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九章 麗塔·斯基特在行動

「事實上,我們已經領先了,比如第三版的女郎……但遠遠不夠,我們必須從方方面面把自己和其他報紙區分開——就算是錯誤,也要做到只此一家。我們有時候甚至可以故意和讀者唱反調,當然……只有真正的專家才能把控這中間精妙的差別。」

女人眯起眼睛,饒有興趣地問:「你認為自己就是那個專家?」

「毫無疑問。」斯基特厚著臉皮說。

片刻的寂靜。女人朝她點了點頭,「以後你就是副總編之一了。」

剛剛晉升的麗塔·斯基特風風火火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吩咐兩名助理道:「把今年來鄧布蘭學校槍擊案的新聞全部找來,現在!包括受害者名單,禁槍運動組織的理念和訴求,政府部門關於此事的發聲,槍支法案的政府起草人員名單,捕風捉影的謠言……我通通都要!還有——給我買一張去蘇格蘭當地的車票。」

兩天後,麗塔·斯基特趕到槍擊案發生的小鎮,親自說服了幾名受害者家屬接受採訪。

她開出的條件很優惠——《太陽報》銷量不低,足以掀起波瀾,而且她還承諾釋出連續報道,幫助他們向政府施壓,這些家屬幾乎沒多想就同意了。

他們還動用關係讓麗塔·斯基特大搖大擺地出現在槍擊案發生的校園。

麗塔·斯基特隨便採訪了幾名教師,腦子裡就構思出不少於一萬個詞的辛辣報道,但她仍不滿意,她想要找到一個足夠刁鑽的角度,既震撼人心又不會在新年中顯得過於違和。

走著走著,她散亂的目光盯上了那些學生。她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嘿,小傢伙。」她故作親切地和一個男孩打招呼,「你叫什麼名字?」

「安迪,安迪·穆雷。」被她盯上的小男孩說,看上去只有八九歲。

「哦,安迪,安迪,」她重複兩遍,掏出記者證在他面前晃了晃,盛氣凌人地問:「能單獨採訪你嗎?」

「我還要打網球。」安迪·穆雷說。

「正好,我就是為這個來的。」麗塔·斯基特撒謊道,飛快地瞟了一眼男孩肩上揹著的網球袋,露出笑容:「我和你的老師聊過,她跟我說你很有天賦。」

「是‘他’。」男孩糾正道。

「什麼?」

「我的體育老師,是‘他’。」男孩強調道,然後用狐疑的目光打量她。

「我可能記錯了。」麗塔·斯基特說了聲抱歉,儘管從她臉上找不到任何和羞愧有關的蛛絲馬跡,「那麼——我們來聊聊瓦球、網球,天吶,這個詞可真繞口。」

小男孩瞪著她,對這個突然出現、又褻瀆網球的女人感到不滿。

「哦,別這樣,我只是說錯了一個詞兒,你知道我來之前看了多少資料嗎?」她指了指自己厚厚的眼鏡,「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接觸網球的?」

「……三歲。」僵持半天,小男孩說道。

麗塔·斯基特有些驚訝。「這麼說我隨手抓到了一個小天才?」她呵呵笑了起來,「我應該把你放進我的觀察名單裡,等過幾年再採訪你一次,取什麼標題好呢?天才的誕生……或者天才的隕落?真令人期待。」

小男孩憤然離開,但手腕被斯基特死死抓著。爭執的工夫,學校裡的老師出現了。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你是誰?哦,斯基特女士——」那名女老師吃驚不小。

「是我,」斯基特鬆開手,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我在校園閒逛的時候碰到了小安迪,但他急著去體育館打球……發生了點兒小誤會。」

女老師看看她,又看看揉著手腕的小男孩,態度冷淡下來,「我想可能不是這個原因,安迪……安迪應該不會想去體育館。」

「為什麼這麼說?」斯基特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但很快就想到了問題的關鍵,「因為那場槍擊案發生在體育館?」她瞪大眼睛看著安迪,不敢相信地說:「他是親歷者之一?」

「沒錯,」女老師冷冷地說:「從那之後安迪一般只去操場打球,學校還準備建造一座新的健身中心。」

麗塔·斯基特暗道失策。

「我——」她張張嘴,試圖補救。

「對不起,斯基特女士,請你離開這裡,否則我就要叫保安了。」女老師態度強硬地說。

麗塔·斯基特的臉上青一陣兒白一陣兒,幾次把手伸進鱷魚皮包,但她還是放棄拿出魔杖。因為受魔法部僱傭,她的魔杖被重新施了蹤絲,一年裡用到的任何魔法都會被坐在部長辦公室裡的女人知道。

可惡。

「好吧,我感到很抱歉。」她聳聳肩說道,轉身離開。

走出學校的路上,斯基特心裡盤算著各種主意,目前得到的資訊差不多了,今天只是額外收穫。但她總覺得缺點什麼,究竟是什麼呢?她回頭看了一眼,女老師正蹲下輕聲安慰那個小男孩,但小男孩一臉倔強。

網球,小男孩……她想到了。

「算你們走運。」麗塔·斯基特心裡冷冷地說,她又做了十幾個小時火車,返回《太陽報》駐地,沒過多久,就一氣呵成寫好一篇新聞稿。

「……時隔九個月,我的新朋友安迪仍然無法走出恐懼的陰影,他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坦誠自己對玩伴的逝去傷心欲絕,他還透露他們曾約定一起打網球比賽,成為永遠的朋友和對手,但這一切都化作泡影。他的父母甚至無法用一個善意的謊言欺騙他,因為小安迪是那場慘劇的親歷者,親眼目睹和自己許下一輩子約定的同伴倒在眼前……」

「我知道有人會提到1987年的亨格福德槍擊案,是的,那次政府反應迅速,隔年宣佈禁止半自動步槍,並對手槍的所有權做出了限制,但這遠遠不夠!」

「僅僅過去九年,悲劇捲土重來,這次性質更加惡劣,因為17名遇害者中16個都是孩子,我們真的要視而不見嗎?兇手在行兇時持有政府‘頒佈並派發許可’的四支手槍,這意味著我們的槍支管理方式還存在巨大漏洞,我懇請眼下正忙著計劃度假或是籌備新年大遊行的政府官員們,讓他們把精力分給那些遇難者和他們的家人,他們本該和你們一樣,熱鬧地慶祝新年。但他們的生命卻在1996年的3月永久止步了。」

「……我們唯有拿出更大的決心和勇氣,與責任心,才能做出正確的選擇……在記者的鼓勵下,小安迪已經重新振作起來,他表示自己絕不會放棄網球,先生們,女士們,一名偉大的球星正冉冉升起,他的未來一片光明,擁有無限的可能。但是請別忘了,如果我們繼續無動於衷下去,小安迪將在今後的日日夜夜遭受來自槍支的威脅……」

辦公室裡,已經安靜了好一會兒,一支女士香菸靜靜燃燒著。

「怎麼樣?」麗塔·斯基特眯起眼睛問。

此前那個有著嚴肅面孔的女人撕下一張紙,快速地書寫,片刻後,她將紙條和新聞稿推到斯基特面前。接著她深深吸了口香菸,吐出一個薄荷味兒的菸圈。

「你的新辦公室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