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房間空蕩蕩的,除了牆邊放著一張桌子,就只有屋子中央巨大的、盛滿了墨綠色液體的玻璃水箱,一些半透明的腦子在裡面飄來飄去,菲利克斯看了一眼迅速離開。
第三個房間是滿是行星的黑屋子,菲利克斯站在門口打量兩眼,隨後奔向其它房間。
緊接著他來到一個格外高大的房間,天花板差不多有教堂那麼高,房間裡一排排高聳的架子筆直地插入天花板,這些架子上擺滿了灰撲撲的預言球,大大小小的預言球閃爍著微弱的銀色亮光。菲利克斯若有所思,預言廳……這麼說,博德在這裡。
「索爾?是你嗎?」一個聲音在遠處問道。
菲利克斯默不作聲,悄無聲息地靠近——「索爾?」那個聲音明顯提高了音量,昏暗的房間裡突兀地亮起魔杖的光輝,一個滿臉菜色、愁眉苦臉的男人從架子後面走了出來,當看到菲利克斯時,他愣了一下。
「部長先生?」
「抱歉。」紅光閃過,博德無力地靠在架子上。菲利克斯花了點時間,把門廳裡昏迷不醒的巫師運到了這裡,和他的同事作伴,迴音鳥則藏在門廳上方的吊燈陰影裡。
從預言廳往外走的時候,他的視線花了一下,一種怪異的親切感感覺湧上心頭,似乎有什麼和他密切相關的東西藏在這裡……菲利克斯閉上眼睛,憑藉感覺走到一個架子旁。
他睜開雙眼,在視線平齊的地方,擺著一枚銀色發亮的玻璃球。它比周圍的那些預言球更加明亮,而且很明顯,灰塵也少得多。當他靠近的時候,玻璃球閃爍的節奏明顯加快了,就像是在歡迎他的到來。
菲利克斯從標籤上看到一個兩年前的日期,接著是一串字元:h.j.p.(待驗證)。做好防護準備後,他伸出手,把預言球從架子上拿了下來,卻驚奇地發現,沒有受到任何阻攔。
菲利克斯瞪著它,預言球的觸感和冰冷的房間格格不入,它溫暖,明亮,握住它時就像站在日光下曬了幾個小時的日光浴。與此同時,一個嘶啞的聲音出現在腦海裡——
「千年未有的變局……傳奇戲劇由此上演……嗬——小丑踩著鼓點返場,戰士整裝待發,獅子老去,火鳥涅槃……時間!時間!」
菲利克斯忍不住握緊預言球,又聽了一遍。
「小丑,戰士,獅子,火鳥……它們都指的是什麼?」他沒花太多時間思考,時間緊迫,從他出現在魔法部到現在差不多過去了二十分鐘,他大步離開這裡,在黑門上勾勒出一個圓形。
等到環形牆壁又一次停止轉動,菲利克斯直奔下一個房間,推開門的剎那,他意識到自己終於找對了地方——在一片嘈雜的、成百上千個聲音混在一起的滴答聲中,在美麗的、如同陽光下的鑽石般耀眼的跳躍光芒裡,他看到了各式各樣的鐘表,鬧鐘、時鐘、旅行鐘錶,落地大座鐘,以及古老的像是日晷的東西……它們或是懸掛在牆上,或是放在地上,或是置於長桌和書架上。
在一個帶有玻璃前門的壁櫥上,壁櫥所在的那面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沙漏。
一直平靜的菲利克斯臉上露出激動的表情,這些都是用在時間轉換器上的沙漏,以及——他的視線在書架上的資料夾、長桌下的抽屜掠過,落在房間盡頭一個高高聳立的鐘形水晶玻璃罩上。
和其它房間不同,水晶玻璃罩才是這間屋子裡唯一的光源,之前菲利克斯看到的鑽石般的跳躍光芒就來自它,玻璃罩裡面充滿了一股翻騰著的、閃閃發光的氣流。
那是時間能量。
