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市地處白豹城、金湯城之西,近橫山、北望白于山。夏人每攻延州之時,均從白于山賀蘭原而出,經葉市,或分兵北上去取土門,或徑直東行來攻大宋的保安軍。
如果說白豹城、金湯城是夏人進攻大宋的利刃,那葉市無疑就是利刃的刀柄。
葉市因有白豹城、金湯城在前,又經營多年,極為安定繁榮。若論交易規模,早遠超大宋邊陲的榷場。是以西夏和大宋交兵後,雖榷場交易斷絕,但這裡還是繁榮依舊,吸引了四方來往的客商。
葉市最繁華的一條街,叫做葉落。
能在這裡經營的人,可說是終日刀頭舔血,彪悍非常。元昊好武,也不禁在這裡交易的人動武,是以在這條長街死去的人,就如落葉般的尋常。
馬蹄聲急如驟雨,踏破了葉落街的繁華,只見長街盡處,突然馳出一隊騎兵,雖不過十數人,但眾馬疾馳的聲勢,有如千軍。
長街兩處的買賣人見狀,紛紛肅立兩旁,買賣都不敢做了,看他們的神色,就算白天見鬼都沒有這般驚怖。
來的不是鬼,而是葉市團練保旺羅。
誰都知道最近保旺羅不開心,前幾個月,骨咩三熊竟同時斃命,葉市幾次出兵攻打大順城均是損兵折將。
所有的不順都是因為一個人,那人叫做狄青!
保旺羅不怕狄青,他只想找到狄青,痛痛快快的戰一場,一解怨氣。不過他身為葉市團練,不能輕離,只能將一腔憤怒發洩在旁人的身上。
保旺羅身後跟著十數個手下,每人的戰馬後,均拖著一個宋人。那些人被一路拖過來,早奔得筋疲力盡,有幾個已踉蹌栽倒。只要一倒下,就再也沒有爬起來的可能。
百姓卻早就司空見慣。
党項人每次若逢戰敗或者發怒,均會玩這種把戲,號曰「殺鬼招魂」。傳說中,這種方法能夠磨礪勇氣,保佑下次作戰順利。
保旺羅行到長街正中,陡然勒馬,他的十數個手下也齊齊勒馬,有幾個宋人還在勉力奔行,馬勢一停,徑直被拋了出去,重重的摔在青石街上,多數被摔得腦漿迸裂。
但那些宋人中,竟還有一人掙扎站起,就要逃命。不想一箭飛來,刺穿了他的背心,將他釘在了土牆上。
一抹豔紅的血,順著土牆流淌而下,觸目驚心。保旺羅手持弓箭,雙眸通紅,看起來還沒有殺過癮。淬厲的目光一掃,長街兩旁的人紛紛低頭。保旺羅嘴角帶著分獰笑,叫道:「誰告訴老子狄青在哪裡,我就賞他一百兩銀子。誰敢幫助狄青,我就要他的命!」
無人應聲。保旺羅還待再吼,長街對面馳來一匹快馬,看其行裝,是夏兵的打扮。那人高喊道:「團練大人,王爺讓你立即前往通化樓。」
這裡只有一個王爺,那就是龍部九王之一的天都王野利遇乞!
龍部九王,八部至強。天都無界,山訛守疆!
夏軍五軍中,以騎兵中的鐵鷂子和橫山的山訛軍最為犀利。天都王野利遇乞領山訛軍鎮守橫山多年,就算元昊見了,都要給幾分面子,保旺羅再是囂張,聽到野利遇乞相招,亦是不敢怠慢,忙道:「好,我馬上就去。」通化樓是葉市最大的一個酒樓,保旺羅暗想野利遇乞找他去那裡,多半是要商議攻打大順城一事。
那騎已到保旺羅的面前。
保旺羅突然有了種心悸,察覺到有些不妥,厲喝道:「你是誰?」他驀地發現,那兵士只是葉市尋常夏兵的打扮,並非野利遇乞身邊的親兵。
若非野利遇乞身邊的親兵,如何會被派出來傳訊?
