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首相。」博恩斯女士肅容道,「這位是菲利克斯·海普,他是——」
「我是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的古代魔文教授。」菲利克斯說。首相站起來遲疑地和他握了握手,心裡越發不清楚菲利克斯的身份了。可能是保鏢或者幕僚?
博恩斯女士端坐在首相正對面的硬質木頭椅子上,菲利克斯坐在她旁邊,微微低頭擺弄自己的手指,於是首相不得不把目光放在博恩斯身上。
「你知道嗎?」首相板起臉說:「雖然我們見過兩次,包括你之前的福吉也有好幾次,甚至我每天辦公的位置後面掛著一副會摳鼻子、打哈欠的畫像……」他的眼睛微微凸起,「但我還抱有一絲渺茫的希望,也許你們是一夥兒精妙的騙子,或是我在無數苦心孤詣之後坐上首相寶座後心力交瘁,出現了幻覺……」
「首相先生——」
「我小心翼翼隱瞞這一切,但所有幻想都在今天毀了!全國亂作一團!超過五十個郡的長官把首相官邸的電話打爆了,他們向我彙報有一群奇裝異服的傢伙在頭頂上亂飛,還擺弄出各種魔法伎倆——肯特郡的一頭奶牛在眾目睽睽之下飛躍了泰晤士河,現場有超過兩千人!天吶,連侄女哭訴我送她的沙鼠變成茶杯摔碎了我都沒這麼無助過。」
「對不起,你說的是沙鼠?」菲利克斯有禮貌地提問,首相的侄女該不會是一個潛在的小巫師吧,這倒是好訊息,對接下來的談判有利。
「福吉在跟我第一次見面時把桌上的茶杯變成了一隻沙鼠。」首相咬牙切齒地說。
「哦。」菲利克斯拖著長調說,食指敲了敲椅子扶手。
首相重新恢復理智,他正了正領帶,不過因為一口氣說太多話,他此刻氣喘吁吁的。
博恩斯女士總算找到機會開口,她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這就是我們的來意。巫師無法繼續隱藏下去了,兩個社會的融合無可避免。」
「兩個社會融合,」首相慢慢地說,「怎麼融合?」他現在完全冷靜下來了。
「過去我們只在現任執政首相面前表明身份,這樣最利於保密,但今天的事情發生後,老辦法明顯不管用了,」博恩斯女士溫和地說:「我們雙方需要緊密合作:你要向民眾解釋為什麼有一群巫師生活在英國土地上,我同樣需要安撫習慣了保密法的巫師適應一個截然不同的環境。」
「我確實動用過首相的權利配合你們,」首相生硬地說:「比如……比如那個小灰狼布萊克的通緝令,湯姆·裡德爾的通緝令,還有一次煤氣管道洩露……這不合常理,我付出了代價,但結果是什麼?整個國家弄得一團糟。」
「你還沒有搞清楚問題的嚴重性!」博恩斯女士第一次表現出不耐煩,「這不是誰配合誰的問題,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用了一個小時跟你解釋巫師存在的意義和魔法部存在的意義。所以你應該清楚,超過兩萬名巫師生活在這片土地上,他們的祖先甚至比你們更早擁有這裡,在保密法正式實行之前,巫師和麻瓜混居,全國各地至今還流傳著這些傳說。」
「但你們退出了,」首相緊張地說:「我沒在任何一張公開發行的報紙上看到關於巫師的新聞——也許今天之後就有了——現在你希望兩個社會融合,我要怎麼說服民眾相信你們是躲在暗處維護英國秩序的存在?更何況我還要考慮議會、教會和軍隊的意見,他們此前對你們一無所知,也許有一兩個家族知道,但他們敢對外聲張嗎?嗯,除非——」他的表情變了。
「除非什麼?」
「唉,我不可能空口無憑,也許你們不知道我們對難民的態度——」
「巫師不是難民!」
「是、是,我知道,但在普通民眾看來可能差別不大,尤其你們一個個上天入地,誰知道哪天會不會突然從壁爐裡鑽出來,天吶,巫師竟然會偷東西,你們聽了也許會感到好笑,你們可以變出錢幣,但擋不住民眾會這麼認為……」
菲利克斯沒笑,博恩斯女士也沒笑。因為巫師界確實存在不少小偷,數量還不少,不過他們大部分對麻瓜的財物不感興趣,而且觸犯保密法的刑罰要比小偷小摸嚴重得多。
「……我想,」首相掏出一條綠色的斜條紋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如果巫師能在名義上歸政府統轄,受法律監督,同時向女王宣誓效忠——當然,僅僅是名義上——我想情況會容易許多。」
博恩斯女士瞪著眼睛,強忍著不轉過頭去看菲利克斯,他把首相的反應全料到了:
