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和比爾站在距離婚禮帳篷不遠的一幢高大的木頭房子前。房子足足有二三十英尺高,每一面都是用削去多餘枝條的樹幹拼成的,樹幹只保留最上面的一部分樹冠,整體看上去就像一個綠色的蘑菇。
這是為海格的弟弟格洛普準備的臨時房屋,不過現在小房子破開一個大洞。
「小格洛普早上睡醒時沒找到門。」海格沒頭沒尾地說,似乎這一句就夠了,他敲敲打打,將破爛的木頭拆下來,用新的圓木替換。他將一條桌布大小的手絹系在門的邊緣,指給格洛普看。
巨人伸出兩根手指,捏著手絹來回拉扯,門不斷開闔。
「他很聰明。」比爾說。
「是啊,」海格自豪地說,「小格洛普已經能數到十二了。」
格洛普粗大的手指挨個撥楞圓木,甕聲甕氣地說:「一、二、三……十,」當數到十時,他又多數出兩根,「格洛普十一,哈格爾十二。」
他摸著頭傻笑。
「很不錯,海格。」菲利克斯說:「他還有很大潛力可挖。不過我們現在要先將房子挪走。」
「挪吧,」海格爽快地說:「我覺得用把名字和數字繫結的方法可以讓小格洛普數到十七,再多就不行了,」他臉色陰沉下來,「容易漏掉一兩個名字。」
巨人突然擋在房子前面,朝他們吼道,「格洛普——要——房子。」
「只是暫時挪走。」海格也大聲回應,「晚上會還給你的。」說完他不確定地看向菲利克斯,「你可以用那個——那個能把物體縮小的魔法,對吧?」
「我打算用另一個魔法。」菲利克斯含糊地說,「方便攜帶,當然也更有趣。」他望向格洛普,「勞駕讓讓。」巨人愣了一陣兒,想起了三頭大狗的遭遇,他不情願地讓開位置,一屁股坐在地上。
地面狠狠顫動一下。
菲利克斯繞著小屋轉圈,尋找合適的角度,接著思維小屋像銀紗般鋪開。木頭的顏色變得不真切起來,邊緣上的線條愈發突出,好像一副立體的油畫。他伸手一推,立體畫被壓縮成平面,飄飄蕩蕩落在菲利克斯手上,菲利克斯將它捲起來,遞給海格。
海格愣愣地展開畫面,格洛普眼睛瞪得溜圓,腦袋搭在海格的肩膀上,嘴裡支支吾吾。
「你現在能做到這個程度了?」比爾驚奇地問。
「古代魔文搭配其它魔法的應用,挺有趣的,是不是?」菲利克斯問。
「就好像我的記憶發生了錯亂。」比爾隨和地說,「我上學時完全沒覺得古代魔文會變成現在這樣——你和芭布玲教授還保持聯絡嗎?」
菲利克斯遲疑了一下,「她說我讓原本悠閒的度假變得忙碌起來了。」不過這位他之前的古代魔文教授倒是對菲利克斯收編古代魔文協會的做法讚不絕口,認為是幫她出了口惡氣。
「老傢伙現在躲著我。」她在信中得意地寫到,菲利克斯不確定她說的是克蕾米的祖父,還是在他之前的會長——也可能兼而有之。
菲利克斯用魔法變出一個陀螺,讓格洛普轉著玩兒,隨後他們踩著柔軟的草坪朝陋居走去,路上海格不停朝格洛普揮手,他的手上還拿著疊成卷軸的不規則油畫。
「當心點兒,海格,魔力有可能破壞它的結構。」菲利克斯警告他說。海格豪放的動作頓時輕柔了不少。
穿過一片沙果樹,陋居遙遙在望,比爾猶豫了一下。
「菲利克斯,我有事和你說,是關於妖精的。」
菲利克斯看著他,靜待下文。
「我在古靈閣工作過一段時間,我瞭解他們,或者自以為了解。在不涉及一些敏感話題時,巫師和妖精還是有可能成為朋友的,他們和巫師一樣在個體上存在差異,性格有好有壞。」
菲利克斯知道比爾要說的不是這個,「這不意外,智慧生物的性格和情感總是更豐富。」
