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幾日,你先留在這裡吧。」范仲淹輕聲道:「狄青,你一路奔波,也很辛苦,暫時休息下,我明天再和你談些事情。種大人,尹洙,你們留下,我有事說。」
狄青知范仲淹多半要和種世衡等人商議軍機,告退出帳。才到了帳外,見天色已晚。寒風蕭冷,柔遠寨已升起了堆堆篝火。火堆旁,站著兩人,卻是葛振遠和廖峰二人。
狄青揉揉眼睛,驚喜道:「你們怎麼會來到這裡?」
葛振遠鬍子還是濃密,可整個人看起來瘦了幾十斤,雙眸深陷,有著說不出的憔悴。見了狄青,葛振遠眼中有淚,撲過來一把抱住了狄青,叫道:「狄指揮,你可算回來了。」
他忍不住的淚下,又是疲憊、又是欣喜。廖峰在一旁,興奮中隱約有著內疚。
狄青瞥見廖峰有些不安,奇怪道:「廖峰,你怎麼了?」他詫異葛振遠迥異的激動,也好奇廖峰的表情,總覺得這二人間有些事情發生。
廖峰才待開口,葛振遠已抹掉眼淚,笑道:「沒什麼事。狄指揮,你回來了就好。」他從懷中掏出一小包藥粉丟給了狄青,「狄指揮,她當初帶你走的時候,說你回來後,肯定會變了模樣。這藥叫做時輪,可以洗去年華,還你本來的面目!」
狄青接了那藥粉,奇怪道:「時輪?她是誰……是飛雪嗎?」
火光中,葛振遠臉色好像變了下,喃喃道:「你說那個腰間有條藍絲帶的……姑娘嗎?她叫飛雪,我……不知道的。」
狄青更是詫異,「你不認識飛雪?那你怎麼會讓飛雪帶走我呢?」他只是隨口一問,不想葛振遠陡然變色,後退一步,盯著狄青道:「狄指揮,你不信我?」
葛振遠目光灼灼,眼中滿是委屈和失落。
狄青見狀,心中微顫,誠懇道:「振遠,我們是兄弟,我怎麼會不信你。但我知道你是個辦事穩妥的人,你既然把我交給飛雪,肯定有你的道理。我只以為你認識飛雪,因此問了句。你若不方便說,當我沒問好了。我還沒有謝你救了我!可是……司馬他……」
狄青神色黯然,暗想司馬不群因他而死,有空要去司馬的墓前拜祭。葛振遠嘴唇蠕動,不等說什麼,廖峰一旁大聲道:「老葛,一切都是我的錯,請你原諒我。」
狄青一驚,忙問,「廖峰,到底怎麼回事?」
廖峰臉色發紅,愧疚道:「狄指揮,我實話對你說了吧。當初司馬死了,老葛負責將你帶回青澗城求醫,結果他回到城中後,說你被人帶走了。他說不出那人到底是誰,也不說你去了哪裡,只說那人肯定能救你,我們都很擔心,自然……自然……」
狄青見廖峰支支吾吾,皺眉道:「你們自然就懷疑他出賣了我?」
廖峰長嘆口氣,說道:「正是這樣。我一時氣憤,還和老葛動了手。兄弟們甚至要殺了老葛為你報仇呢……後來多虧種世衡一力擔保,才將老葛暫時看押。後來聽說你又大鬧興慶府,知道你沒事,種老丈忙派人去尋你,兄弟們知道誤會了老葛,這才把老葛從牢中放出來……」
狄青已熱淚盈眶,才知道葛振遠為何這般憔悴,原來葛振遠為他狄青竟平白坐了半年多的牢。
