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摸不到頭腦,狄青也有些詫異。高繼隆止住了笑,嘆口氣道:「狄青,你有種。郭遵沒有說錯。」
狄青更是奇怪,問道:「高大人,你說什麼?」他見高繼隆口氣緩和,也就不再頂撞。
高繼隆道:「郭遵曾說過,‘狄青總有一日,會威震西北、不讓曹將軍的。’」
狄青心頭一震,感動莫名。他雖知道郭遵對他很是關懷,但還不知道,郭遵對他居然這般推許。
高繼隆又道:「老夫本來不服的,心道這輩子輸給郭遵就夠了,難道還比不上你小子嗎?哪裡想到,你小子沒有曹將軍的威名,脾氣可比他大了許多。不過嘛……我喜歡!」
狄青這才知道,原來當年高繼隆曾敗在郭遵手下,反倒有些汗顏道:「高大人,我也不是有意和你衝突的……」
「你可知道我為何看不起郭遵呢?」高繼隆突然道。
狄青搖搖頭,感覺高繼隆話語中沒有什麼惡意。
高繼隆道:「我看不起郭遵,因為當年他為了一個女子,就一蹶不振。本來以他的本事,若來邊陲,肯定大有作為。好男兒,當求揚名立世,女人算什麼?狄青,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轍!」
狄青心中微酸,心道,好男兒,也不見得一定要沒有女人。這個高大人,可是聽郭大哥說過我的事情,這才如此相勸?幾句話的功夫,他已感覺高繼隆嘴冷心熱,不忍拒絕他的好意,只是道:「我記住高大人的話了。」
高繼隆又笑,「不要叫什麼高大人了,我不過痴長你幾歲,你若是看得起我,叫我一聲高大哥好了。郭遵有你這個弟弟,我不能輸給他。」
狄青有些好笑,不知道高繼隆和郭遵有什麼恩怨,竟然這種事情都要爭。正在猶豫的時候,高繼隆喝道:「好小子,你敢頂撞我,卻不敢認我這個大哥嗎?」
狄青笑道:「高大哥,德靖寨失陷了,眼下怎麼辦呢?」
高繼隆聽狄青肯稱他一聲大哥,滿是欣喜,又是拍拍狄青的肩頭道:「從長計議。」剛才他重重一拍,就是看狄青秀氣的樣子,有些難信郭遵所言,是以試探。可見狄青若無其事的受下來,心中也很是驚詫,暗想這小子看起來秀氣,底子可一點不秀氣。他這會兒拍肩膀,卻是示意親熱。
眾人見二人一團和氣,都是舒了口氣,見高繼隆轉瞬和狄青稱兄道弟,又是嘖嘖稱奇。武英等人知道高繼隆平日很是威嚴,如今和狄青這般親熱,倒都有些難以理解。
高繼隆心想,「郭遵前些日子遇到我的時候,向我詢問什麼狗屁香巴拉,我哪裡知道?他說狄青不錯,今日一見,狄青這小子的確有種,竟然幹翻了鐵鷂子?難道說……」他沒有再想下去,目光已落在黃裳怡的身上。
黃裳怡也正望著高繼隆。
高繼隆目光有分詫異,突然拍拍額頭道:「我見過你,你姓黃。你是德靖寨劉寨主未過門的妻子!」
此言一齣,眾人均是錯愕。
黃裳怡眼中悲傷之意更濃,點點頭,低聲道:「高大人說的不錯,民女黃裳怡,這次到德靖寨,本是要成親的。」
狄青這才知曉這女子眼中為何總有股憂傷,她失去了未婚夫婿,雖僥倖不死,可心一直是痛的。他了解那種心情。
高繼隆喃喃道:「你既然說德靖寨被破,那肯定不假了。」他認得黃裳怡,而且看起來,對黃裳怡很是信任。武英雖有疑惑,但見高繼隆如此,也不再質疑。
高繼隆環望眾人,皺眉道:「德靖寨被圍,党項人坐待我等入甕,德靖寨前,一馬平川,我們這些人若靠前,不佔地勢,多半抵抗不住他們馬隊的衝擊……」正說話間,有兵士急急前來道:「高大人,抓到了一隊行商的人。」
高繼隆奇道:「這時候還有人行商?難道有詐?帶上來看看。」
不多時,兵士帶來了一人。那人微禿的頭頂閃閃發亮,卻亮不過那身油膩,狄青見到,失聲道:「咦,怎麼是你?」
被帶來那人,竟是邋遢市儈的種世衡!
