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幾分鐘後,整個海面開始顫抖、沸騰,水花激盪,漩渦像套娃一樣重疊,在場的人眼睛死死盯著海面之下的陰影,龐大的黑影正向他們靠近。終於,黑影探出了頭,他們看著龐大的蛇頭驚駭得說不出話來,它憑空大了好幾圈,而且和之前優雅的體態不同,腦袋被厚厚的礁石和堅硬的海底岩石覆蓋,粗糙的表面顯得猙獰萬分,從石間的孔隙中,可以看到魔文符號綻放光芒!
巨蛇躍出水面,如同一小塊陸地驟然升起。上百米的海浪在它面前微不足道,只比得上它龐大身軀的一塊粗糙的鱗片。
無法想象這條巨蛇帶來的震撼。至少,不光是葛林斯汀奇和周圍的傲羅被震懾住了。等他們回過神來,巨蛇已經把自己盤繞成粗糙的圓錐形,巨大的蛇頭垂下,蛇尾向上翹起,頭尾相銜。
「捲筒冰淇淋。」一名女傲羅瞪大眼睛,「還是被咬了一口的捲筒冰淇淋。」她身邊的人忍不住倒吸涼氣,一名大鬍子傲羅氣呼呼地朝她吼道,「胡說,明明是銜尾蛇,雖然樣子有點兒奇怪,像是抽了勁兒……」
其他人低低附和,他們從新聞上得知這位大法師曾經選用過銜尾蛇作為自己身份的標誌,這種獨特標誌在巫師歷史上並不罕見,如果日後那名巫師足夠有名,他年輕時挑選的標誌很可能會變成家族紋章。
而且有一點他們沒說,銜尾蛇這個名字要比捲筒冰淇淋好聽太多了,哪怕後者在形狀上更加契合……菲利克斯沒能聽到這番啟發性的討論,他不是有意這麼做的,為了讓魔力通道貫通無阻,這是最省力的辦法。
這些人迅速靠近,等他們藉助飛天掃帚、幻影移形登上近乎憑空出現的浮空島嶼,才驚覺異常——地面充斥著海水的鹹味,地勢起伏不定,並且肉眼可見地開始崩潰瓦解,一條深深的裂縫從菲利克斯·海普腳下向後延伸,四處是令人心慌的「咔嚓」聲。
所有人都能看出來,魔法可能出問題了。事實也是如此,巨蛇‘吃掉’了太多海底岩石,現在有些消化不良……
菲利克斯站在一處凸起的平臺上,位置大概是蛇頭揚起時最平整的一片菱形鱗片上,邊緣大概有十英尺長。他懸著的手一動不動。
「海普先生!」霍勒斯·葛林斯汀奇急迫地喊道,下一秒他的耳邊突然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別打擾他。」霍勒斯·葛林斯汀奇嚇了一跳,他永遠不會忘記聲音的主人——一手引發巫師暴露危機,和阿金巴德簽下牢不可破的誓言、戲耍了所有人——
「格林德沃!」他失聲喊道。
他下意識舉起魔杖,心亂如麻,第一個在腦海中盤旋成型的念頭是:完了,格林德沃瞅準機會,準備對海普先生下手了!