一把抓住了葛振遠,狄青自責道:「振遠……我對不住你。」
廖峰也道:「老葛,我們都對不起你,你若打若罵,儘管由你。但是……」
「但是我們是兄弟。」狄青握緊葛振遠的雙臂,接道:「你救我的時候,就預料到以後的事情,但你還是要如此。振遠……我……」
「你若真的把我當兄弟,就莫要再說對不起了。」
葛振遠突然開口,雖然眼角還有淚水,但嘴角滿是真誠的笑,「做兄弟的……不但是有福同享,還要隨時準備分享痛苦的,不然還算什麼兄弟?」他見狄青信他,已覺得一切付出都值得。他不怕委屈,可只怕別人不理解。
有時候,兄弟的信任,他看的比什麼都要重要。
或許他們本是一類人,這才能聚在一起。付出真心的,才能期盼有真心回報。
「我老家人曾說過,這輩子做兄弟,不知道修了幾生才能修得,一定要珍惜!人活著,誰沒有一點委屈!這次狄指揮沒事,我也沒死,一切都過去了,好不好?」葛振遠問話的時候,望的是廖峰。
廖峰手足無措,摸摸腦勺,半晌才道:「好,當然好!」
「不過你冤枉了我,總得有點補償才對。」葛振遠故作嚴肅。
「你說,你說。」廖峰忙道。他見葛振遠受了這多的委屈,竟肯一筆勾銷,當然什麼都肯去做。
葛振遠望了狄青、又看看廖峰,沉聲道:「我要你們今晚……陪我喝酒,不醉不歸,你們可有膽答應?」
廖峰沒想到葛振遠竟是這個要求,半晌才道:「好,誰不喝,誰是孫子!」扭過頭去的時候,差點落下淚來。
狄青望著葛振遠,也是感慨萬千。
或許相處容易,但瞭解,總是太難!
三人在柔遠寨找家酒肆坐下來,秋夜中,酒肆堂中燃起一堆大火。三人圍著火堆開懷痛飲,葛振遠喝酒如喝水一樣,像是要一洗多日的心境。
狄青滿懷心事,本想問問飛雪的事情,可見葛振遠喝的痛快,不想打斷他的興致,也就將念頭壓了下來。
不想葛振遠喝了幾碗酒後,對著火堆,突然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叫飛雪。我可以說認識她,但只是偶遇,我不想她還能記住我。」
狄青一震,不知道葛振遠是有心還是無意說及往事,留心傾聽。
葛振遠低聲自語,像是在追憶著什麼,「那時候,她還是個孩子。有一日,我們葛家集有一個婆婆病了,奄奄一息。村裡最有名的大夫都搖頭說沒救了,讓那家人準備後事……那姑娘突然來了,她當時還是個小姑娘,在老婆婆的床榻前,突然哭得很傷心,好像那老婆婆是她的親人……」
他說得恍恍惚惚,像是在述說一個夢。火光跳躍著,如同黑暗中跳動的精靈。
葛振遠神色迷離,讓人分不清醉醒,又道:「當時我在旁邊看著,不由問道,‘小姑娘,這是你的親人嗎?’那小姑娘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讓人如同墜入夢中……」
狄青追憶和飛雪相見的場景,也有些唏噓。他對飛雪有印象,也是因為她那雙清澈、似不沾人間煙火的眸子。
