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一章 沃土原

「先生,這就是——」

哈利回過頭去,發現鄧布利多遠遠地停住了,臉上帶著一種陌生的畏縮和憧憬交織的神情。哈利突然產生一個古怪的念頭,也許鄧布利多是害怕自己獨自面對眼下這個場景,所以才特意叫他過來的。

……

菲利克斯坐在三把掃帚酒吧裡,桌上擺著一杯冰鎮檸檬汁。

他已經待了一會兒了,酒吧老闆娘羅斯默塔夫人走過來,咬著牙說:「海普先生,你不能把那些傢伙帶到這兒來,我還要做生意呢!」

「可我付了錢,羅斯默塔女士。」

「沒錯……可是他們嚇跑了我的其他客人,還有,萬一他們今天夜裡想咬我怎麼辦?我這幾天都沒睡好覺,我不是抱怨……但今天這麼特殊,萬一他們突然發狂,我可沒有你的本事。」

「確實讓你為難了,不如這段時間的消費按雙倍結算,還有——我一會兒會帶他們離開。就像你說的,他們今天確實有點兒危險。」

「真的?」羅斯默塔夫人眼睛一亮,顯得如釋重負。「你早該這麼做了,不過雙倍酬勞就免了,只要你平時能多來幾次,有不少人指望能在這裡看見你呢。」她捂嘴笑著說。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這麼受歡迎了。」菲利克斯幽幽地說。

「最近就有,」羅斯默塔夫人煞有其事地說:「比如卡洛塔·平克斯通——是啊,我認識這個女人,她在我這住了一段時間,但現在不知道去哪兒了……」

「相比她,我更喜歡那個頭髮會變色的女傲羅,她講的關於巫婆、治療師和米布米寶的笑話簡直了,原諒我當時沒聽懂,她似乎為此生了半小時悶氣,如果碰到她幫我說一聲,她的笑話很有趣……」

菲利克斯眨眨眼,說道:「我會的。」

羅斯默塔夫人扭身離開了,沒一會兒送上一杯免費的火焰威士忌,不過菲利克斯沒能喝幾口,樓上就陸續有人下來了,這些人彷彿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穿著破爛打補丁的衣服,看上去很憔悴,臉色陰沉,緊張兮兮地四處張望。他們就是菲利克斯邀請過來的人,狼人。不過當菲利克斯朝他們揮手示意時,他們不但沒有放鬆,反而愈發警惕了。

「好了,各位。」菲利克斯打了個響指,十幾個沉重的錢袋砸在桌上,「看在金加隆的面子上,我要求你們排成一排跟我走。我在霍格莫德郊外為你們搭建了一個臨時住所,接下來的一週你們將在那裡度過。」

菲利克斯打頭走了出去。

一群狼人面面相覷,那個人完全沒給他們開口的機會。僵持了一會兒,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走了出來,抓起一個錢袋看了看裡面,其他人發現他的臉似乎被一團亮閃閃的光芒照亮了。

咕咚!

男人嚥了口唾沫,將袋子揣進懷裡,走了出去。其他狼人默默跟上。

……

趕在熄燈前,一臉失魂落魄,甚至有些驚慌失措的哈利回來了,夢遊似的唸了兩次口令,胖夫人肖像旋開,他直愣愣往裡鑽,結果被一隻手給拉住了。

「哈利,你怎麼了?」赫敏一臉懷疑地看著他。

「赫敏?我沒事。」哈利咕噥說。

「怎麼可能沒事,我們剛剛一直站在門口,但你完全把我倆忽略了,羅恩叫了你兩次。」赫敏輕聲說,羅恩在一旁點頭,表示她說的都是真的。

「鄧布利多到底教了你什麼?」羅恩急吼吼地問。「但不管是什麼,我猜一定特別難,你看上去有點像盧娜。」他盯著哈利臉上的表情說。

哈利依然搖了搖頭,「他給我看了一些記憶,嗯,我還拿不準……總之,明天再說,晚安。」說著又想往裡走,他現在只想躺在床上,一個人靜靜。

但他再次被拉住了,這次是羅恩——胖夫人顯得不大高興:「你們到底進不進去!」——「別走啊,我們要到庭院裡去。」羅恩看著有些不解的哈利,朝他擠擠眼睛,「今天可是滿月。」

