的樣子,對皇后也沒有如此了。

趙禎和張美人調笑一番,又問狄青道:「狄青,你還沒有答我呢。」他滿臉歡容,看來召狄青入宮,並非想要責怪狄青。

狄青這才記起方才趙禎問什麼,遲疑片刻道:「臣素來對樂律無知,感覺這二人似乎春蘭秋菊,各有千秋了。」

趙禎哈哈一笑,說道:「答的好,賜座。美人,你也坐。」他終於鬆開了張美人的手,可目光還纏在她的身上。

張美人嫣然淺笑,坐在趙禎的身旁,若有意若無意的望了狄青一眼,說道:「聖上,這就是我大宋西北赫赫有名的狄將軍嗎?奴家久聞狄將軍的大名,只以為凶神惡煞的模樣,不想……和奴家想到全不相同。」說罷掩嘴又笑,嬌羞無限。

狄青每次被人久仰時,都被對方在容貌上做文章,也是見怪不怪,徑直問道:「不知聖上召臣入宮,所為何事?」

趙禎端起茶杯,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後才道:「狄青,你還記得當年和朕一塊在竹歌樓聽歌的事情?」見狄青點頭,趙禎神色感慨道:「可後來聽那裡的鴇母說,張妙歌身子不適,迴轉家鄉去了。朕那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張妙歌,也不知道她現在如何了。」他身為天子,只有在狄青面前,談論才會如此肆無忌憚。

狄青若有所思,不由想起在興慶府的時候。

趙禎再也沒有見過張妙歌,那他狄青在興慶府見到的是不是張妙歌呢?狄青不敢肯定,但他早就懷疑當初幫單單救他出興慶府的張部主就是張妙歌!

張妙歌是夏國的細作毫不出奇,元昊多年前就有志一統天下,自然早有準備。三川口一戰,就早看出元昊的深謀遠慮,而在更早前,張妙歌到京城刺探訊息更是情理之中。

一個歌姬的地位不算高,但要了解大宋朝廷之密,可說是得天獨厚。

如今張妙歌任務已成,自然就不需再在京城停留。

可依張妙歌的聰明,沒有道理看不出單單要救的人有問題,張妙歌當初為何要幫手?

趙禎見狄青沉吟不語,只以為狄青和他想到一樣,突然壓低聲音道:「狄青,你看朕的張美人,和張妙歌是不是有些相像?」

狄青目光從張美人身上掠過,心中訝然,暗想難道說趙禎喜歡張妙歌,這才愛屋及烏,對這個張美人如此疼愛?

趙禎似乎看穿了狄青的心事,搖搖頭道:「其實是因為朕聽說,張妙歌和朕最早喜歡的一個王美人很是神似,朕這才請你帶朕去竹歌樓。不想那之後,發生了很多事情……實在是朕沒有意料了。」

趙禎唏噓不已,心中卻想,「狄青長情,朕何嘗不是如此?」想到這裡,心中陡然有種驕傲之意,悄然的又握住了張美人的手。

原來趙禎當年最喜歡的一個女子叫做王如煙,本是商賈王蒙正之女。趙禎那時久在深宮,見的女子是千般面孔,一樣的表情。王如煙不像大家閨秀,更像小家碧玉,帶著那股風塵的氣息到了趙禎面前,讓趙禎當下驚為天人。

正值趙禎要選皇后,他頭一次在太后面前提出自己的想法,就選王如煙。但太后棒打鴛鴦,不但不許,還把王如煙逐出宮中,嫁給了劉美之子劉從德!

趙禎傷心戀人別有懷抱,前所未有的憤怒,自此對皇后一黨深惡痛絕。當年狄青打斷馬季良的腿,趙禎心中有著說不出的快意,那一次,他堅決的站在了狄青的一邊。後來太后駕崩,趙禎得知生母已去時,喝令禁軍圍住劉家,只要發現生母有絲被害的痕跡,就要將劉家滿門抄斬!當時固然是因為傷心的緣故,但他對劉家積怨很久也是個重要的原因。

往事如煙難追尋,趙禎輕輕嘆口氣,望著眼前的張美人,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憐惜之意。

他廢郭皇后,只能再立曹皇后。他雖是天子,但就算娶妻的事情,也要受群臣制約。不過這次無論如何,他總有能力留張美人在身邊。

他面對張美人,就像對著當年的王如煙……

這一次,天長地久,再沒有什麼能將他們分開!

