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利遇乞崇山一樣的臉,開始變幻流動,如同被雲層覆蓋,讓人看不出心意。
那人還是在微笑,就在靜靜的等野利遇乞回話。
野利遇乞眼中帶分警惕,開口道:「請坐。」他在這通化樓中,終於說個「請」字,可看他的表情,覺得理所當然,這人值得他用個請字。
那人也不推讓,含笑坐下來道:「有酒無菜,算不上好主人。」
野利遇乞一拍桌案,喝道:「菜呢,怎麼還不上來?」
酒菜如流水般上來,卻沒有任何人動筷。那人看了眼酒菜,突然扭頭對蘇吃曩道:「你為何怕我?」
蘇吃曩臉色蒼白,強笑道:「般若王說笑了,我不是怕你,只是敬你。」
那人微微一笑,不再言語。頗超刺史和都押牙都是一驚,不想這平和帶笑的人竟也是龍部九王之一。
來人竟是般若王!
龍部九王,八部至強。般若悟道,智慧無雙!
般若本梵語,意為智慧。
眾人當然都聽過般若王的大名,但很少有人見過般若王。這人本來就少在邊陲活動,聽說般若王一直藩學院出沒,這次怎麼也到了葉市?
這也難怪野利遇乞也說個請字。
蘇吃曩見般若王不語,彷彿也鬆了口氣。
野利遇乞知道最近龍部九王中,菩提王被狄青所殺、野利王自盡、龍野王死在三川口一戰。若說以前,和元昊最近的當然是野利兩兄弟,自從野利旺榮死後,野利遇乞就知道,元昊再不可能和野利家親密無間。
眼下和元昊走得最近的,卻是這個般若王。
野利遇乞每次想到這裡,心中都不舒服,見般若王如坐禪一樣,野利遇乞終於忍不住問道:「你說來這裡,要告訴我幾件事?」
般若王笑容不減,「狄青大鬧葉市,殺了我們幾個領軍的人,天都王當然忿然,就想守株待兔,看看狄青有沒有膽量來殺你。王爺雄風不減,可喜可賀。」
野利遇乞面沉似水,「那依你的看法,狄青敢不敢來呢?」
般若王微笑道:「他好像從來沒有不敢的事情,據我們後來推測,當初從天和殿橫樑躍下的那刺客就是狄青。你想他連帝釋天都敢去刺殺,這世上還有他不敢的事情嗎?」
這本是尋常的一句話,野利遇乞聞言,眼睛眯縫起來,琢磨著其中的深意。當初天和殿叛亂,為首之人就是野利遇乞的兄長,般若王舊事重提,所為何來?
野利遇乞心思飛轉,還能冷靜道:「如果他敢來,不知會在什麼時候到呢?」
般若王眯縫著眼睛,突然望向個端菜過來的夥計,一字字道:「現在!」
野利遇乞已變了臉色。
通化樓殺氣遽起。
眾人被兩個王爺之間的對話吸引,都明白般若王來這裡,絕非為了說閒話,可誰都想不到,還有人敢在龍部兩王的面前出手。
出手的是那個端菜的夥計。
夥計端個托盤,上面扣著個銀光閃閃的蓋子,裡面也不知道是蒸魚還是蒸雞。天都王要上菜,通化樓的老闆當然就在不停的上菜,有些菜根本動都沒動,就已原封的端了下去。
王爺吃的菜,當然不能涼,因此有夥計悄悄換菜,好像也正常不過。
但就是這個正常的夥計,霍然掀開托盤蓋子,取出了短刀。刀光閃亮,已壓得四壁燭光失色。
那夥計一定是狄青!
所有人都是這麼認為,只有狄青才有膽子混入這裡,只有狄青才敢這時亮刃。所有人都認為狄青要殺的是天都王野利遇乞……
可轉眼間,眾人大吃一驚,刺客出手,一刀竟刺向了般若王的喉間。
短刀獨舞,刀意橫行!
刺客要殺的竟是般若王!
刀光耀得野利遇乞臉上變色,他目光中也有了驚恐之意。那人不殺他,他應該慶幸才是,他驚恐又是為了什麼?
