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驚心動魄的寒夜

「哈利,哈利!你怎麼了?」

哈利喘著粗氣,耳邊聽到熟悉的聲音,他勉強睜開眼,看到兩張模糊的、充滿關切的臉,是羅恩和納威。他們看上去嚇壞了,伸著手臂不知所措,哈利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床上掉了下來,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我沒事,羅恩,還有納威,謝了。」哈利說,他還看到了西莫和迪安從床上迷迷糊糊抬起頭,「我沒事……」他強調地說。

「你看起來可不像沒事的樣子。」羅恩表情僵硬地說。

「我……噢,我只是傷疤疼……老毛病了。」哈利支吾著說,從地上爬起來,羅恩把他的眼鏡拿給他,哈利戴上後,屋子裡的環境變得清晰起來。

納威提著一隻魔法燈,那光芒並不刺眼,但卻讓哈利感到一陣眩暈,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真實的夢境當中,他坐在一張椅子上,和什麼人說話……但似乎又不是他,他沒有那麼脆弱,連喝藥都需要人喂……

他竭力讓自己沉浸其中,那種感覺太真實了,粘稠的藥劑像是冰塊一樣,順著他的喉嚨滑進食道,隨後在他的胃裡翻江倒海……

「你生病了嗎,哈利?」西莫驚恐地看著他,「我認為你需要去一趟校醫院。」

夢裡的景物在離他遠去,不,不能這樣……哈利想,他為自己找了個藉口:「我去上廁所……放心吧,我很好……」他穿著睡衣跌跌撞撞衝出去。

「我去看看哈利,你們睡吧。」羅恩想了想說道,納威把他的小獅子魔法燈遞給羅恩,「哦,謝謝,納威。哈利應該做噩夢了,去盥洗室洗把臉……」

羅恩解釋著,跟在哈利身後離開寢室。

他出去後,並沒有在門口的方向看到人,不出所料地,他在休息室角落那個熟悉的位置上看到了哈利,他坐在金紅色的扶手沙發椅上,仰著頭,一隻手揉著額頭,一隻手捂著胸口,眉頭緊蹙。

哈利拼命回憶著,假裝自己還在那個色調暗沉的房間裡,竭力回憶那個黏糊糊的魔藥的味道,那玩意兒可真噁心,比一鍋熬煮過了頭的蟾蜍湯還要令人反胃……他很生氣,什麼事情搞砸了,他提到了某個人的兒子,那人就在旁邊,一言不發地服侍自己,真惡劣……不,那不是自己,應該是伏地魔,小天狼星為他分析過,應該是頭上傷疤的原因,一年級時鄧布利多也解釋過……

伏地魔很虛弱,需要不間斷地喝藥,哈利衷心希望那種藥最好再難喝點兒……但是,伏地魔有了身體,一個糟糕的訊息……伏地魔受到了襲擊,但他的反應很快,擋住了那道……黑色閃電?好熟悉……是海普教授!他是怎麼出現的?難道他從眾多舞伴中的一個獲得了伏地魔的線索?

哈利把這個不靠譜的想法拋開,他必須回憶起更多的細節……聊了兩句,伏地魔讓一個人先走,是誰?那個捱罵的人嗎?哈利記不清名字了,但他知道是三個音節的發音……海普教授使用了強大的火焰魔法,不像是赫敏的那個,是森白色的火焰……他們繼續對話,哈利搖搖頭,他記不太清了,自己的腦子像是拔下了塞子的洗手池,夢中的細節不斷往下漏……

他們提到了鄧布利多教授,偽善?哈利心中湧出一股怒氣,但他很快就緊張起來,他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印象實在太深了,夢裡他差點以為自己死了……海普教授凝聚了一柄火焰長劍,貫穿了他的胸口,自己拼命地哀號……不,他又弄錯了,那是伏地魔,不是自己。

哈利暢快地想道。海普教授開始攻擊,無數絢麗的魔法閃爍……伏地魔飄在半空中,盡情地嘲笑海普教授做無用功……但哈利切身體會到了那種噬心的仇恨,伏地魔的惡意太強烈了,絕不像他表現的那麼淡然……哈利彷彿帶入了伏地魔的視角,不是做夢,而是此刻,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

難道我鑽進了伏地魔的腦子裡?哈利又是激動又是恐懼地想,他緊緊閉著眼睛,自己彷彿飄在雲端,飛快地前進,黑夜讓周圍的一切模糊不清,之後一道耀眼的銀色光芒將他點亮,飛到他近前,那是一隻銀色的鳳凰,就像是福克斯,他發現自己咬牙切齒地喊:「鄧布利多!」

隨即他一頭栽進地裡,在黑色泥土和褐色岩石中不停穿梭,他必須要爭分奪秒,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他闖進了一個地下室,附身在一隻倒霉的老鼠身上,老鼠「滋滋」地叫了幾聲,再睜開時,眼睛已經變成了血紅色。它爬到一張桌子上,觸動了什麼機關,空氣中炸開一道絢麗的紫光,老鼠被彈飛撞到十幾英尺外的牆上,「啪嘰」一聲掉在地上,抽搐了幾下,死了。