「沒錯,」比爾附和一句,接著說道:「我的一個妖精朋友告訴我,妖精兄弟會選出了新的領袖,並且對妖精輕易同意加入泛魔法聯盟的做法感到不滿,也對巫師威脅要公開妖精魔法的秘密不滿。此外,妖精不是隻有英國一家,古靈閣遍佈世界,妖精也遍佈世界,他們通過一個長老會平衡不同意見,之前的談判只有將近三分之一的妖精長老參與。」
「你是說他們意見不統一,而且趨勢明顯?」菲利克斯思索了片刻,問道:「他們近期打算做點兒什麼嗎?」
「據我所知,沒有,」比爾說:「不過等到我們和麻瓜政府的談判告一段落,他們應該就會有所動作了。」
「那就先盯著吧,」菲利克斯說,「就算是一個火藥桶,也只是在未來爆發。與正在進行的政府談判不同,妖精已經加入了泛魔法聯盟,妖精聯絡處的主任德克·克萊斯韋會安撫他們的。我目前抽不開身——如果不出意外,等到婚禮結束我就要去國外了。」
「國外?」比爾和海格同時叫道。比爾眼睛閃過思索的目光,「和小天狼星臨時加進來的幾個賓客有關?他們來自國際巫師聯合會……」
「嗯,」菲利克斯沒有細說,「和國外的問題一比,妖精帶來的麻煩就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妖精問題不是不能解決,而是難以一時解決,我們可以在談判桌上假裝威脅作出切割的樣子,一拍兩散,但具體實施起來必然伴隨整個巫師界的動盪和混亂,在眼下這個節點不划算。」
他的意思其實只有一個,區分主次,顯然妖精屬於後者。
三人穿過彷彿被水洗過的花園。韋斯萊夫人拿著一份長長的清單站在窗戶前,銳利的視線來回掃視。聽到開門的動靜後,她主動迎上來,忍不住焦慮地說:「我總覺得還差點兒什麼。」
比爾張張嘴,但一個白色的影子擦過韋斯萊夫人撲到他懷裡,是芙蓉,她後退一步,原地轉了一圈,白色的連衣裙像水中漣漪般次第展開,她銀瀑般的長髮猶如畫龍點睛。
「親愛的,我看起來漂亮嗎?」芙蓉問。
「漂亮極了。」比爾說,芙蓉頓時滿面笑容,韋斯萊夫人臉上的笑容卻斂去了。菲利克斯環顧四周,指著天花板上方漂浮的橫幅和堆在角落裡的紫色燈籠說:「我想是因為這個,莫麗,昨晚哈利的生日宴會有些東西沒來得及收拾。」
「哦,對,你說的沒錯。」韋斯萊夫人慌慌張張地說。
海格小心翼翼地跟在菲利克斯身後,兩人走進客廳,那裡人滿為患。「你好,查理。」海格熱情地說,查理是韋斯萊家的第二個孩子,工作是在羅馬尼亞研究火龍。海格挺喜歡他的,也許是因為查理曾經幫了他一個大忙。
「諾伯還好嗎?」海格問。
「諾伯?」查理笑了起來,「我們現在叫它諾貝塔了。」
「什麼——諾伯是個姑娘?」
「是啊。」查理說,「幼龍不容易分辨性別,長大了還容易點兒,比如我最近得到的一條烏克蘭鐵肚皮,它的個頭像是吹氣球似的……」他看向菲利克斯,菲利克斯朝他揮揮手,坐在盧平旁邊。
「它們小時候長得確實很快。」海格小聲說,想起了自己養龍的經歷。
當菲利克斯坐下後,盧平俯身過來略顯急切地低聲說:「等婚禮結束,你能抽時間來一趟公司嗎?應該不需要太多時間。」
「怎麼?」菲利克斯同樣小聲問。
「我覺得……成了。」盧平似乎在拼命掩飾內心的激動。德拉庫爾夫婦頗感詫異,不過他們馬上就被韋斯萊先生的精彩笑話引走了注意。
「什麼成——哦!」菲利克斯望向盧平。他比劃一個口型。
「駕馭狼人變身的古代魔法。」盧平聲音微微顫抖地說:「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昨晚給哈利過完生日,回到劍堡,我心裡湧上一種奇怪的感覺,我試了一次,結果特別順利地走到最後一步,但我不敢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