般若王笑容竟然還在,他喉間突然多了個酒杯。那酒杯本在桌案上,他一伸手就取了酒杯擋在喉間。
短刀刺在酒杯上,叮的一聲響,酒杯四裂,刀勢微頓。碎裂的瓷片不等落下,倏然電閃而出,直奔刺客的喉間。那刺客出手突然,但般若王反擊更是犀利。
轉瞬間,刺客已陷窘境。他若退,四面受圍,樓上的侍衛在刺客出手那一刻,已倏然衝過來。他若進,就要先挨那瓷片。瓷片若刀,尖嘯銳利。
刺客陡然倒仰,一腳踢在桌案上。桌案倏然而起,不但擋住了瓷片,還向般若王兜頭砸到。桌上碗筷瓷碟齊飛,呼嘯而出,不亞於飛刀利刃。
野利遇乞身形一縱,已到了空中。他人在空中,只聽到「波」的一聲響,就見短刀飛穿桌面,取的仍是般若王的咽喉。
刺客踢飛桌案時,短刀脫手飛出,刺破桌面,仍要擊殺般若王。
般若王笑容一僵,倏然倒翻而出。那短刀幾乎擦著他的臉龐,刺在了酒樓的樑柱上。刀鋒冷厲,已吹得他遍體生寒。
樓上兔起鶻落,一切不過是在剎那之間。
野利遇乞見般若王閃過那一刀,吐口氣喝道:「抓住他。」他已瞥見刺客急衝而出,就要奔下樓去。他空中一個轉身,飛撲而去。
一擊不中,當求全身而退,那刺客果斷離去,再無停留。
頗超刺史正守在刺客逃竄的方向,拔刀喝道:「哪裡……」他「走」字未說,單刀已到了刺客之手。刀光一閃,頗超倒地,刀光再閃,脫手而飛,向半空中的野利遇乞斬去。
野利遇乞一凜,閃身躲避。不待再追,就聽到酒樓「轟」的一聲大響,火光四起,濃煙滾滾。眾人皆驚,已察覺通化樓搖搖欲墜,晃動起來。
再是一聲巨響,碎屑橫飛,通化樓竟然塌了下去。
眾人大呼小叫,已顧不得再抓刺客,紛紛跳下樓去。那個都押牙和幾個侍衛躲避不及,慘叫聲中,竟被埋在了樓裡。
野利遇乞落在樓外時,眼角跳動,鼻尖已有冷汗。
這場刺殺來得突然,去得突然,塵煙滾滾中,守在樓外的侍衛紛紛圍過來。一時間火把如林,照得樓外已如白晝般。
眾人驚懼中,見王爺沒事,紛紛舒了口氣。有一人衝過來問,「王爺無恙吧?」那人也是野利遇乞的貼身侍衛,只想討好野利遇乞,不想野利遇乞霍然抽出他的腰刀。
那人一怔,不等再說,只見到眼前刀光一亮,已倒了下去。那人臨死也不明白,為何會觸怒了王爺。
單刀帶血,天無月。夜黑風高。
野利遇乞斬一人後,眼中驚懼更濃。誰都看出他眼中有驚恐,刺客已去,他驚怖什麼?