葛振遠神情不屬,低聲道:「那小姑娘只望了我一眼,就又轉過頭去說,‘你們莫要哭了,我能救她。’那婆婆的親人自然不敢相信,又見她年紀尚幼,紛紛呵斥。我在旁道,‘反正左右都是個死,讓她試一試又能如何?’那時候我在村裡還有點聲望,他們這才勉強讓那小姑娘試試。那小姑娘拿出塊石頭模樣的東西。那石頭本是瑩白色,可其中好像有螢光流動,就如茫茫草原中……飄動的螢火蟲。」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顫,想起了那個雪夜,飛雪也拿出了那塊石頭,是以他才相信了飛雪,讓飛雪帶走了狄青。
狄青暗想,「這種石頭,倒也少見,怪不得葛振遠一見難忘。」
葛振遠又道:「小姑娘打了碗井水,將那石頭泡進去。等了片刻,取回石頭,將那碗水給那婆婆喝了,不想……」他臉上露出難以思議的表情,「那婆婆很快就醒了,還能下地走動了。」
廖峰一直忍住不出聲,這時候驚詫萬分,失聲道:「世上還有這種事情?」
葛振遠並不理會廖峰,又灌了一口酒,喃喃道:「我若不是親眼目睹,真的也不相信這種事情。我也知道……說出來後,很多人也是不信,反倒會覺得我是在編個謊言。」
廖峰有些慚愧,一時無言。
葛振遠嘿然一笑,喃喃道:「那婆婆家的人自然對小姑娘千恩萬謝,可那小姑娘反倒冷冷道,‘我自救她,不關你們的事。’她說完就走了,竟不再看那婆婆一眼。眾人都很奇怪,但不敢追上去,我卻看到村中有兩個遊手好閒的漢子嘀咕兩句,尾隨那小姑娘而去。」
狄青皺眉道:「這二人不懷好意,只怕看上了小姑娘懷中的石頭。」又在想,「飛雪嬌弱,肯定不敵兩壯漢,難道是葛振遠出手救了她嗎?」
葛振遠點頭道:「是呀,誰見那石頭如此神奇,肯定都有了佔有之意。我見那兩人鬼鬼祟祟,又跟在他們的後面。才出了村,就失去了那兩個地痞的行蹤。我不由急了,大聲呼喝道,‘你們莫要胡來,小姑娘,你在哪裡?’我到處亂找,等到天黑的時候,到了葛家集村外的墳地前,突然發現有兩人跪在那裡,我壯起膽子走過去,竟發現那兩人就是尾隨小姑娘的地痞,而那小姑娘,早不見了。」
狄青一震,「那兩人……怎麼樣了?」
葛振遠臉上突然現出驚怖之意,握著酒碗的手劇烈的顫抖,似乎遇鬼一樣。半晌才啞著嗓子道:「那時候是夏日,螢火蟲飛來飛去,好像墳地的磷火。那兩人跪在那裡,有如死屍般。我心中害怕,喝道,‘你們做什麼呢?’不想一聲喝後,那兩人倏然跳起,一人大哭道,‘我該死、我該死。’他一掌掌的打在臉上,打得臉皮破裂,鮮血飛濺,都不覺得。另外一人卻大笑道,‘嘿嘿,石頭。嘿嘿,滿天都是石頭。’他指著天上的螢火蟲,狂笑不停,竟然和瘋子一樣。那兩個人白天還好好的人,竟然突然瘋了!而且自此以後,再也沒有清醒過!」
秋風吹過,焰火明滅,狄青和廖峰見葛振遠竟也神色瘋狂,不由背脊都泛起寒意。
那兩漢子為何會瘋,難道是因為飛雪的緣故?