趙禎想到這裡,握緊了張美人的手。他當狄青是兄弟,因為認為只有狄青能懂他的感情,他也一直覺得,他和狄青本是一類人——都是深情的人。

沉吟間,趙禎已端起茶杯要遞在嘴邊,張美人輕輕按住他的手,柔聲道:「聖上,茶水還燙,你留心些……」說罷又笑,膩聲道:「聖上,你總是這麼粗心大意。」

趙禎心中很是溫暖,記得多年前,那個如煙的女子,不也是這麼提醒自己?

張美人不但長的和王如煙有幾分相似,細微舉止更是和王如煙像個十成十!趙禎有時候甚至有些感慨,會不會老天為了彌補他多年感情上遺憾,這才又讓張美人代替王如煙前來?

狄青見趙禎和張美人情致綿綿,不由尷尬,心道你趙禎讓我來,總不會讓我看你們恩愛吧。

張美人瞟了狄青一眼,突然臉色微紅,嬌笑道:「聖上,狄將軍等久了。」

趙禎哈哈一笑,頗為開心,說道:「狄青,你猜我找你來,有何事情?」

狄青沒有趙禎那麼好的興致,遲疑道:「可是和今日西夏使者一事有關嗎?」

趙禎聞言,臉色微沉,冷哼了一聲。狄青見趙禎變臉有如變天,心中惴惴。趙禎問道:「狄青,你可知道走之後,旁人怎麼說你?」

狄青只是搖搖頭,心道怎麼說我又如何?我這次入宮,本就想告老還鄉了。他想到離去,不知為何,反倒有些釋然。

趙禎微有怒意道:「他們說你恃功自傲,又說你為求軍功,一心要和夏國打仗,置國家大義於不顧……」

狄青雖知道那些足少出汴京的文臣,不會說他什麼好話,可聽趙禎如此說,也是一陣惘然,尋思我狄青為西北出生入死,抵抗外辱,在朝堂上竟落個不顧國家大義的名聲?

澀然一笑,狄青起身施禮道:「聖上,臣既然有錯,臣……」他才待請辭,趙禎已道:「你沒錯!」

狄青一怔,望向趙禎。趙禎起身,走到狄青身前道:「狄青,你最瞭解朕的心思。不錯,我顧忌百姓之苦,若能不戰,當然不想戰,可他們若真的如斯囂張,朕怎能退縮?你今日在殿中,說的很好!」

狄青不想趙禎竟為他說話,不待再說,趙禎又道:「西夏使臣在朝堂上這般囂張,他們堂堂樞密院,三衙中人,竟無人敢出言應戰,實在讓朕大失所望。」心中想,「怪不得王拱辰、蔡襄等人說夏竦苟且怯懦,今日在朝堂上,夏竦曾為西北領軍之人,卻不置一言。如此的樞密使,朕要之何用?」趙禎想到這裡,已覺得范仲淹舉薦不妥,存了逐夏竦出兩府的念頭。

狄青尋思趙禎反覆無常,也就是我這種沒有後顧之憂才敢直言,那幫人那時候,還在揣摩趙禎的意思呢。

趙禎擺擺手說道:「不過今日朕找你來,不是想說這些掃興的事情。主要是美人久聞你的大名,又好奇邊陲風情,朕今日就……請你來說說邊陲的趣事了。」他特意用個請字,已和有狄青和好的意思。