眾人悚然,一人微笑道:「招是快招,刀是好刀,可還不如兀卒所賜的無滅刀。」
這時候還能笑出來的人只有一個,就是那平凡沖和的般若王。般若王手中拿著把刀,刀光不滅,黑夜明火中,熠熠發光。
刀是寶刀,亦是刺客所用的刀。
般若王還在笑,好像刺客要殺的不是他,而是旁人。這裡就他不該笑,但他彷彿笑得最開心。
野利遇乞眼皮有些跳動,盯著般若王手中的那把刀,竟沉默起來。
般若王緩緩道:「阿那律,本意無滅。阿那律,亦是釋迦摩尼的弟子。此人本是釋尊的表親,從佛後,為佛守夜,晝夜不眠,以致雙目失明,卻得釋尊器重,修得天眼神通。」
他在這時候,突然說起佛教的一段典故,旁人均有些奇怪。野利遇乞臉色漸趨平靜,只望著自己手上的那柄刀,刀身上鮮血已滴盡,刀身色澤黯淡,這只是快刀,並非好刀。
好刀殺人是不留血的……
「天都王鎮守橫山多年,兢兢業業,若論辛勤,可比阿那律。是以兀卒賜天都王無滅寶刀,以示嘉許。這寶刀削鐵如泥,又是兀卒所賜,天都王素來都是奉之若珍,旁人不能輕易看到……」
般若王慢慢的說,眾人都是奇怪的聽,搞不懂般若王為何不關心刺客,只關心一把寶刀。般若王還是在笑,可笑容在森森夜色中,多少帶了分早春的冷,「我很奇怪,這麼珍貴的一把無滅刀,怎麼會在刺客的手上?」
眾人臉色皆變,再看般若王手上的刀,表情已各不相同。
原來刺客拿的竟是無滅刀!
刺客拿著野利遇乞的無滅刀到了通化樓上,要殺的卻是般若王,這裡面的深意,讓人聽著都驚悚。
般若王繼續道:「自從野利王死後,天都王好像就少回興慶府,常年在宋境出沒,久久不歸。知道的人都明白,天都王是為國盡忠,可不知道的看到了,難免會想,天都王會不會不滿兀卒賜死他的兄弟,想要聯絡宋人造反呢?」
野利遇乞竟然還不言語。眾人見了,皆是心中凜然,暗想天都王性子狠惡,脾氣燥厲,如今這般沉默,難道說刺客真是他派出來的?
般若王含笑道:「按理說,今日葉市殺機四起,狄青下一個目標很簡單,那就是刺殺天都王,徹底斷絕夏軍出兵攻打大順城的念頭。可奇怪的是……他要殺的人,不是天都王,而是我!」
野利遇乞開口道:「他不一定是狄青,他就算對我出手,也不見得殺得了我。」
般若王問道:「我只是疑惑一點,我來這裡,是奉兀卒之令,這之前,只有王爺才知道訊息。為何那刺客會對付我?難道說……有人知道我對他不利,所以提前安排人下手除掉我。方才通化樓突然倒塌,讓我們追不到刺客,若沒有精心的策劃,怎能如此?事後,有人就可把一切都推在狄青的身上?」
眾人都明白了般若王的言下之意,通化樓無端被毀,恐怕也只有野利遇乞有這個本事。
話如刀鋒,風捲火愁,通化樓外,已靜得呼吸可聞……
眾人都在望著野利遇乞,等待他的授意。
這裡畢竟還是野利遇乞的天下,跟隨他的人不在少數,只要他吩咐一聲,般若王就算再智慧,恐怕也會被亂刃分身。
野利遇乞只是望著手上的刀,衣袂顫抖,也不知是風吹,還是心動……
葉市雖繁華,但也有廢地。就像陽光再明耀,也能照出暗影一樣。離葉落街幾里處,有個廢園,當年曾極為繁華,可自從那家主人因得罪了保旺羅,被斬殺殆盡後,那園子就變成了鬼園。
冷風吹,如幽靈嗚咽。葉落街經常死人,很多人都說,那屈死的亡魂都匯聚在廢園,因此就算在白天,都無人敢進園。
深夜的時候,廢園寒風呼嘯,枯葉四飛,有如無數幽靈徹夜狂歡。
園中一棵大樹下,佇立個黑影。枯葉寒風中,凝然不動。就算萬千幽靈在狂歡,那黑影也是孤寂的。
狂歡是一群人的孤寂,但孤寂豈不也是一個人的狂歡?
那影子雖孤寂,可那雙眼卻是雪亮熾熱……
園外突然傳來幾聲貓叫,甚是悽切。傳言中,貓也是通靈之獸,甚至可以見到幽靈出沒。那貓兒悲鳴,難道是因為見到鬼怪的緣故?