陡然間一陣疾風吹來,吹動了火堆上的一根柴火,「呼」的聲中,火星飛舞。
葛振遠驀地跳起,伸手一指天空的火星,叫道:「是了,就是這種火。漫天都是這種火……」他表情駭然,像已發狂。當年的那情形,顯然給他極大的刺激。
狄青心中驚凜,倏然握住葛振遠的手,喝道:「振遠……你醒醒!」他一聲斷喝,葛振遠身軀一震,軟軟的坐下來,額頭滿是汗水,有些茫然的望了眼狄青,說道:「狄指揮,我怎麼了?」
狄青滿是詫異,見葛振遠神色恍惚,只怕他再失控,搖頭道:「沒什麼。」他遞過一碗酒,葛振遠一口喝下去,半晌才有些清醒,後怕道:「我方才是不是有些發瘋?」見狄青和廖峰滿是錯愕的表情,葛振遠身軀又顫抖起來,低聲道:「我每次回憶起那事,不知為何,都會如此。我找你們喝酒,是想用酒壯膽,我才敢說這事了。」
狄青大是驚訝,不想那件事竟給葛振遠如斯恐怖的記憶。
葛振遠又喝了兩碗酒後,這才鎮靜下來,自語道:「我那之後,驚駭過度,大病了一場。可那兩個地痞,再也沒有正常過。到現在,有時夢中,我還能夢到墳地那一幕,總是心驚。後來我就混跡軍營,也就沒有再見飛雪。」
狄青緩緩道:「飛雪後來到了新寨。是那裡打鐵老漢的孫女,難道你從來不知道?」
葛振遠一驚,「新寨只有一個鐵匠鋪,你說那個林老漢嗎?他的確有個孫女,但那……不像我遇到的那小姑娘呀。那小姑娘一張臉和雪一樣的白,林老漢的孫女,好像臉色發黃,真的是一個人嗎?」他皺起眉頭,苦思不解。
狄青見葛振遠滿是苦惱,安慰道:「是不是她都無妨了……」
葛振遠不再思索,嘆口氣道:「她總是這般神秘,讓人難解。指揮使,你在平遠受傷,我帶你回青澗城的路上,碰到了那小姑娘。當然,她已長大了。我伊始並沒有認出是她,她說能救你,但必須帶你走,我真的很為難。但她後來拿出塊石頭,那石頭……就是當年那泛著螢光的白石頭,我記起了往事,才知道是她。我知道,或許還有人能救你,但那時候,只有她能救你,我只能賭一次!」
廖峰羞愧道:「可我們當時問你,你為何死也不說這些事情?」
葛振遠澀然道:「我說了,你們會信?」
廖峰怔住,無言以對。當時狄青失蹤,眾人都對葛振遠大起疑心,這件事又是這麼詭秘,葛振遠就算如實說了,廖峰捫心自問,也是不信的。
疑心一起,事實也是蒼白無力!
狄青一旁不安道:「振遠,這件事……真苦了你。」
葛振遠突然哈哈一笑,「指揮使,一切都過去了。就和這喝醉酒一樣,第二天雖頭痛,但酒總是沒有了。你不必為他們擔當責任,我也不會再怪什麼。當初我就賭一次,你死了,我也要死。你活了……嘿嘿,我得償所願,無愧於心。好了,酒盡興了,該休息了。」
言罷,他站起來,踉踉蹌蹌的離去,卻一個跟頭摔在地上。
狄青忙過去扶起葛振遠,見他已醉醺醺的不省人事。臉上滿是水滴,也不知道是酒水還是淚!
狄青將葛振遠揹回營帳,廖峰主動要求照顧葛振遠。狄青不知為何,想起了當年的張玉和李禹亨,心中感慨,讓廖峰留在葛振遠的身邊。出了營帳後,狄青想著飛雪的古怪,無心睡眠。
飛雪那塊石頭怎麼會那麼奇怪?飛雪如何讓兩個壯漢發狂?為何當年的場景,葛振遠過了這多年來,回憶起來還這般震駭?
飛雪到底還有多少秘密?她真的知道香巴拉在哪裡?她若真的知道香巴拉,那裡是桃源聖地,她為何不留在那裡,反倒一直四處飄蕩?