「時間……時間……」菲利克斯輕聲說,他有些明白為什麼那枚預言球對他有特別的吸引力了,「因為我也是預言的一部分。」他合上眼睛,「那麼我是誰?獅子和火鳥不可能,剩下的——是小丑?還是戰士?又或者——他們通通因為我而存在?」他猛地睜開雙眼,淺藍色的瞳孔變成了深邃的銀色火焰,灼灼燃燒,充斥整個眼窩。
漆黑的地板被銀色亮光覆蓋,一切猶如早些時候的場景再現,菲利克斯將思維小屋從腦海中拉了出來,只不過這一次他竭盡全力。一道道虛影自菲利克斯身體裡走出來,他們是菲利克斯思想的一部分,是記憶魔法的巔峰造物,這些「人」各自散開,從書架上、抽屜裡翻出一份份資料,或坐或立,細心研讀。
菲利克斯自己則盯著鐘形水晶玻璃罩,很快,第一道虛影將資料夾放回書架上,走過來和他融為一體。菲利克斯的身體突然僵住,過了兩分鐘,他終於消化完了這些知識。
但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虛影迴歸,這次菲利克斯足足僵住了五分鐘,在這段時間裡他就像是一座石像泥塑。菲利克斯嘆了口氣,認命地從戒指中取出許久不曾用過的拉文克勞的冠冕,自嘲地說:「我該說,幸虧瓦倫給我留下這個嗎?」他帶上冠冕,一絲清涼感遍及全身。
更多的虛影走了過來……
清晨,菲利克斯手裡託著一隻漂浮的沙漏,他面前的水晶玻璃罩也被開啟了,絲絲縷縷的氣流注入沙漏——這是他一晚上全力以赴的收穫,僅僅涉足時間領域的皮毛,但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也足夠讓他破解如何補充沙漏能量的秘密了。
他還翻遍了魔法部關於時間旅行的試驗記錄——比尼克·勒梅蒐集到的資訊更詳細,有不少甚至是時間旅行者本人的親口描述。比如回到五個世紀前的愛洛依絲·敏塔布的經歷就很有參考意義,她的自述佔據了十二張羊皮紙,而圍繞著這十二張羊皮紙的分析和猜測填滿了整整三十個抽屜。
……
當菲利克斯停下來時,那枚漂浮在半空的沙漏掉在手上,沙漏裡的白色細沙被塗抹上一層金色物質。
「一隻沙漏的能量可能不夠,兩隻沙漏也有問題,我應該多做些準備。」他回過頭,盯著壁櫥裡懸掛著的造型各異的沙漏,小聲嘀咕一句,「只是暫時借用。」
他揮揮手,壁櫥的玻璃前門開啟,一隻只沙漏朝著菲利克斯飛去……不知過了多久,菲利克斯周圍歪歪斜斜地漂浮著上百個沙漏,代價則是壁櫥空空如也,水晶玻璃罩暗淡無光。
他的魔力也所剩無幾。
這時,菲利克斯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一個方向,他留下的迴音鳥被觸發了!
他將全部沙漏收攏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臉,複方湯劑的效果早就消失了,他為自己披上一件斗篷,帶著兜帽,走出時間廳。
在環形房間裡,一名緘默人正俯身打量地上的殘骸,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他剛推門進來,一隻火球就從天而降。他嚇了一跳,以為受到了攻擊,等回過神來,他在火焰中發現了精巧的結構。
是鍊金物品?誰帶來的?他正納悶,突然感覺整個人昏昏沉沉的,腦海中最後一幅畫面,是還在燃燒的殘骸突兀消失,以及一雙腳毫不停留地從身旁經過。
菲利克斯使用了人體變形,讓自己看上去矮了不少,臉也變成了薑黃色,他乘坐升降梯來到魔法部大廳,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
可以幻影移形了!