狄青更驚奇的是,他得到出兵任務,就趁夜出兵,中間沒什麼間隔,種世衡怎麼也會這麼快的跑到這裡?
種世衡見到狄青,忙賠笑道:「可不就是我?原來是狄指揮的人馬……」瞥見了高繼隆,意識出了問題,立刻扔了下狄青不理,向高繼隆作揖道:「高大人,很久不見,看來高升了?」
高繼隆居然也認識種世衡,嘆口氣道:「種世衡,你要錢不要命了?這時候,竟還要經商?」心中暗想,種世衡當年得罪了太后手下的第一太監羅崇勳,被流放西北,轉而經商,不想落到今日的地步。
保安軍被攻,保安軍的榷場肯定早停,這時候有要錢不要命的人就會鋌而走險,販賣私貨,大賺特賺。
種世衡滿不在乎的笑道:「草民命如草芥,倒也不放在心上。命嘛,總有一日會無,這錢嘛,不可一日沒有呀!」
高繼隆聽到種世衡的論調,哭笑不得,隨口問道:「你賣的什麼貨?」
種世衡嘿嘿笑道:「那個……青鹽……才從後橋寨那面運過來,我去接了下。等運到了大宋境內,我給高大人送幾斤嚐嚐。」
高繼隆心道,「這事雖違背朝廷的規矩,但種世衡當年不畏權貴,也是個漢子。他販賣青鹽一事,就讓他去吧。」牽掛著救援保安軍一事,高繼隆擺擺手道:「放他走吧。」
種世衡聽說被放走,眼中卻露出失望之意,只是拱拱手,就要轉身離去。狄青見到種世衡的神色,心中微動,叫道:「種……老丈,你是從後橋寨那個方向來的?」
種世衡眼前一亮,連連點頭道:「是呀,狄指揮有心和我一塊販青鹽嗎?那些党項人都去了保安軍,這附近的戒備鬆了許多,走私貨的機會再好不過了。」
狄青若有深意道:「這麼說,鍾老丈對這附近的地形很熟悉?」
種世衡腆著臉笑道:「當然了,我就知道一條小路,可從後橋寨路過,穿白豹城、金湯城之間的小路到葉市。你跟著我走,總沒錯了。」
高繼隆有些不耐道:「狄青,莫要和他胡扯了,正事要緊。」
狄青目光閃動,突然道:「高大哥,我說的就是正事!」
高繼隆微怔,皺起了眉頭,看看種世衡,又看看狄青,良久才道:「你想說什麼?」
狄青微有興奮道:「高大哥,眼下我軍人手不多,要去救援保安軍,只怕力有不及。可要救援保安軍,不一定要去德靖寨的。」
高繼隆目露思索之意,沉吟道:「不去德靖寨,怎麼援救保安軍被困的守軍?」
武英見了狄青的表情,也是凝神去想,突然道:「圍魏救趙?」他心中也有個念頭,尚不敢說出。
狄青已堅定道:「不錯,圍魏救趙!他們打我們的保安軍,那我們就去攻他們的後橋寨!而且一定要攻下來,逼他們撤軍!」
一語既出,眾人皆驚。只有武英臉上,閃動著振奮的光芒。
他們要打保安軍,我們就去攻後橋寨!
狄青竟然要打後橋寨?
後橋寨屹立西北多年,宋軍一直無能去動,狄青才到這裡,就想去攻後橋寨?
是不自量力,還是膽氣沖天?