張美人掩嘴笑道:「奴家總是聽長公主說及狄將軍的往事,心有好奇,這才特意求聖上找狄將軍來。狄將軍,你可莫要讓奴家失望呀。」她天生媚骨,軟語相求之下,別有一番風味。

狄青暗自皺眉,心道邊陲打打殺殺,生死一線,哪有什麼趣事?知道若是推搪,肯定惹趙禎不喜,正沉吟間,有宮人道:「皇后、長公主到。」

御花園外,曹皇后和常寧公主已走了過來。

趙禎被打斷興致,微有不快。但皇后賢惠,在趙禎心目中,他雖不愛皇后,但還敬她識大體,起身相迎道:「皇后,你今日不種菜了嗎?常寧,你怎地有這好的興致來此?」望了眼狄青,趙禎笑道:「常寧,你來了也好。」

常寧望向狄青,微微一笑道:「狄將軍,一向可好?」她這次並沒有帶面紗前來,露出清秀恬靜的面容。

她雖在微笑,可笑容中,似乎總有種淡淡的憂愁……

狄青施禮道:「臣參見皇后、長公主。」

張美人抿嘴笑道:「官家,其實這次,是奴家請長公主來聽狄將軍說書的。不想皇后也賞面前來。」

曹皇后微笑道:「官家,你一直說張妹妹琴技天下無雙,正巧常寧說張妹妹約他,我一時好奇,也就跟過來了。官家,你不會見怪吧?」

趙禎見曹皇后和張美人關係融洽,心中得意,笑道:「怎麼會呢?不過美人彈了許久琴,多半累了,不如先聽狄青說些邊陲的事情,再讓美人彈琴如何?」

曹皇后笑道:「這樣也好,不過……」話未說完,又有宮人來報道:「啟稟聖上,王拱辰求見。」

趙禎心道難道文德殿還沒有吵夠,王拱辰這時又湊什麼熱鬧?不悅道:「不見!」

宮人才待退下,曹皇后一旁止住了宮人,勸道:「官家才行新法,王拱辰是新法監督之人,他來請見,和新法多半有關,官家不宜不見的。」

一旁的張美人見狀也道:「官家,皇后說的極是。官家應該以國事為重,這西北的往事,奴家的琴聲,什麼時候聽都可以的。」

趙禎聽這般勸,也知有理,他一意變法,不想伊始就被群臣批為留戀美色、不理朝政,遺憾道:「那好吧,朕就先理國事。狄青,你可以迴轉了。」文xin閣崘壇

張美人突然走到常寧的身邊,笑道:「哎呀,奴家有勞狄將軍前來,深感歉然。不如再有勞常寧姐姐送狄將軍出宮,也能表示我的歉意。」說罷輕推了常寧一下,滿是嬌笑。

常寧驀地被張美人推到狄青的身邊,秀美的臉龐上有些發紅,轉瞬如常道:「我也正想和狄將軍說幾句話。聖上,可以嗎?」

趙禎哈哈笑道:「那有什麼不行?常寧,你帶狄青出宮吧。」

常寧大大方方道:「狄將軍,這邊請。」

狄青何嘗不知張美人的心事,暗自皺眉,可這時不好推搪,拱手道:「公主,有勞了。」二人出了御花園,過苑囿,經花徑,常寧一直在前面領路,默然不語。等到了一座小橋旁,狄青才待說自己識路,不敢有勞時,常寧已停了下來。