不過他此刻的狀態差到了極點,萬一造成分體,那玩笑就開大了。他一步步朝著壁爐區走去,中途瞥了一眼時間,還不算遲。
「先生!先生!」
身後出現警衛的聲音,試圖叫住菲利克斯。他的古怪裝扮已經引起了懷疑,但是沒辦法,他必須戴上兜帽,誰讓他頭上還戴著拉文克勞的冠冕呢,如果摘下來,他絕對會立刻暈死過去。
菲利克斯默不作聲地加快腳步。
「先生!先生——」那名警衛又喊了兩聲,眼看著菲利克斯距離壁爐越來越近——為了滿足魔法部工作人員的上班需求,壁爐裡已經生起了火。
警衛緊急吹響了哨子。
腳步聲不斷靠近,十幾名警衛迅速朝菲利克斯跑過來,掏出魔杖指著他。
「這位藏頭露面的客人,不管你是誰,立刻束手就擒!」一個人大喊,菲利克斯的回應就是一道耀眼的紅光,喊話的人遠遠飛了出去。
「攻擊!」其他警衛不在留手,各種耀眼的光芒向他襲來。
菲利克斯為自己套上人形鐵甲咒,打起精神挑飛一個個咒語,他微微氣喘,將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不適壓下,魔杖揮出殘影,三名警衛瞬間倒下,過了兩秒,又有兩名警衛倒下。
幾乎是眨眼間,菲利克斯面前的道路空了出來,他毫不停留,快速離開。
又是一陣腳步聲——
「斯克林傑先生!太好了,我們發現了一個擅闖魔法部的暴徒!」警衛大喜過望,斯克林傑的身後跟著七八名傲羅,他的臉陰沉如水,像一隻憤怒的獅子。
「戰鬥等級,最高!兩人一組,自由攻擊!」斯克林傑甩了甩頭,高聲喊道。他將柺杖丟到一邊,敏捷地發射咒語。
菲利克斯將這道難纏的咒語挑開,後退一步躲開兩個昏迷咒。他身體裡的魔力近乎枯竭,必須要精打細算,這時,一道熾烈的火球朝他飛來,速度快到了極點,菲利克斯瞪大眼睛,瞬間釋放鐵甲咒,火球在鐵甲咒上炸開,發出一聲巨響。
菲利克斯踉蹌著往旁邊走出幾步,險些栽倒,他心裡不可抑制地湧出一股怒火,用我教的魔法攻擊我?
「他受傷了!」斯克林傑指著碎裂的鐵甲咒說,那道魔法屏障上沾染了一大片血紅色。「用魔文魔法!聽我口令,一齊釋放!」
傲羅們三三兩兩分佈在周圍,聽到命令後一手勾勒火焰魔文,一手釋放烈火咒,七八枚人頭大小的橘紅色火球正快速成型。
「預備——」
菲利克斯心中憤怒到了極點。
「滾!」
他猛地揮動魔杖,身體在此刻發生了奇妙的變化,一個個魔文圖案爬上他的臉,眨眼間消失不見。菲利克斯完全沒留意,他睜大眼睛,剛剛那道咒語的威力連他自己都十分意外——
傲羅們手裡的火球不受控制地炸開,形成巨大的衝擊波,將他們遠遠地拋飛出去。
與此同時,數百英尺高、金碧輝煌的魔法大廳發出「嗡嗡」的響動,就像是某種共振,在所有人震驚的眼神中,大片大片的玻璃幕牆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傲羅、警衛,以及上班的魔法部工作人員鴉雀無聲。
傲羅們面面相覷,他們看向斯克林傑,等他拿主意。斯克林傑臉上的皮膚劇烈抖動,他抬起一隻手,卻遲遲下不了決心,這個人一直沒下殺手,但是如果自己把他逼急了……
終於——
菲利克斯站在壁爐裡,碧綠色的火焰舔舐著他的身體,他頂著一張薑黃色的陌生面孔和斯克林傑對視,微微欠身表達歉意,下一秒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