那馬上騎士低聲道:「這是……王爺……的令牌……」他說得斷斷續續,手一伸,掌心上多了面令牌,金光閃閃。
保旺羅定睛望去,看不懂那是什麼。
陡然間,一道寒光從那人的袖口打出,直奔保旺羅的咽喉!
眾人大呼,不想那騎士竟是個刺客。變生肘腋,保旺羅怪叫聲中,奮力向左避去。那刺客暗器打得急,但保旺羅身手矯捷,竟避開了這必殺的一擊。
可那刺客暗器才出,人已騰空而起,手臂急揮,單憑手中金光閃閃的令牌,就劃破了保旺羅的咽喉。
保旺羅摔落馬下,眼如死魚般,盯在刺客的臉上。他到現在為止,還不明白那人為何要殺他。保旺羅只見到對手面如死灰般的臉。
那人空中翻身,已騎到保旺羅的馬上,高喝道:「殺人者——狄青!」
長街眾人聽到「狄青」二字,悚然驚呼。
那人高喝聲中,策馬前奔,一騎絕塵。保旺羅的護衛這才清醒來,驅馬急追,不想前面長街處,左右各衝出兩人,橫端巨木撞過來。
那巨木碗口粗細,長達數丈,橫過來,已塞住了長街。
狂呼聲中,馬兒慘嘶,竟被那巨木擊折了四肢。那些護衛躲避不及,紛紛落下馬來。
一護衛身手不錯,還待翻身而起,就見到有缽大的拳頭擊過來。「砰」的一聲巨響,那護衛慘叫聲中,竟被一拳擊飛了出去。
那護衛人在空中,鮮血狂噴,只見到一人拳頭帶血,嘴角帶笑,輕聲道:「我……就是狄青!」
落葉街已亂,那護衛暈過去的時候,還想不明白,為何又冒出個狄青?
持巨木的四人連殺數人,止住了追擊,紛紛閃身進了附近的店鋪,不知所蹤。這時長街上示警號角長鳴,紛亂四起。
拓跋摩柯快步走出府邸時,正聽到號角長鳴,不知發生何事。他本是嘉寧軍司的監軍使,奉命從宥州過橫山前來葉市,隨時準備進攻大順城。
野利遇乞方才讓人傳令,命他急赴通化樓。
拓跋摩柯聽王爺相召,不敢怠慢,早就命手下準備車馬,他到了府外,身邊的十二勇士已整裝待命,神色肅然。
那十二勇士有如標槍般的戳在那裡,冷酷、鎮靜。
拓跋摩柯很滿意,知道這十二勇士到了哪裡,都有領軍的資格。他有這些人的護衛,可謂是高枕無憂。任何人想要擊敗這些勇士,衝到他的面前,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更何況,就算有人衝過了那些勇士的防衛,也擋不住拓跋摩柯的開山巨斧。
拓跋摩柯身為監軍使,勇力無敵,一把巨斧,也不知道要了多少人的性命。
遠遠處,長號響聲不停,竟似有敵來襲,拓跋摩柯到了馬前的時候,皺了下眉頭,心道保旺羅在這裡坐鎮,出了事情,怎麼不趕來知會一聲?
拓跋摩柯沒有多想,認為這是葉市,就算有敵,人也不會太多;就算有敵,保旺羅肯定也能搞定。拓跋摩柯上了馬,在十二勇士的簇擁下,沿著青石長街向通化樓的方向行去。
馬兒輕嘶,拓跋摩柯正在琢磨天都王用意的時候,感覺到微風盪漾。抬頭望過去,見到樹上很有幾分綠意。
原來春已到了。
拓跋摩柯不待再想下去,就見到高樹上突然飄下了一片落葉,遮住了日頭,向他飛了過來。拓跋摩柯一驚,隨即已發現,那不是落葉,而是一個人!