那影子聽到貓叫,只是擊了下手掌。
一黑影浮上高牆,有如幽靈般的閃現。樹下的黑影還是紋絲不動,只是冷冷的盯著那前來的人。
黑影縱下高牆,忍不住的四下張望。
樹下那人道:「這裡除了我,並無旁人。」
前來那人笑道:「都說狄青膽大如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樹下那人正是狄青。狄青眼眸閃亮,盯著眼前那人。夜黑風急,那人帶著眼罩,讓人看不清面容。
狄青只能見到那人長槍般挺直的身軀,一身衣衫裁剪的不差。
那人輕咳道:「今日之事,很成功。」
狄青「哦」了聲,回道:「你放心,種世衡答應你的事情,肯定會辦到。現在野利遇乞如何了?」
那人舒了口氣,低聲道:「般若王中計了,他開始懷疑起野利遇乞。這次野利遇乞縱有十張嘴,只怕也解釋不清。再說前段時間,因野利旺榮叛逆,兀卒亦對野利遇乞有了戒心,恐怕也不會聽他的解釋。眼下般若王逼野利遇乞回返興慶府,向兀卒交代一切。只要他離去,就是你們攻打橫山的機會。」
那人語氣中隱約有了分得意,但聽他所言,顯然與狄青並非一夥。
狄青點點頭,眼神有了分古怪,突然沉聲道:「你很好……我們攻打橫山、再戰宥州一事……」
那人並沒有察覺到狄青的異樣,急聲道:「野利遇乞走了,我肯定也要跟隨他離開。攻打橫山的事情,和我無關。我來這裡,只是要告訴你,這是我為你們做的最後一件事,你們莫要忘記自己的承諾。」
狄青長吸一口氣,目光陡然變得如針尖般犀利,「你不用跟隨他走了。」
那人一驚,失聲道:「你要做什麼?難道說……你們言而無信?」
「你不用跟隨天都王走了,因為你哪裡都不用去了!」一個聲音從遠處飄來。
那人遽然而驚,長槍般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
黑暗中走出一人,面帶笑容,如閒庭信步般走到狄青身前不遠處,止步道:「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狄青狄將軍嗎?」
狄青瞳孔爆縮,還能沉靜道:「般若王?」
來人正是龍部九王之一的般若王。
般若王點點頭,微笑道:「狄青,我早聽說過你的名字。一直想見你一面,可要見你,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狄青目光從般若王移到蒙面人的身上,見蒙面人如風中落葉般的抖,緩緩道:「你現在不是見到了?」他表面平靜,可早聽出廢園四周有細密的腳步聲傳來。
腳步聲雖輕,但逃不過他的耳朵,在般若王現身的那一刻,最少已有百來人包圍了廢園。
狄青伊始覺得是細作出賣了他,可見到那細作的舉止,就知道不是。顯然……般若王並沒有中計,中計的是他狄青。
「見你一面,真花了我不少功夫……」般若王還在笑,可目光如針,盯死了狄青的舉動。
狄青已見過般若王的武功,知道平手交戰,自己不見得勝不了他。但他眼下四面為敵,已失地勢,更何況……般若王若沒有上當,天都王當然也來了。
他以一己之力,如何能抗得住龍部兩王、加上百來高手的圍剿?