狄青道:「我知道你們肯定覺得我太過狂妄,但我有理由。」見高繼隆只是望著他,若有期待的樣子,狄青沉著道:「因為你們這麼認為,所以党項人多半也這麼認為。後橋寨立在大宋境內太久,所有的人都認為我們不敢攻打,我們就要出奇去打,此攻打的理由一。」
高繼隆眉頭緊鎖,神色謹慎中帶分鼓勵,「那別的理由呢?」
「保安軍被攻,後橋寨肯定也分出了不少兵力。党項人匯聚保安軍,後橋寨空虛、也疏於防範,我們趁機攻打,勝算大增,此理由二。武英在柔遠寨許久,熟知後橋寨的地勢,有他主攻,更有把握,此理由三。」
高繼隆突然打斷道:「你說後橋寨疏於防範,如何見得?」
狄青道:「想連種世衡他們的商隊都能過了後橋寨的戒備,可見如今的党項人,實在有些懈怠。我們有什麼理由不如種世衡呢?」
高繼隆望了一眼種世衡,沉吟半晌,又道:「就算他們人手不足,我們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狄青道:「在我看來,這世上只有一種人必勝。」
高繼隆追問道:「哪種人?」
狄青淡然道:「不戰的人。天下若真的有十成取勝的把握,何必要我們來指揮?」
武英有些擔心狄青說話太沖,高繼隆凝望狄青良久才道:「狄青,你很狂呀。」
狄青肅然道:「高大哥,我不是狂,我是謹慎。我只想將這些兵士,用在最有用的地方,而不是白白去送死。」
高繼隆笑了起來,「你狂也好,謹慎也罷,我總是喜歡。」有些惆悵道:「當年我也狂過,但老了,就膽小了。」轉瞬一拍大腿道:「可這次我贊同你的建議!」
眾人又驚又喜,武英立即道:「高大人,若攻後橋寨,卑職請為先鋒。」武英早想去攻後橋寨,可這一直是想法,只有狄青才敢建議,武英沒想到,高繼隆竟然也贊同。
高繼隆長吸一口氣,說道:「好,要打就狠狠地打,這一仗必須要勝,不然臨陣變招,只怕知州那面不好交代。」他心想,大宋素來都是以文制武,武將每次領兵去哪裡,都要交代的清清楚楚,不然輕則挨訓,嚴重了,可能都會被扣個造反的帽子。這次臨陣變卦,事情可大可小。瞥見狄青和武英的衝勁,高繼隆心中暗歎,老子老了,膽子也不行了。打就打,怕什麼,大不了辭去鈐轄的位置,回去養老!
念及於此,高繼隆沉聲道:「武英,你對後橋寨最熟悉,這次行動的一切後果,我來擔待。你來謀劃怎麼進攻。」
武英精神一振,他最擔心的也是擅自做主,無功有過的事情。聽高繼隆一肩承擔責任,士氣大振道:「據我所知,後橋寨眼下有野利斬山、野利斬川兩兄弟鎮守。這兩兄弟都是極為勇猛,要著重對付。」
高繼隆鬆了口氣,喃喃道:「不是野利斬天嗎?那就好。」
眾人聽到野利斬天的名字時,都是心中微凜。
狄青自語道:「野利斬天?可惜他不在。」他見眾人神色有些擔憂,心中驀地有股戰意。
他很想會會野利斬天。
狄青聽說過野利斬天,這一年來,他對元昊的勢力多有了解,早非當年那懵懵懂懂的狄青。
龍部九王中,野利家族就佔據三人。龍部的野利王野利遇乞、天都王野利旺榮二人,眼下鎮守橫山,是為宋軍大患。而野利斬天被稱羅睺王,是九王中極為神秘的一人。聽說此人本是修羅部的高手,因在攻打高昌、回鶻時屢立戰功,為元昊稱霸絲綢之路立下赫赫戰功,這才能躋身到龍部,但很少有人見過野利斬天。
高繼隆顯然也聽過野利斬天的名聲,知道野利家那三王很是厲害,餘眾倒不用太過擔憂。
武英這會的功夫,已在地上劃了後橋寨的地形圖,說道:「後橋寨依山而建,要攻打後橋寨,有條主路,頗為寬敞,不過防範當然很嚴。幸好我在這之前,已派人去探,知道還有小路,偏僻非常,可攻後橋寨的側翼……」