一個身著灰衣的人。
那人衣著顏色和枯樹彷彿,一直就攀在樹上,若是不加留意,只以為那是段枯枝。那人轉眼間掠過拓跋摩柯的護衛,已到了拓跋摩柯的頭頂。
拓跋摩柯大驚,喝道:「抓住他。」
十二勇士呼喝連連,紛紛向拓跋摩柯湧去。可那人從空而降,繞過護衛,十二勇士一時間鞭長莫及。
拓跋摩柯見那人已到頭頂,怒喝一聲,揮斧劈去。巨斧極重,足有五六十斤的分量,這一斧頭下去,就算石頭,都能被他砍成兩半。
可抽刀難斷水,巨斧難克柔。空中那人如片樹葉,只是一蕩,已避開巨斧。手一揚,一張大網倏然張開,竟將拓跋摩柯罩在網中。
拓跋摩柯身經百戰,可從未經歷過這種過招。大叫聲中,已被大網束縛的不能動彈。這時候寒光一閃,一柄短刃已透網而過,插在拓跋摩柯的胸膛。
拓跋摩柯雙目凸出,怒嘶道:「你是誰?」
那人踢落拓跋摩柯,站在馬背上,冷然道:「我就是狄青!」
話音未落,那人手腕翻轉,一根繩索飛出,搭在牆頭之上。他借繩索之力,身形縱起,已上了高牆。手中繩索再飛,纏住樹枝,翩翩而起,蕩得遠了。
十二勇士驚得目瞪口呆,不信世上還有這種身手。
拓跋摩柯死,十二勇士不能免責,一想到這裡,眾勇士硬著頭皮去追。才過了街口,就見轉角巷口處衝來十數人。個個手持短槍,犀利扎來。
那十二勇士猝不及防,竟被扎翻了半數,餘眾一聲喊,紛紛退後。手持短槍那些人並不追趕,身形閃動,已再藏身巷中,消失不見。
不知多久,才有勇士壯著膽子去看,巷中早沒有了人跡。那巷子的白牆上,塗著幾個鮮紅的血字——殺人者、狄青!
殺人者狄青!狄青來到了葉市!
這個訊息風一樣的傳遞,雷一般的鳴響,只用了半天的功夫,已傳遍了整個葉市。
狄青威震西北,大鬧興慶府,甚至殺到了玉門關,夏人對他竟無可奈何。
狄青協攻白豹城,殺骨咩三熊,橫刀金湯城前,竟無人敢出城一戰。
狄青守大順城,數月五戰,斬七將,大破葉市來敵。
這段日子,狄青這個名字早就傳遍西北,如日中天。
夏軍三川口的大勝,似也掩不住狄青兩字的光輝。
狄青這個名字,在西夏人心目中,已越來越沉,越來越神秘。誰都聽說過狄青,可見過狄青的卻少之又少。有人說他玉樹臨風、有人說他青面獠牙,有人說他身高丈許……每個人說的版本都大不相同。
而傳到野利遇乞面前的狄青版本,也有三四個之多。
已黃昏,野利遇乞正在通化樓。
野利遇乞的確傳令讓葉市眾軍將趕來,可傳令一個時辰後,所召的七人中,竟然只有三人趕過來。
不聽天都王的號令,後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死!
不過那不聽號令的四人顯然已不必害怕,又過了一個時辰,他們橫著就被抬了進來,四人已死。
每一人眼中都是惶恐難以置信的表情,當然是不信會有人在葉市殺了他們。
屍體中有葉市團練保旺羅、有嘉寧軍司的監軍使拓跋摩柯,另外兩人,衣著華貴,顯然也是葉市的要人。
野利遇乞坐在高位,冷漠的看著那四具屍體問道:「教練使,你可查出兇手是誰?」野利遇乞額頭突兀,雙眸深陷,鼻子顴骨高聳起來,整個面容如天都山般,有峰有谷,很是奇特。
但沒有人敢笑他,甚至沒有人敢看他一眼。所有人都知道,野利遇乞本性殘暴,自從野利旺榮死後,他更是陰冷非常。若有半言觸怒野利遇乞,說不定就會惹上殺身之禍。
野利遇乞問的是左手處的一個藩人。那藩人身材彪悍,臉色蠟黃,聞言喏喏道:「卑職已在查。兇手……好像是狄青。」
「好像?」野利遇乞笑了,淡淡問,「你好像也快死了?」
