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魯毒牙龍的牙齒可是劇毒。」唐克斯先生提醒道。
「對一般巫師而言,確實如此。」菲利克斯解釋說:「因此可能是稀釋的毒素,或是唾液,或是它們身上尚未發現的寄生蟲、致病菌……總之,目前還沒有定論。」接著他話鋒一轉,「不過我曾在聖芒戈發現一個龍痘瘡晚期患者,出於好奇,我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情況,很遺憾他當時已經無藥可醫。他渾身青腫——當然,這只是小問題,真正致命的是他的魔力也變得一團糟,發生了某種未知的異變,這使得現有治療手段全部失效。」
「那個人一定很痛苦。」唐克斯先生喃喃地說。
「我懷疑晚期的龍痘瘡患者體記憶體在諸多隱蔽的傷口,事實上,那些巫師身體內部可能已經千瘡百孔了。」菲利克斯緩緩說道。
「隱蔽的傷口?」
「我找到了比較類似的例子。神奇動物的身體構造就和巫師不同,它們的魔法能力更多的是依託身體內的特殊紋路,這些紋路與血肉肌理融為一體,難以被察覺,但是卻是魔力流動時的通道,或者說……魔力迴路。也因此,神奇動物不需要像小巫師一樣通過學習獲得施法能力。」
「原來是這樣。」唐克斯先生恍然道。
「……但這種病變對巫師無疑是有害的,有些紋路雜亂無章,結果就是危及生命,比如龍痘瘡;有些與巫師達成了詭異的共存,有影響,但不至於致命,就比如狼人。」
唐克斯先生吸了一口氣。
門口處傳來一聲驚叫,是唐克斯夫人,她手上的茶壺掉落下來。菲利克斯揮揮手,讓茶壺落在座子上。
「哦,謝謝你,海普先生。」唐克斯夫人語氣不太自然地說,她在門口聽了好一會兒。她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把杯子放下,「那麼,狼人問題能被治癒嗎?」
「好問題。我發現並分離出影響狼人的‘病變紋路’,結合我前面所說,其實有很大希望取得突破性進展,當然,在這方面我不是專家,因此才有了這週末的派對。」
「聽起來很有說服力,海普先生,我找不出漏洞。」半晌,唐克斯夫人語氣平平地說,「但你不能否認,這一切都只是理論,是空中樓閣……就算理論正確,要變成現實不知道過去多少年。」
即便對話接近核心,雙方心知肚明,但他們誰也沒有提及那個名字。
「我同意,唐克斯夫人。」
菲利克斯用帶著點兒愉快的語氣說,似乎在他看來,一切進展順利。
「在治療領域,尤其是和魔藥相關的部分,我可能插不上手,也做不出什麼開拓性的成果。不過別忘了,我是一名古代魔文專家,我總是會從古代魔文角度來思考問題。而幸運的是,目前已經取得一些成果……雖然難度極高,不適合大規模推廣,但用在一兩個人身上、解決一些棘手問題還是可以的。你要聽聽嗎?」
唐克斯夫人抿了抿嘴唇,好半天,她冷冰冰地說:「你可真是一個好說客,海普先生——我樂意洗耳恭聽。」
半小時後,菲利克斯在唐克斯先生的陪同下,參觀了屋子裡的房間。
「這是朵拉小時候的玩具。」唐克斯先生指著架子上一排毛絨玩偶說:「原本有不少人形玩偶,不過當我們意識到她有意模仿玩偶的人物表情時,就全換成了小動物,以兔子和小熊居多。但她的審美還是發生了一些偏差,她明顯更喜歡紫羅蘭或是粉紅色的頭髮,而不是本身的灰褐色。」他有些受傷地說。
菲利克斯心中瞭然,唐克斯的原始髮色明顯繼承了父母雙方的特徵——在淺褐色和金色之間取得了一個平衡,不過她本人明顯不太滿意。
他們來到庭院裡的花園。
唐克斯先生盡職地介紹著各種植物,「粉色你已經見過了,紫色在這裡——我們種了不少紫羅蘭,各式各樣的都有。看到中間那塊凹地了嗎?現在不太好看,有點兒醜,但一到雨季那裡會灌滿水,我們會選擇種一些水生植物,比如鳳眼蓮,天吶,又是紫色的,我才意識到……」
這時,他們身後的屋子傳來一陣騷亂。
「有人來了。」唐克斯先生疑惑地說。
「是唐克斯他們嗎?」菲利克斯問。
「我想不是,現在還早,離朵拉下班還有一個多小時……真奇怪。」唐克斯先生說著,朝屋子走去。他們隱隱聽到了說話聲。
菲利克斯跟在後面,轉了轉眼珠,他大概猜到來的人是誰了。
「你好,小天狼星。」剛一進門,他們就聽到唐克斯夫人有些惱火的聲音,「用不著送這麼多東西,客廳完全裝不下。」
接著他們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
「哎呀——別客氣,我親愛的堂姐。而且我和萊姆斯那麼熟,真不敢相信他竟然趕在我前面……」唐克斯先生突然放慢動作,甚至變得有些躡手躡腳的,他悄悄從後門拉開一條縫隙,讓小天狼星熱情得過分的聲音更加清晰。
「……堂姐,說到萊姆斯,他是少數幾個讓我感到佩服的人,既勇敢又善良,總是優先考慮別人,我敢發誓,這些年受過他照顧的人絕對遠超想象,哪怕他自己都窮困潦倒,呃,我的意思是,曾經,他現在挺有錢的,完全可以在對角巷買房子……」
菲利克斯越過唐克斯先生的肩膀,看到小天狼星笑嘻嘻地說著話,他今天打扮得很正式,穿著筆挺的西裝,胸前的口袋裡裝著一條鑲銀線的綠色手帕,手帕一角繡有布萊克家族的紋章圖案。
看起來就像是個伴郎。
但菲利克斯不確定這幅裝扮是不是起到了反效果,還是小天狼星越來越露骨的暗示的原因。因為唐克斯夫人的臉色越來越陰沉,手指死死攥著熬湯的勺子,似乎隨時準備舉起來敲在自己堂弟的頭上。
菲利克斯很想假裝沒看見,從而報了小天狼星曾陷害自己的一箭之仇,不過考慮到‘未來世界’公司今後幾十年的穩定,他還是清了清嗓子。
小天狼星止住話頭,愕然地回過頭來。
「菲利克斯?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還能因為什麼,」唐克斯夫人板著臉,揶揄地說:「當然是跟你一個目的了。」
……
當一個多小時後,心情忐忑的唐克斯帶著一臉拘謹的盧平回來時,兩人驚奇地發現,他們受到了不算熱烈、但也絕對稱不上冷落的待遇,甚至在小天狼星有意提起童年往事時,唐克斯夫人嘴角流露出一絲笑容。
晚飯後,他們告辭離開。盧平腳步輕飄飄地走出唐克斯的家,臉上半是不可思議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臨分別時,小天狼星拍了拍他的肩膀,一瞬間,盧平好像明白了什麼,他的眼眶溼潤了。他狠狠抱住小天狼星,許久才鬆開,然後轉向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這個生日是我——」
「努力工作。」菲利克斯很破壞氣氛地說。一旁的小天狼星翻了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