春風動柳,橋拱如虹。有陽光從西照來,照得水面粼粼金光,閃爍不休,有如女兒家那複雜難以捉摸的心思。狄青這才意識到,已近黃昏。

常寧在在如虹的小橋上,有夕陽之光落在她的臉上,給那白玉般容顏帶來分清輝,「狄將軍,其實我並沒有讓張美人找你。」

狄青略有尷尬,輕咳聲道:「臣多謝公主請太后美言,讓我得見聖上。」他一點不笨,已猜到皇后找他,多半是常寧的緣故。

常寧嫣然一笑,轉望狄青道:「狄將軍為大宋出生入死,歷盡風霜,天下百姓都在感激將軍,不知何以為保,常寧做這些事情,不過舉手之勞,求些心安罷了。」

狄青不想常寧如此深明大義,心中感謝,反倒不知說什麼好。

常寧見狄青沉默,笑容中多少也帶些惆悵,「對了,狄將軍,上次聖上找我,這次張美人找我,他們倒都是一番好意,還請將軍莫要怪他們多事。」

狄青忙道:「臣不敢。」不待再說,常寧已道:「可我真的只當狄將軍是個朋友。不知道……」說到這裡,妙目盯著狄青,「不知道狄將軍是否會把常寧當作是朋友?」

狄青聞言如釋重負,拱手道:「臣內心早把公主當做朋友,對公主亦是感激不盡,只怕高攀不上。日後公主若有差遣,但請吩咐,狄青定當竭力去做。」

常寧扭過頭去,望著的那小橋下的流水,黑髮輕揚,如楊柳依依。許久後,常寧才說道:「將軍若有心,那以後等將軍再無牽掛之際,若有暇的話,還請再和常寧說說西北之事了。」頓了下,垂頭道:「眼下將軍事務繁忙,常寧就不耽擱將軍時光了。」說到最後,有春風吹來,衣袂似乎在風中顫抖。常寧霍然轉身,碎步離去。直到身影沒入百花之中,終究沒有再回頭來。

狄青目送常寧離去,感覺那夕陽的光輝,在河面上也抖動不休。

不知許久,狄青這才轉身出了宮中,見天色將晚,突然想到小月曾要找他。雖不知小月有什麼事情,但狄青一想到可能和羽裳有關,就忍不住的加快腳步,向麥秸巷的方向趕去。

等到麥秸巷的時候,夜幕降臨。月牙彎彎掛在樹梢,有如少女嫵媚的眼眉。

狄青就要穿過麥秸巷的時候,突然止步,站在一株梅樹之前。狄青手撫那堅硬斜出的梅乾,眼簾微潤。他還記得,當年羽裳曾在這梅樹下翹首期盼,當年他亦曾徘徊在樹下不去,只為見到心上人一面。

樹吐新綠,梅花早凋。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已不同。他狄青早非當年的那個狄青,但他的那顆心,仍和當年沒什麼兩樣。

那梅枝表面粗糙斑駁,有如斧痕。曾記得,若非小月怒劈梅樹,他還不知道羽裳的真心,一念及此,狄青不再猶豫,舉步向楊府走去,未出巷口,突然再此止步。

地上有幾點紫色斑跡。

狄青蹲下來,用手指拈了下,湊到鼻端嗅嗅,皺了下眉頭。他嗅出是人血,不久前有誰在這流過血嗎?

不知為何,狄青眼角又有些跳動,心中湧起股不詳之意。他緩緩起身,沉吟片刻,大踏步的走到楊府前,用力拍拍門環。

等了片刻,無人響應。

狄青眼皮又跳了下,推了下院門,發現院門內有門閂劃住。這麼說,院中有人,可天並不算晚,也不是睡眠的時間。狄青循院牆而走,走到偏門之處。多年前,他多次從這裡進府,門後總有佳人微笑。

推了下偏門,「咯吱」聲響,門沒有上栓,但門後似乎有什麼東西阻擋。狄青雙眉一揚,身形一拔,已上了院牆,向下一望,差點掉下牆來。

門後本倚著一人,這刻已軟軟的倒了下來,那人嘴角有血,雙目圓睜,似乎見到了極為驚恐之色,可她再也說不出話來。

那人竟是小月!

狄青腦海有了短暫的空白,不知怎麼躍下牆頭,也不知道如何到了小月的面前。

小月已死,致命的傷後在背心。有極為尖銳的硬物刺入了小月的背部心臟的位置,一擊斃命!

狄青全身顫抖不休,那一刻只是想,小月本是個與世無爭的女子,有誰會對這樣的一個女子下此毒手?

突然發現小月的右手五指繃緊,像是捏著什麼,狄青仔細一看,才發現小月的手指中捏著一角信紙,那角信紙上並沒有字跡。

難道是小月要送信,這才慘遭毒手?信中到底有什麼要命的內容?