天已冷,可那教練使汗水不停的流淌,顫聲道:「兇手就是狄青!」
野利遇乞嘆口氣道:「我聽說,這四人幾乎同一時間死的,有的在葉市東,有的在西。狄青恁地厲害,竟可分身四處殺人嗎?」
教練使抹汗道:「那就不是狄青了。」
野利遇乞譏誚笑道:「我是讓你捉賊呢?還是讓你在猜謎?你累了,該休息下了。蘇吃曩……將教練使拖出去砍了!」話音落地,一人從野利遇乞身後閃身而出,一把抓住了那教練使。
站出那人臉若刀削,身上黑衣剪裁的極為妥帖,襯得身軀如長槍般挺直。眾人都認得,此人就是野利遇乞的近身侍衛蘇吃曩。
教練使也算魁梧,可不知是畏懼,還是根本無法抵擋,竟被蘇吃曩抓小雞一樣的抓住。
教練使被拖出去時,慘叫道:「王爺,卑職冤枉。只求你再給我個機會。」
野利遇乞不語,無人敢言,只怕惹禍上身。
片刻後,蘇吃曩已端個托盤入樓道:「王爺,請查驗。」盤上盛有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正是那教練使的腦袋。
眾人想著方才還是鮮活的一個人,轉眼間只餘個腦袋,不由胃中作嘔。可在野利遇乞面前,他們哪敢嘔出來?
野利遇乞望著那人頭,突然一指不遠處的一人道:「你現在什麼官職?」
被指那人聲音微顫道:「卑職是軍中侍禁。」教練使職位在監軍使之下,侍禁又比教練使低了級。
野利遇乞淡漠道:「你現在就是葉市的教練使,負責緝拿兇徒。去吧。」
那侍禁又驚又喜,喜是莫名被提拔,驚的是,若找不到兇徒,是不是也會和方才那個教練使一樣的下場。可這時已沒有選擇的餘地,那侍禁飛奔下樓,呼喝人馬,開始在葉市全力緝兇。
野利遇乞端起酒杯道:「來……喝酒。」
他下手處,只坐著三人,個個面色如土,紛紛舉起酒杯道:「謝王爺。」
野利遇乞喝了杯酒後,問道:「頗超刺史,群牧司那面,有何訊息了?」夏國群牧司主要負責馬匹供給,頗超刺史身在群牧司,眼下負責戰馬調配一事。
頗超刺史身材稍矮,膚色黝黑,聞言起身道:「王爺,日落後,就會有二千匹戰馬送到葉市。」
野利遇乞點點頭,問道:「都押牙,各溜的兵力分派的如何了?」夏國都押牙和大宋的兵馬都監職責彷彿,主負責集兵。
都押牙神色冷峻如冰,沉聲道:「軍令已傳,明日當可聚齊萬餘兵馬。」
西夏全民皆兵,地方出兵,均是由當地的部落首領來指揮。一個部落的兵士就稱為一溜。軍令一下,各部落必須響應,若不跟從,將有重罰。
如此一來,夏人負擔遠較宋廷為輕,糾結兵力的速度更是遠勝宋軍。
野利遇乞聽都押牙回覆利落,滿意的點點頭道:「你們辛苦了。」
那二人齊聲道:「卑職本分所在。」
野利遇乞淡淡道:「可有些人,就連本分都做不好了。」他斜睨下手的第三人,輕聲問,「藩落使,馬已運齊,人已積聚,不知你可有了必勝的準備?」
藩落使詫異道:「王爺,眼下狄青為亂葉市,我們真要出兵攻擊大順城嗎?」藩落使又是各部落聯合的首領,羌人多部,統御困難。元昊立國後,在夏境各要害之地設十二監軍司,由都統軍鎮守。都統軍之下,又有藩落使,都押牙負責指揮召集各部軍馬,以供夏人最快出兵。
當年三川口一戰,元昊能迅疾集結十五萬騎兵入侵大宋,就是得益這種調兵策略。
這藩落使本名拓跋守峴,已是葉市左近的最高統領。
野利遇乞道:「你可知狄青為何要在葉市作亂?」
拓跋守峴搖頭道:「下官不知。」
