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前,菲利克斯從上衣口袋裡翻出一塊銀質懷錶,彈開上蓋看了一眼時間。
「霍勒斯,讓你的人儘快安排轉移吧,老實說,我不確定一會兒我們頭頂是否會出現一個大傢伙,很難搞清那些人的想法……說真的,我不喜歡政治。」他頓了頓,「真有危險我大概能提前一分鐘預警。」
霍勒斯·葛林斯汀奇心領神會地點點頭,一分鐘足以做很多事了。
空氣中出現一個手提箱,菲利克斯將箱子遞給葛林斯汀奇。後者一臉驚奇,試探地問道:「我聽說……斯卡曼德先生年輕時有一個很能裝東西的箱子?」
「啊,原理是一樣的,我向斯卡曼德先生請教過。」
霍勒斯·葛林斯汀奇的臉上頓時露出回憶的神情——自瑟拉菲娜·皮奎利之後,每一任美國魔法國會主席上任之初都會被告知要警惕拿著箱子四處旅行的神奇動物學家。
他心情頗為複雜地走向港口之外,用魔杖發射安全訊號,美國魔法國會的傲羅和工作人員最先趕到了,臉上還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彷彿還沒睡醒。他們驚詫地看著周圍,一個年輕的傲羅伸出手,手指從深淺不一的黑白線條中間穿過,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原本那個位置應該是紅色的老式消防栓,上面還站著一隻老鼠。
「我只在漫畫書上看到過類似的場景。」那名傲羅失神地說。
另一個穿著燈籠褲的男巫小心翼翼地朝菲利克斯的方向張望,用帶著敬畏的目光小聲說道:「你們覺得——海普先生眼中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短暫的沉默。
「可能是一本書?」那個年輕的傲羅嘰嘰喳喳說開了:「而且還是一本漫畫書。唉——真可怕,難以想象他是怎麼做到的。」
「海普先生應該能打過格林德沃吧?」
「我覺得可行!至少格林德沃不可能做到這種事兒。」年輕傲羅興奮地說,一雙眼睛狂熱而崇拜地環顧四周。
「可這兩個人都是公認的大法師。」另一人遲疑地說。
「總會有強弱的分別吧……」
這時霍勒斯·葛林斯汀奇提著箱子大步走過來,他瞥了一眼說話的人,說:「大法師不是根據強弱來劃分的,他們最低都是在某一方面遠遠超越同時代巫師的傑出人物。好了,快乾活吧。」
陸續有巫師從天而降。這些人拖家帶口,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霍勒斯·葛林斯汀奇的心情和在場的傲羅一樣變得沉重起來,但他卻說不出任何挽留的話——他們基本都帶著孩子。
今天過後,美洲巫師的處境可能不會繼續惡化下去,但也看不出任何好轉的跡象。血淋淋的傷疤沒那麼快癒合,橫在兩者之間的阻礙如鴻溝一般,他們將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繼續隱藏身份。
「葛林斯汀奇主席,全體革新會成員支援你的決定。」尤瑞亞小聲而堅定地說,「我們是被選中的一代。」
霍勒斯·葛林斯汀奇開啟箱子,幾名傲羅俯身望去,一條長長的樓梯向下延伸,全國各地趕來的巫師默默排隊,他們將在聯合會和泛魔法聯盟的安排下生活在新住處,第一選擇是目前已經和巫師簽訂合約的國家。
霍勒斯·葛林斯汀奇一遍又一遍地叮囑從他面前經過的巫師家庭,「裡面有充足的食物和水,還有不同風景可以看……就像坐一趟火車,沒什麼好擔心的。」天光逐漸明亮,長長的隊伍變得稀稀拉拉,最後只剩下工作人員。菲利克斯一直遠遠地站著,裝作眺望這座被抽象化了的城市的樣子,因為當他看向其他人時,他們立刻露出笑容可掬的溫順表情。這讓他覺得怪怪的。海水一眼見底,海草和水藻保持著在水波中漂浮的姿態,由簡單線條勾勒出的魚群像在天空中翱翔,栩栩如生——除了被魔法凍結了。
終於,霍勒斯·葛林斯汀奇走過來,將箱子遞給菲利克斯。
「這裡面裝著一千個巫師家庭。」他慎重說道。
「他們不會受到任何傷害。」菲利克斯朝他保證,「以後還有機會回來。」他又安慰一句。
「我知道。」霍勒斯·葛林斯汀奇喃喃地說,巫師的身份資訊不在麻瓜政府手上,但不代表巫師會隨意搬遷,如果有選擇,他們還是更希望待在熟悉的環境,除非迫不得已——英國魔法界出現大量巫師遷移現象還是在伏地魔最肆無忌憚的時候。
交出箱子後,霍勒斯·葛林斯汀奇鬆了口氣,彷彿長久以來的壓力一下子消失了。對他來說,接下來的工作就是儘可能隱藏其餘巫師,他甚至有心情開玩笑:
「我還以為你會製造一條巨大的飛毯呢,沒想到用的是手提箱。」
「差不多,」菲利克斯一本正經地說:「我之前面對記者時說過,會讓他們光明正大地離開,現在只完成了一半。」
「另一半是什麼?」霍勒斯·葛林斯汀奇好奇地問,他突然朝菲利克斯身後看了一眼,懷疑那裡藏著別的什麼東西,譬如——就像他說的——一條能容納幾千人的飛毯?