「別擔心,」‘格林德沃’咧開嘴笑道,「我是來幫忙的。」
在場的其餘十幾名巫師圍了上來,他們聽見霍勒斯·葛林斯汀奇警惕地問「我怎麼相信你?」一時間搞不清楚狀況。格林德沃什麼也沒說,只是揚了揚空著的手,於是所有人都明白了。
如果格林德沃懷有敵意,根本不會停下向他們解釋。霍勒斯·葛林斯汀奇略作遲疑,讓開了位置。‘格林德沃’不緊不慢地朝菲利克斯走去,葛林斯汀奇在他背後喊道:「格林德沃……先生,別忘了,我們是巫師。」
‘格林德沃’略微停下腳步,重複道:「你說的沒錯,我們是巫師。」
一行人眼睜睜看著格林德沃和菲利克斯並排站在一起,他微微側頭,似乎在與對方小聲交談,儘管聽不見兩人說什麼,但海普先生腳下的裂縫停止了擴張。他們的心情十分複雜。
「格林德沃……」眾人低低唸誦這個名字。
這一幕當然是菲利克斯搞出來的。他此前確實陷入了麻煩——但不是因為魔力不足,他現在的魔力充裕得可怕——而是如何分心二用,在維持浮空島嶼龐大體積不崩潰的同時還能構建穩固的魔力通道,兩個任務同樣繁瑣而重要。但解決辦法也很簡單,分出一個個體將原本的工作一分為二,難度會驟然降低。
只不過當菲利克斯正要這麼做時,他靈機一動,想到可以趁機解決此前一直沒騰出手處理的非洲魔法界合流的問題。
此刻,菲利克斯和另一個自己面面相覷。
「我們要聊什麼?」
「天知道,表現得親密點兒就行了。」
「也對,反正是向外界表明雙方達成和解,順便給格林德沃正名,老頭幹了一輩子壞事,但最近這些和他沒關係……」
接下來安靜了有一會兒。
「你想好了?這幅面孔以後不會再出現了……」‘格林德沃’慎重地問。
「想好了,我承擔得起。」
太陽高懸,金色的光芒照在海面上。格林德沃的身影已經消失,只有菲利克斯一人。他躊躇滿志地眺望海面,遠處激起的水霧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道道彩虹,看起來美輪美奐。
在經歷了難產的陣痛後,腳下的大地縮小了一圈,但礁石和海底岩石彼此連線得更加緊密,不再是一盤散沙,真正有了一座島嶼的輪廓。再加上最基礎的魔力通道構建完成,以他投入的魔力計算,可以讓島嶼浮空好幾年。
而且今後肯定有不少巫師在島上生活,他們身上逸散的魔力將會被蒐集起來——像霍格沃茨的古老防禦體系一樣——用於維持浮空島自身存在,形成良性迴圈。
分院帽真是幫了大忙……菲利克斯在心裡感嘆,不過未來生活在島上的巫師算是自己的領民嗎?應該不算,他頂多擁有所有權。菲利克斯極不情願地想到自己在未來幾年駕駛浮空島嶼,像清理工一樣從海洋裡打撈大小合適的礁石擴建場地的景象。
其實沒必要一個人做,這裡將會成為兩個社會融合的真正視窗……菲利克斯看著朝他走來的霍勒斯·葛林斯汀奇心想,他嘴角露出微笑。「魔法與科技融合之地。」
「你說什麼,菲利克斯?」霍勒斯·葛林斯汀奇隱約聽到了問。
「想到了我們腳下這座島嶼的未來。」菲利克斯正色說,他的思維繼續發散,巫師——咳,他本人其實是有本事在海洋深處打造一座水下城市的,不過這個想法在腦海中盤踞了一圈就被他束之高閣——理由和在月球上建造巫師據點類似,兩種做法都會導致巫師和普通人漸行漸遠,有違初衷。
不過偷偷在馬里亞納海溝打造一個度假點倒是挺不錯的……
菲利克斯突然皺了皺眉,從戒指裡取出傳音鏡,阿金巴德的照片正拼命敲打邊框。
「巴巴吉德?」
「菲利克斯?謝天謝地,總算聯絡上你了!」
「發生什麼了?」菲利克斯鎮定地問道,接著他想到了對方的處境,「我們不是商量過整個計劃嗎?你作為聯合會代表,參與電視直播,站在巫師的立場客觀解釋——」
「問題是外界都在傳言說你打算製造一顆大隕石,毀掉整個美洲大陸!」傳音鏡裡阿金巴德的臉扭曲了。
菲利克斯聽得目瞪口呆。
「這是誰在造謠啊?」他忍住翻白眼的衝動,頭頂上幾百顆衛星盯著他呢,想了想,他隨口找出一個理由:「就說——嗯,國際巫師聯合會和泛魔法聯盟打算舉辦一場聖誕篝火晚會,慶祝美洲巫師脫離魔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