最要命的是,他的五士均已化整為零的撤離葉市,他是留在這裡的最後一個人。他本來已決定,無論事成與否,他都必須要走。
他用無滅刀偷襲般若王,本是一計,嫁禍給野利遇乞的一計。種世衡收買細作偷了野利遇乞的無滅刀,他若能用無滅刀殺了般若王,野利遇乞百口莫辯。就算不能得手,般若王如何能放過野利遇乞?他能順利逃走,得益於霹靂。李丁等人在狄青一發動進攻的時候,就動用了霹靂,毀了通化樓。
計劃很是周詳,但可惜的是,般若王比狄青想象中要聰明的多。
般若王見狄青不語,又道:「最近你們的訊息得到的太快,我們數次攻擊大順城,都被你提前得到了訊息,我們就有懷疑了,懷疑我們党項人中有了內奸!」他若有意若無意的看了眼蒙面人,蒙面人額頭已有汗,般若王續道:「你這次一齣手,就殺了葉市領軍最要緊的四人,阻撓我們出兵攻擊大順城,當然是提前知道訊息了。我一到這裡,你就轉而殺我,你心機很巧……」
不等般若王說下去,狄青已道:「你來葉市,不是為了野利遇乞,而是為了我,你早知道我會對葉市下手,對不對?」
般若王撫掌微笑道:「不錯。」
狄青冷冷道:「你想殺我,但一直抓不住我。因此你故作中計,你當然知道,你們中已有了細作!你只要做戲逼天都王回興慶府,那細作肯定會向我請功說明情況。通化樓倒塌,我雖逃了,但你並不急於抓我。你只要盯著細作,知道他必定會引你前來,因此你們就可以將計就計的圍殺我,對不對?」
一人拍掌道:「聰明,狄青,你果然是個聰明的人。」那人走了過來,一步一個腳印,步步如山,來人正是天都王野利遇乞。
蒙面人更是哆嗦的厲害,恨不得化成一片枯葉飄去。
野利遇乞根本不望蒙面人,因為他的大敵是狄青,一百個蒙面人,也抵不過一個狄青。更何況,他早就知道蒙面人是誰!
「幾日前,有人偷走了我的寶刀,我一直在想,他到底什麼目的?現在事情簡單了,原來你們要用寶刀誣陷我。幸運的是……這件事我已經提前告訴了兀卒。狄青,你很聰明,你知道就算蓄力一擊,也不見得殺得了我,因此在知道般若王到來時,轉而攻擊他。你想讓般若王以為,我有反心,你想挑撥我們自相殘殺。」
狄青冷風佇立,半晌才道:「你現在不想殺般若王,不意味著以後不想。」
野利遇乞臉色微變,般若王已笑道:「狄青,你到現在,還不放棄挑撥之心嗎?方才你猜的很多都對,只說錯了一句話。」
「是哪句?」狄青問道。
般若王道:「你以為我們想殺你,那是大錯大錯。」
狄青嘲諷道:「你們不想殺我,佈置百來人到這裡捉鬼嗎?」
般若王道:「我們不想殺你,可也不想放了你。你是我們需要認真對付的敵人。」他笑容仍在,語氣真誠道:「兀卒已覺得,你是大夏最可怕的威脅。你很可能成為曹瑋之後,對夏國最有威脅的一個宋將。但你受制於那些庸才,不能盡展所能,戴著鐐銬作戰,何其痛苦?」
狄青沉默無言,心中嘆息。
般若王留意著狄青的表情,眼中發光道:「兀卒雄才偉略,任人唯能,志在一統天下,成王圖霸業。狄青,你若投奔兀卒,我以人頭擔保,你可直升龍部九王之位,掌控党項千軍萬馬,一展生平抱負,何其痛快?你眼下雖有范仲淹賞識,但宋廷已朽,范仲淹自身難保。范仲淹若倒,你還能再找個范仲淹嗎?」
狄青輕嘆口氣道:「大宋只有一個范仲淹。」
般若王哈哈一笑,「說得好。你若明白這點,就應該過來幫手兀卒……不然……縱然武功蓋世,還是和郭遵一樣的下場。」
狄青聽到郭遵的名字,霍然抬頭,眼中已有怒火一樣的顏色。
般若王自悔失言,暗想聽說郭遵和狄青關係極好,自己本想舉例,如今倒有些弄巧成拙。不等再說,狄青已一字字道:「大宋只有一個范仲淹,但大宋也只有一個狄青!」
般若王笑容已很淡,他聽出了狄青的意思,緩緩道:「這裡好手如雲,夜叉部好手多半在此。你要想清楚,我們雖不想殺你,可絕不會放你回去!」
狄青微微一笑,「我何必回去?」
他言畢,已拔刀。
春風冷、相思濃,刀光起,斬不斷風中情思,卻斬得下大好的頭顱。刀聲清越,刀聲如歌,單刀孤獨,在淒涼的夜色中唱起如火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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