……
在遠離港口、海岸線幾十公里之外,菲利克斯、葛林斯汀奇、尤瑞亞和幾個好奇跟過來的傲羅站在空中,心裡暗自稱奇。他們腳下是半個魁地奇球場大小的場地,而且——似乎真的是球場,他們仰起頭,十分確信自己在五十英尺高的稀薄空氣裡看到了帶圓環的杆子,有點兒像小孩吹肥皂泡時用的小塑膠棍。
「霍格沃茨魁地奇球場。」尤瑞亞低聲說,其他人恍然大悟,明白這可能和籠罩在紐約港的魔法是一體兩面:前者將實物變成模糊的虛體,眼下正好反過來——將記憶中的事物凝聚出來。
霍勒斯·葛林斯汀奇還沉浸在巨大的震驚當中。
一座島嶼,浮空島——先不說這個魔法所需要的龐大魔力(在經歷了之前的情景,他認為對海普來說可能不算什麼),單單考慮如何長久地維持魔法效果就是天大的難題。在他的想象中,如果美國魔法國會全體人員晝夜不停,一起施展成千上萬個漂浮咒,的確有可能拉起一座數公里方圓的人造島嶼,但如此龐大的奇觀頂多維持一兩個星期,在他看來有些華而不實……
或許這就是海普的目的?
霍勒斯·葛林斯汀奇若有所思,在魔法失效前橫跨一片海域,以此彰顯巫師的力量,這麼做確實意義非凡。菲利克斯身體一晃,出現在遠方。眼睛裡銀芒閃爍,魔文符號星星點點,瞳孔映出顏色深邃的魔文之書的倒影——
他張開口緩慢而低沉地念出咒語。
剎那間,他身後逐漸亮起的天光似乎被吞噬了,破開一個墨綠色的大洞,彷彿有人在拍攝電影時撕下了亮藍色背景,露出後面髒兮兮的深綠幕布。菲利克斯整個人隨之散發出神秘莫測的氣息。他身後的背景劃過閃電般的細紋,然後不管是墨綠背景還是閃電痕跡都開始凹陷、扭曲,它的形狀越發清晰——那是一條巨蛇,墨綠是它軀體的顏色,閃電是鱗片的褶皺——自黑湖邊待了半個月之後,菲利克斯的新守護神第一次展示在世人眼前。它的體型達到了驚人的數千英尺,而且這遠不是它的極限。
菲利克斯發覺自己從未像此時此刻這般強大、接近魔法的本質,近乎心想事成。
他依然是大法師,也不覺得自己對魔法的理解超越了鄧布利多,但他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向他傳遞一個念頭——即便把歷史上所有大法師綁在一起,也打不過現在的他。就憑他彙集了十一所世界上最頂尖的魔法學校積攢的大半魔力,而這些魔力又恰好被收進魔文之書,並通過嶄新的守護神釋放出來。
守護神……
菲利克斯覺得再叫守護神有點兒欺負人,這個魔法在他的不斷改良下已經完全變了模樣,如果仔細研究,絕對會對這一魔法包含的知識感到咂舌:羅伊納·拉文克勞的記憶節點、記憶魔法、記憶魔法的分支情緒魔法、古代魔法、以及他不久前掌握的構築穩定魔力通道的技巧……
巨蛇如游魚般融入大海,沒有掀起一絲波瀾。但菲利克斯知道,它正從大海中‘汲取’養分——將礁石及鬆軟的海水沉積物之下的海底岩石融進身體、壯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