野利遇乞冷笑道:「范仲淹興建大順城,已把刀子捅到夏境。宋廷西北邊防雜亂,難以糾集大軍,因此大順城最多也不過一兩千人在守著。范仲淹知道我絕對不能容忍有這樣一座城池立在面前,也知道我肯定要大舉出兵,他明白大順城堅守困難,這才讓狄青過來搗亂。他們的目的,就是不想我們出兵。既然如此,我們就偏要出兵!」
拓跋守峴又驚又佩道:「王爺心智非凡,想那范仲淹是萬萬比不上了。下官……雖沒有必勝的把握,但絕不會辜負王爺的厚望。」
野利遇乞冷哼聲,望著酒杯沉吟不語,心中暗想,「大哥作亂被殺,兀卒最近對我很是冷漠,只怕已對我有了疑心。我這次帶兵攻打大順城,必須成功,不然的話……」不然怎麼樣,他已不敢想下去。
野利遇乞不語,眾人更不敢多話。
夜已臨,酒寒風冷。
華燈初上,從通化樓望過去,只見到長街燈火若星,但這星光下,卻是死一般的沉寂。
今日葉市兇殺四起,就算再想買賣的商人,都早已迴轉宅中,閉門不出。
拓跋守峴自從來到通化樓後,大氣都不敢多喘,只喝了幾杯冷酒,又冷又餓,小心翼翼道:「王爺,夜已深了。捉拿狄青一事,自有他們的負責。王爺操勞整日,也該早些休息了。萬一……」他見野利遇乞臉色不善,終於不敢再說下去。
野利遇乞雙眸斜睨,「萬一如何?」
拓跋守峴壯著膽子道:「萬一狄青前來行刺,王爺千金貴體,怎能不小心提防?」
「大膽!」蘇吃曩喝道:「王爺怎會畏懼狄青?王爺在此,就是想讓葉市的人看看,狄青不過是個鼠膽之輩。」
拓跋守峴心中不滿,心想你不過是王爺身邊的近衛,怎能對我大呼小叫?可見野利遇乞一言不發,拓跋守峴心中發毛,陪笑道:「下官明白了。原來王爺在此,就是要等著狄青前來!他若不來,不過是個無膽鼠輩,他若來了,還能逃脫王爺的掌心嗎?」
他越想越對,自己都有些佩服起自己來。
野利遇乞突然道:「我餓了。」
拓跋守峴一愣,半晌竟不知如何作答。野利遇乞道:「你這麼聰明,難道不知道餓了就要吃飯嗎?」
拓跋守峴終於醒悟過來,忙喊道:「快上酒菜來,王爺餓了。」話音未落,樓梯上已有腳步聲響起,拓跋守峴心道,「怎麼這菜上得這麼快?」蘇吃曩臉色微變,已閃身到了野利遇乞的身前,神色戒備。有人未經通稟就上樓!
聽來人腳步,慢慢騰騰,絕不是侍衛,侍衛怎麼敢如此怠慢?可若不是侍衛,進來的難道是刺客?
可若是刺客,怎麼會走的不慌不忙?
蘇吃曩想不明白,手按劍柄,眼露殺機。無論來人是誰,他都以保護天都王為重!
眾人見蘇吃曩緊張,不由駭然變色,紛紛站起。
只有野利遇乞神色不變,緩緩道:「退下。」
蘇吃曩微愕,但不敢違背天都王之意,閃身到了一旁,還是全身貫力,虎視眈眈。
樓梯口,終現一人。
那人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衣著簡樸到寒酸的地步。春寒料峭,那人卻只穿了件長衫。他臉色紅潤,嘴角似笑非笑。最讓人奇怪的是,他的一張臉很是年輕,可一雙眼已很滄桑。這人就站在那裡,可沒有人能看出他的年紀。
蘇吃曩鬆開握劍的手,倒退半步,眼中竟露出分驚懼之意。方才他殺人取首級,眼皮都不眨一下,可見到這個平和的人,不知為何,手都有些顫抖。
那平和的人斜睨眼蘇吃曩,嘴角還是帶著笑,轉望野利遇乞道:「我來了。」
野利遇乞握著酒杯,皺眉道:「你來做什麼?」
那人微笑道:「我來告訴你幾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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