種世衡本一直沉默,聞言道:「只有兩條路嗎?我其實還知道第三條路的。」
眾人微震,齊聲問,「第三條路在哪裡?」
種世衡道:「這個嘛,有一次我在後橋寨的觀天亭方便的時候,發現一條小徑,可直接到後橋寨的山頂。」
高繼隆大為詫異,喝問道:「種世衡,你怎麼會去後橋寨?你怎麼對他們內部知道這般清楚?你是不是勾結番邦?」
種世衡連喊冤枉,「高大人,這些年大宋和党項人關係本來不差,我以前也往後橋寨送點貨,這才知道的。」
高繼隆冷哼一聲,心想這個種世衡倒頗有心機,朝廷對他如此,他竟還會留意党項人的地形?唉……朝廷有心人多了,但有用武之地的人卻不多。
轉瞬間,高繼隆已撇開念頭,定下策略道:「既然有三條路,我們就從三路進攻。老夫帶人,主攻後橋寨前。武英,你帶兩百精悍士卒,從側翼殺入,力圖和我裡應外合,攻破後橋寨。狄兄弟,你率一部跟隨種世衡去第三條路,我這多有火箭引火,你盡數帶去,同時挑選善於爬山的手下,衝到觀天亭殺下去。到時候點火燒寨,配合武英行事。我這般分派,你們可有異議?」
武英、狄青都是精神振作,齊聲道:「好!」
種世衡道:「我有異議。」
高繼隆斜睨種世衡道:「你有話快說,有屁就放。」
種世衡苦著臉道:「你讓我帶路,那我的青鹽怎麼辦?」
眾人沒想到這時候,種世衡竟提出這麼個問題,好氣又好笑,高繼隆道:「我按市價買下了,算軍中供給。」
種世衡嚇了一跳,叫道:「我辛辛苦苦請人從西北運鹽過來,要賺十倍價錢的。你按市價,那我不連底褲都虧了?」
高繼隆看著種世衡腳上的破鞋,喃喃道:「我很懷疑,你有沒有穿底褲?」
眾人想笑只能強忍,種世衡伸出五個手指,訕笑道:「高大人,你看我這麼辛苦,你五倍市價買下如何?」見高繼隆無語,種世衡忍痛蜷回個手指,道:「四倍?我怎麼說,還要給你們帶路呢。」
高繼隆懶得囉嗦,「兩倍,再多說,我就一文錢不給你。」
種世衡臉上割肉一般的痛,長嘆一口氣,喃喃道:「唉……好人不好做了。」
當下眾人約定三更攻寨,以鼓聲火花為號。武英、狄青先選兵士,狄青還是選取新寨的一幫人手,稍事休息,等到日暮時分,眾人分路開拔。
種世衡拖著草鞋,一路上長吁短嘆,還是肉痛不已的樣子。
狄青沉默半路,等種世衡不再嘆息的時候,突然道:「種老丈……上次你畫的那弓箭,很有道理……」
種世衡不屑道:「有道理什麼用呢?很多事情,不是有道理就說得通的。比如說我吧,辛辛苦苦把青鹽運回來容易嗎?高繼隆一句話,我的辛苦就打水漂了。」
狄青好笑道:「高大哥並非那麼不講道理的。你若不想賣給軍中,這件事了,我就和他說說,讓他把鹽再還給你好了。」心中卻想,種世衡絕非這麼市儈的人,或許……吝嗇不過是他的掩飾?
種世衡激動萬分,一把抓住了狄青的手,熱切道:「你說的是真的?」
狄青笑道:「我騙你做什麼?對了,上山那條路好不好走?有沒有人把守?」
種世衡道:「那青鹽什麼時候還?」
狄青聽種世衡答非所問,忍不住的皺眉,嘆口氣道:「我總要活著回來,才能考慮向高大哥說情。你不用燒香禱告我不會死,但總要努力不讓我死吧?」
種世衡聽了,摸摸發亮的頭頂,賠笑道:「那是那是。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我怎麼捨得呢?那條路極為隱蔽,你去了,就明白了。」
種世衡說的神秘,可狄青直覺中,感覺種世衡不會害他,索性悶頭走下去。種世衡神色中突然閃過一絲詭異,低聲問道:「你真的在找香巴拉?」
狄青心口一跳,看著種世衡油光滿面的一張臉,心道自己當初怎麼會被他騙,又奇怪種世衡怎麼會有這麼厚的臉皮,還能提及此事?