楊府中沉寂的可怕,狄青突然意識到這點,霍然起身衝向了楊府的大堂,未到前堂的時候,發現有一人死在堂前的庭院,正是楊府的刁官家。

刁官家亦是被一尖銳的物體刺中了背心,顯然是逃命時被人從身後擊中了要害。

雖然對刁官家沒什麼好感,可見到此人死在這裡,狄青也是忍不住的心悸。他早就看到堂中桌案處伏著一人,看其服飾,正是楊念恩。

狄青臉色鐵青的走過去,輕呼道:「伯父?」他心中還存著萬一的指望,不聞楊念恩回應,狄青輕輕伸出手去,扳過楊念恩的肩頭。

楊念恩果然已死。他睜著雙眼,眼中彷彿滿是驚恐難信,他嘴還是張開的,喉結已碎,他是被人捏死的!

狄青身形僵硬,立在那裡看著楊念恩的眼,悲憤莫名。是誰下的狠手?為何要下手?突然想到,「小月才來找我,轉瞬就遭了毒手,難道說,小月的死和我有關嗎?我得罪了人,這才殃及池魚?」

腦海中想過郭逵白日所說,「我聽小月喃喃自語,說什麼不行,我一定要告訴狄青,把……」

小月到底讓狄青把什麼?

陡然間全身一震,狄青臉色煞白,想起個極為可怕的事情,突然放聲高呼道:「郭逵?郭逵!」

那聲音激盪了出去,餘音未歇,狄青已向後院竄去。他曾經叫郭逵來找小月,兇手如何狠辣,那郭逵會不會也遭了毒手?

一念及此,狄青一顆心都要跳了出來。郭遵對他愛護有加,恩情深重,若郭逵因為他狄青出了事情,他還有什麼臉活在世上?

到了後院,只見幾個丫環、廚子東倒西歪的死在那裡。兇手殺了楊念恩三人還不夠,竟然將楊家上下殺個乾淨。這兇手恁地和楊家有這麼大的仇恨,還是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因為他狄青?

可狄青已顧不得多想,在盞茶的功夫,他已搜遍楊府。楊府上下有十三口被殺,但其中沒有郭逵的屍體。

狄青悲憤填膺,見再無活口,也找不到什麼線索,牽掛著郭逵的下落,暗想難道郭逵沒有遇到兇手,這刻已迴轉了府中?

想到這裡,狄青立刻向郭府奔回,等到了郭府的時候,夜更深,繁星滿天有如燈火,可郭府中,並沒有燃燈。

狄青一顆心沉了下去。

郭逵和他一樣,都是孤家寡人,生活亦是簡單,是以連僕人都少請。惟一有個老奴,這幾日還回了鄉下。郭府眼下空無人跡,這麼晚了,郭逵去了哪裡?

狄青心亂如麻,在府中只是轉了兩圈,就下了個決定。他飛快的出來郭府,穿街走巷,到了家酒樓前。夜深人靜,那酒樓並沒有什麼生意,卻還亮著燈火。

狄青衝入酒樓,酒樓的老闆已含笑走出來,問道:「狄將軍,你急急忙忙的有事嗎?」

那老闆竟認識狄青,狄青絲毫沒有奇怪之意,他盯著那老闆,一字字道:「韓笑,你現在立即召集在京城所能調動的人手,幫我做一件事!」

酒樓老闆竟是韓笑!

原來狄青被招回京城,七士大部分都留在了西北,韓笑卻跟隨狄青到了京城。種世衡的生意越做越大,韓笑輕易的就在這酒樓做個老闆,隨時等候狄青的命令。

狄青求見天子的事情,韓笑幫不上忙,但眼下出事,狄青知道時光若金,郭逵隨時可能會有生命危險,是以第一時間想到了韓笑。

韓笑見狄青神色焦灼,笑容也不由僵硬,等狄青說完原委後,韓笑早就收斂了笑容。見狄青心急如焚,韓笑顧不得安慰,立即決定道:「狄將軍,如果從最壞的角度來考慮,郭逵失蹤了,而他失蹤一事,極可能因為楊府滅門有關。既然這樣,我們要從兩方面下手。派一些人手先去郭府附近詢問有沒有可疑的人物出沒,然後另派人上禁軍營和郭逵常出沒的地方找尋,還要在郭府也留下人手等候,避免郭逵迴轉後錯過。」

狄青知道眼下只能如此,道:「那你多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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