「滿月?」哈利呆呆地說,過了一會兒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是啊,我想你應該沒打算放棄阿尼瑪格斯吧?你還可以免費領一片曼德拉草葉片,」羅恩說著皺起了眉毛,「但我就不行了,兩片都用光了,我必須幫斯普勞特做一個月勞動……或者自己出錢買,但我想,既然學校裡有現成的……赫敏是因為——」

「我感受到阿尼瑪格斯的悸動了。」赫敏簡短地說。

「厲害!」哈利豎起大拇指。

「你是在嘲笑我嗎?我都知道了。」赫敏兇巴巴地瞪著哈利。哈利發現羅恩悄悄擺弄起自己的指甲,小聲嘀咕:「嗯——在你去上課的工夫,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兒。赫敏跟我炫耀來著,我一個沒忍住——」

「我才沒有炫耀!」赫敏尖聲說,她領頭朝樓下走去。

羅恩和哈利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也許應該讓赫敏也聽聽你對性格缺陷的獨到見解,哈利。」羅恩說。

「我才不想自找麻煩。」哈利立刻說。

他們來到庭院裡,麥格教授和部分學生已經等在那裡了。但哈利敏銳地發現今天來的人要比第一次少了幾個,「有幾個放棄了。」赫敏低聲說,她扭頭四顧,「怎麼沒看到海普教授?」

這個問題,麥格教授在分發曼德拉草葉片的時候一併告訴他們了。

「你們的海普教授請假了,他有重要事情需要處理。」

「在這個時候?」厄尼·麥克米蘭小聲嘀咕,「聽上去不太可信。」

「但這是真的。」麥格教授嚴厲地說,「我要是你,就會多把心思花在練習上,麥克米蘭。」

發完新的曼德拉草葉,又聽了一耳朵注意事項,學生們各自散開了,赫敏跟麥格教授彙報了自己的最新進度,然後他們返回城堡。

路上赫敏又提到了鄧布利多的上課內容,哈利十分慶幸自己嘴裡塞了一片曼德拉草葉,這讓他有藉口少說話,儘管他嘴裡的那片葉子已經不太能影響到自己了。

他簡單和羅恩、赫敏聊了兩句,就回宿舍去了。留下羅恩和赫敏兩個人面面相覷。

「難道他的課不順利?」羅恩擔憂地問。

「可能鄧布利多給哈利看了什麼令人震驚的記憶,他一時難以接受……」赫敏小聲說:「儘管我猜不出這對哈利的傷疤有什麼用,但想必鄧布利多有他的道理。我們明天再仔細問問。」

宿舍裡,哈利躺在床上,感覺自己心裡的某個地方崩塌了。

一開始一切都是好的,他和鄧布利多花了現實中的半小時,看著曾經的鄧布利多一家吃晚飯,交換禮物,氣氛整體上是愉快的,令人羨慕的,緊接著下一段記憶,他們的處境急轉直下,不但搬了家,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最小的阿利安娜神經兮兮,阿不福思總是在沒人時握緊拳頭,眼睛燃燒著憤怒的火焰;阿不思更安靜了,只是眼睛裡望向妹妹時閃過一絲悲痛……

而最關鍵的是,男主人不見了。

「……在阿利安娜六歲時,她在花園裡變魔法,三個麻瓜男孩透過樹籬看到了這一幕,當時愚昧的獵巫思想仍在窮鄉僻壤傳播,他們嚇壞了,但也催生出野蠻的勇氣襲擊了她。自那以後,阿利安娜受到了嚴重的心理創傷,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魔力,我父親氣不過去找那幾個麻瓜算賬,把他們狠狠教訓了一頓,然後……他被關進了阿茲卡班,而我們,唉,我們選擇離開那個傷心之地,誰也無法預料更大的悲劇等著我們……」

第一堂課在年幼的阿不思接到了霍格沃茨錄取通知書作為結束。

鄧布利多並沒有要求哈利保密,這似乎意味著他可以告訴羅恩和赫敏,但他卻只說了些無關痛癢的東西,他認為自己有責任為鄧布利多校長的過往保密,就好像讓人知道了他曾經的悲慘遭遇是對他偉大人格的一種褻瀆似的。

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這麼想,也不明白鄧布利多為什麼讓自己看到這些,在哈利看來,鄧布利多似乎用一種殘忍的方式將自己的經歷血淋淋地展現在自己的學生面前。

他瞪著窗外的滿月,似乎聽到了狼嚎聲。哈利當然不會知道,遠在霍格莫德郊外,十幾只狼人正在經歷一場集體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