「我要找的不是香扒辣。」
「我知道不是香扒辣。」種世衡像是看著一隻待宰的肥羊,「這次真的是香巴拉,前段時間,有個姓曹的人,說他有一張香巴拉的地圖。他缺錢用,就想賣給我。你也知道,買螃蟹我還有興趣,買地圖可沒什麼搞頭。你若想要的話,我去給你買下來。」
狄青看著那張泛光的臉,冷冷問,「你要多少錢?」
種世衡來了興趣,可能太過興奮了,伸出三個手指頭道:「咱們這麼熟了,不要你多,二十兩金子怎麼樣?」
狄青看著他的手指頭,恨不得剁去他的一根手指頭,「你看我像有二十兩金子的人嗎?」若是幾天前,他肯定會想方設法的去搞錢來買圖,但時至今日,他只怕被種世衡賣了,還要為種世衡數錢。
種世衡訕訕的收回了手,說道:「你有潛力呀。我看好你能還錢的,你若喜歡的話,我先買下來,你先欠著也行。」
狄青岔開了話題道:「等我活著回來後再說吧。現在已近後橋寨,你的那條路在哪裡?」
種世衡伸手向遠處一指道:「過了那片林子就是。」他快走幾步,已帶狄青到了一處山脈前,說道:「狄青,從這附近爬上去,可直通後橋寨的觀天亭。」
狄青向上一望,見山如橫斷,危巖斜生,再加上林木雜生,根本無路可循。皺眉道:「這也叫路,人能攀上去嗎?」
狄青暗想自己若爬上去,倒是勉強可以,但手下只怕不行。
種世衡道:「哦……當然不是這裡。」微微一笑,帶著眾人一轉,到了斷山斜面,狄青眼前一亮,已見到一條小路夾在山壁之間,那小路雖是亂石鋪就,但不生雜草,陡峭依舊,但爬上去,難度已小了很多。
狄青心中微喜,葛振遠一直跟著狄青的身邊,突然質疑道:「種老丈,這條路難道說……別人從不知道?党項人若知道了,在這上面埋伏,那我等可死無葬身之地了。」
狄青一凜,知道葛振遠憂心的並非無因。
種世衡悠然道:「我只負責帶你們到此,卻不敢保證有無危險。信不信,你們自己瞧著辦了。」
狄青上前一步,仔細觀察那條小徑,目光閃動道:「看這裡山石少稜,多半被水沖刷已久。難道說這裡從前是個瀑布,因最近水源乾涸,瀑布斷絕,這才現出這條路來?這麼說……這條小路倒真的隱蔽,若不熟悉這裡,斷然想不出這種上山之路!」心中卻想,「種世衡這人……竟是這般有心,只怕就算探子都不如他。他這般用心,難道只想是做生意嗎?」
眾人一望,都覺得狄青所言有理。
種世衡眼中露出讚許之色,打了個哈欠,喃喃道:「狄指揮,剩下就看你的了。你記得呀,還答應幫我要回青鹽呢。」說罷一搖一晃的離開,很快沒入黑暗之中。
狄青當下命眾人取枯藤纏身,一個繫著一個,自己打頭。見眾人準備妥當,沉聲道:「這次突襲,雖有小徑,但攀山途中若被對方發現,我等就很有危險。我等死不足惜,不能協助高大人破寨,牽累千百兵士,那真是百死莫贖。因此一路上,要絕對噤聲,千難萬險,也要咬牙挺住,現在不想去的,還可以退出。」
眾人不退,反倒上前了一步。
群壑已暝,夜涼山冷。狄青望著慷慨激昂的一幫手下,點頭道:「那好,出發。」
狄青當先探路,身後連著廖峰,廖峰又接著葛振遠,司馬不群居中策應,魯大海斷後。眾人一行,已沿瀑布沖刷的河道艱難向山頂攀去。
狄青小心翼翼,儘量不踩落山石,可河道被水沖刷,盡露裸岩,眾人雖是竭力小心,但仍不時有山石落下,驚心動魄。
眾人登一氣,歇一氣,狄青只是留意山頂的動靜。他感覺敏銳,始終沒有發現山頂有異常,暗想種世衡說的不錯,大宋久未對党項人開戰,不要說這後山,就算是寨前,只怕也是防備稀疏。
党項人根本不認為大宋會有勇氣反攻!
堪堪到了山頂,狄青才舒了口氣,驀然聽到一聲低呼,斜睨過去,見葛振遠一腳踩在風化的石頭上,石頭倏落,葛振遠一手抓空,堪堪向山下跌去。他身後還帶著一串人,只要被葛振遠拖動,說不定盡數掉了下去!
狄青微驚,一刀已割斷了身上的枯藤,靈猿般的縱出,一把抓住了葛振遠的手腕。霍然拔刀,單刀插入在山石之中。
火星四冒,長刀划著岩石,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葛振遠卻已止住了腳步,額頭汗水冒出,滿面羞愧道:「狄指揮,我該死……」驀地見到狄青眼中有種驚駭之色,望著遠處,眼中寒光大盛。
葛振遠一凜,順著狄青的目光望過去,只見夜色深深,看不到什麼,不知道狄青為何會駭然。
狄青一顆心怦怦大跳,只是在想,「方才我分明見到,懸崖之上,有個影子掠過,竟似人影。這種荒山,怎麼會有人在這裡經過,而且那人的輕身功夫,很是高明。他多半已經發現了我們的行蹤!那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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