狄青想不明白,伸手入懷要取時輪。那是飛雪留下的藥,可以洗去年華的。
時輪,很奇怪的名字,狄青暗自想到。
狄青伸手入懷,沒有掏出藥物,卻碰到了范仲淹給的那捲左氏春秋。狄青心思微動,掏出那本書,隨手翻了下,見一頁寫道:「聲伯夢涉洹,或與己瓊瑰,食之,泣而為瓊瑰,盈其懷……還自鄭,壬申,至於狸脤而佔之,曰:餘恐死,故不敢佔也。今眾繁而從餘三年矣,無傷也。言之,之暮而卒。」
狄青粗通文,倒也看懂了這些話,知道這文是說有個叫聲伯的人做夢渡過洹水,有人將一種叫做瓊魂的珠寶給聲伯吃。聲伯吃了後,哭出的眼淚都變成了珠玉。聲伯醒後,一直不敢占卜,因為口含珠玉,本是人死後才有的葬禮,這多半是不祥之夢!三年後,聲伯迴轉鄭國,對身邊人道,他害怕死,所以不敢占卜,但如今已過了三年,應該沒事了。不想他才說了這件事,當晚就死了。
狄青心道,「不想古書也記載這般荒誕不羈的說法,可是……發生在我身邊的事情,豈不很多都很怪誕?」目光流轉,見那頁紙旁又寫了幾個字的評語,字型端莊雄秀中又帶著意境逸飛。
那幾個字是,「無愧於天,何懼死?」
狄青不知寫評語的是誰,但已想到了那雙執著多情的眼眸。若非那樣的人,也寫不出這樣浩蕩的評語。
無愧於天,何懼死!
狄青望著那七個字良久,這才輕輕的籲口氣。合上了書,想著聲伯的那個夢,狄青只感覺腦海中朦朦朧朧有些思緒,像是想到什麼重要的事情,一時間又琢磨不透。
篝火熊熊,狄青也有些倦意,緩緩的閉上眼。
火光漸黯,星光亦黯,天地間陷入了無邊的沉寂。不知過了許久,狄青霍然睜開眼眸,長身而起,額頭上已有汗水流淌。
他做了一個夢。
一個讓他忍不住心悸的夢!
夢境是個石窟,石窟四壁滿是古畫,他記得來過這裡,他夢中來過這裡。他還記得,那些古畫本來應該是畫著無面佛像的。可這次那些古畫不是無面佛像,而是一團光!
光芒極其豔麗,竟有七彩,光芒的下方,是蒼茫的大地。
他見過這團光,但不是在夢中,是在永定陵彩雲閣的那道石門上,他本來以為已經忘記,但夢中卻是那麼的清晰。
那團光,是什麼意思?狄青夢中錯愕間,突然見四壁起火,有五箭射來。
箭分五彩,是五色神箭,元昊的定鼎五色羽箭。狄青大驚,正要閃避時,霍然驚醒。將醒未醒之際,他聽到了一個如天籟傳來的聲音,「來吧!」
狄青驚醒,眼角不停的跳動,甚至耳朵都在抽搐。
來吧,去哪裡?
他第四次聽到了這個聲音,陡然間腦海中有白光閃動,狄青心口痛楚,不知為何,想起葉知秋說過,「當很多佛傳經典或咒文在無法流傳下去的時候,佛就會將這些經典藏在一個地方……藏在一個極奇特的地方!」
「佛將這些經典藏在一些人的意識深處,也就是藏在一些人的腦海中,以免經典失傳。等到了時機成熟,神靈就會開啟這些人的意識,取出這些經典流傳於世。」
狄青身軀已顫抖,不解自己為何做夢都是和永定陵元昊有關?
難道說,這些夢不過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陡然間又想到了種世衡的一句話,「聽說伏藏自己也不見得知道自己是伏藏,要靠特定環境激發的。我聽說,這種人總是在夢中得到啟示……」
狄青身軀一顫,腦海中如紫電劃過,額頭滾滾汗水流淌,心中只有一個聲音在叫喊,「我為什麼總做這個怪夢,難道說……我是伏藏,我就是伏藏!那夢,是引導我去香巴拉嗎?」
一念及此,思緒繁沓,不可遏制。
狄青霍然想到什麼,伸手從懷中掏出五龍,見五龍幽幽沉沉,似有光芒流動。陡然抬頭,晨光破曉,曉霧輕寒,原來……已天明。
作者「墨武」的其他小說
《帝宴》《紈絝才子》《江山美色(江山)(極品馬賊)》《武林高手在校園》《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