「我們必須要把麻瓜首相爭取過來。」菲利克斯分析道:「我知道他在這件事上無法完全做主,內閣、議會、軍方、民間,還有住在白金漢宮裡的那位女王,他們都有機會施加影響,但首相是最重要的那個,他聯結了所有人,同樣有能力對那些人施加影響。」
「唉,我不知道怎麼說服他。」博恩斯女士疲憊地揉揉額頭。
「說服?」菲利克斯認真地看著她,「這是我們希望達成的結果。但是過程上,你得表現得強硬點兒。」
博恩斯遲疑地看著他,「可是——萬一——」
「哦,阿米莉亞。我們憂心戰爭,難道對方就不畏懼嗎?但仔細想想,其實我們並不害怕戰爭,我們只是擔心因為對方的傲慢錯估了形勢,從而引發本不該爆發的戰爭。」
「這和我們討論的不太一樣。」博恩斯提出異議。
「那是對普通民眾的策略,我們當然可以採取更柔和的方式,從而獲得廣泛支援。但是對政客?你得把他們當成完全不同的生物,你後退一步,就必須從對方身上索取點兒什麼。這幾乎刻在對方的血管裡了。」
「讓步代表軟弱?」
「也可能是利益交換的訊號。」
博恩斯哼了一聲。
「你看上去對他們很瞭解。」
「只是過來前翻看了幾本‘故事書’,我只能說,裡面的內容很精彩。」菲利克斯含糊地說。
……
「如果你堅持這個想法的話,首相先生,」博恩斯女士厲聲說:「那我們就沒辦法談下去了。我們接受談判,規定雙方應該履行的義務,但絕不會向任何團體或個人屈服,哪怕是在名義上!」
首相沒想到會招致激烈的反駁。片刻的寂靜。
「我記得,你們有一個類似聯合國的組織?」他謹慎地說。
「國際巫師聯合會。」博恩斯女士抿了抿嘴唇說。
「沒錯,國際——咳咳,巫師聯合會,就是這個,福吉跟我說過一次。」首相滿懷希望地問:「他們怎麼想?」
「他們還拿不定主意,」菲利克斯突然插話說,「他們擔心戰爭。」
「戰爭?」首相叫起來。
「是啊,」菲利克斯眨眨眼睛,似乎發現了有意思的事情,「你也許不知道,並非所有魔法部都和當地政府保持友善的關係,英國在這方面算是相當不錯的。事實上,有不少魔法部和政府關係一度十分緊張,他們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對方,衡量雙方力量對比,譬如我就不止一次聽過一個詞兒,核彈……」
「核彈?」首相的眼睛完全凸出來了,他激動地跳起來,雙手撐在桌上,口水飛濺:「難道他們還會以為會爆發核戰爭?」
「哦,他們確實有這個擔心。」菲利克斯攤開手,‘坦誠’地說:「一些魔法部早早地就和麻瓜政府切斷了聯絡,他們的資訊渠道相當有限……我就從未擔心過會遭受核彈攻擊。」
「當然不會!」首相吼道:「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領導人會同意在本國人民生活的地方引爆核彈,更不會允許別國這麼做!這完全是無稽之談,如果有誰敢釋出類似的命令,他的政敵絕對會笑瘋的,憤怒的民眾也會把他撕碎。」
菲利克斯不動聲色地瞥了博恩斯一眼。
博恩斯女士得到訊號,她清了清嗓子說:「首相先生,沒有人希望戰爭發生,我們懷著最大的誠意希望雙方能達成共識,為促成談判盡最大努力。在此期間,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衝突,我們會召回隱居在麻瓜社會的巫師,全面收縮,隱藏起來。」
首相點了點頭,他確實感受到了對方的誠意。
「不過……我希望你們考慮的時間不要太長,一方面,我無法長期壓制巫師民眾的意願,另一方面,我們的退讓也會引起本地巫師勢力的空白,在眼下這個關鍵時刻,不一定是好事。」
「勢力空白?什麼意思?」首相機敏地問。
「在我們嚴格執行封閉政策期間,可能會有其它巫師勢力湧進來。」博恩斯女士嚴肅地警告說:「可能是國外巫師——比如來自非洲、美洲的巫師,菲利克斯之前提到過,他們和當地政府關係不佳,可能會逃到英國避難;被傲羅驅趕只能躲在陰溝裡的黑巫師也可能趁機興風作浪;但可能性最大的還是格林德沃的聖徒。」
當聽到第一點時,首相還只是皺了皺眉毛,與外來人相比,他當然更信任本國巫師,只不過作為一名久經考驗的政客,他深諳談判與妥協的藝術,不介意拿這個當做藉口獲得好處,但當聽到魔法部打算對黑巫師放任自流,他立刻坐不住了。
「這是威脅!」他喊道,「你們不安好心,早就藏著這手了,是不是?暗中蓄養黑巫師,就是為了此刻能——」
「你在說什麼蠢話!」博恩斯女士氣沖沖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