接著伏地魔的虛影從老鼠屍體裡飄了出來,他靜靜地立在那裡,沒有任何聲音,但哈利還是感覺到沉重的壓抑感……

哈利睜開眼睛,羅恩就坐在他對面,表情複雜地看著他,「你又夢到了那個人,是不是?」

哈利深吸一口氣,肯定地說道:「伏地魔通知了他在學校裡的間諜。」

「什麼?」羅恩吃驚地看著他,「夥計,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哈利讓自己的語氣盡量表現得平靜一點,「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他突然站起來,在休息室裡不停繞圈子,「伏地魔缺少人手,他不能失去城堡裡的僕人了……我能感覺到……海普教授和鄧布利多校長髮動突然襲擊,幹得漂亮!」他突然拍了下巴掌。

羅恩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但伏地魔有方法聯絡上城堡裡的那個間諜,那個……把我們的名字投進火焰杯的傢伙!」哈利思索著,思路越來越清晰,「他再次失去了肉體,如果再失去唯一的僕人,他之前的一切計劃就打水漂了,所以他啟動了緊急聯絡方式……」

哈利猛地頓住,目光灼灼地看向羅恩,他興奮地說:「你知道我們現在要做什麼嗎?」

「告、告訴教授?」羅恩結結巴巴地說。

「說對了一半,把魔杖給我!」他對羅恩說,羅恩出來時帶著他和哈利的魔杖。

羅恩很不情願地遞給哈利魔杖。

哈利舉著魔杖指向寢室的方向:「活點地圖飛來!隱形衣飛來!」他們聽到了箱子突然彈開的聲音,模糊的驚叫聲,接著安靜等待了幾秒——

「嗖!嗖!」

兩道破空聲飛來,哈利敏捷地抓住地圖和隱形衣。

羅恩抿著嘴唇,嚥了口唾沫,他看著哈利把活點地圖攤開,目光不斷搜尋:「快點出現吧……一定有,如果我猜得沒錯……」哈利說。

「你想找什麼?」羅恩趴在桌上,盯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不要管那些不動的名字,必須是會動的!在這個時候,要麼是巡邏的教授,要麼就是得到訊息想要逃跑的間諜!」

羅恩趕緊低下頭幫忙尋找。

「會動的,會動的……有了!看,這有個叫埃莉諾·布蘭斯通的人!」羅恩喊道,哈利興奮地看過來,旋即聽到羅恩沮喪地說:「哦……可能不是,她往廚房走呢。」

「那就再加上一條,從城堡往外跑的,重點看一些移動速度很快、卻在樓梯拐角有停頓的人。」哈利說,他按照自己的思路設想那個間諜的逃跑路線。

「好主意。」羅恩道,他又看了一會兒,「皮皮鬼可真忙!你說會不會有人盜取了他的名字,比如姓名魔法什麼的?小矮星彼得知道活點地圖,他有可能跟神秘人說過這件事,也許那個人有防備。」

哈利也很為難,他們發現了十幾個移動的名字,有教授有學生,有活人有幽靈,還有費爾奇的貓!

他從來沒意識到城堡裡的夜晚竟然這麼熱鬧。

「等等!」哈利說,他眼睛一亮,「就是他!」

「是誰?」羅恩探頭探腦地張望,想要看清楚,但哈利已經拉著他推開休息室的門,胖夫人被吵醒了,剛想抱怨兩句,哈利和羅恩像一陣風似的跑遠了。

「魯莽的年輕人!別想我給你們開門!」她朝著他們的背影喊。

哈利和羅恩飛快地下樓,腳步聲踩在樓梯上,發出「噼啪」的聲響,驚醒了眾多掛在牆上的肖像,在畫框裡指指點點。但他們不管不顧,一次邁過三四個臺階。

「到底是誰?」羅恩一邊盯著腳下的臺階,一邊提問。

「巴蒂·克勞奇!」

「三強爭霸賽的裁判?」羅恩的下巴都要驚掉了,下意識跟著哈利轉過一道樓梯。

「很合理不是嗎?他是裁判,還是組織比賽的魔法部官員,他有機會接觸火焰杯!而且意外發生後,也是他堅持被唸到名字的人必須參加比賽,他之後還請了長假……這樣他才有機會潛入霍格沃茨!」

「可是為什麼呢?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來啊?」羅恩問,由於太過專注,他差點踩到樓梯的陷阱裡。

「那樣的話他只能在比賽的時候出現,那時會有無數的眼睛盯著他。」哈利氣喘吁吁地說,一邊盯著活點地圖,他們只用了不到一分鐘,就一口氣衝到了三樓。

「奇怪,克勞奇走得很慢,而且那裡不應該有路的。」哈利看著地圖疑惑地說,「那個方向應該是穆迪教授的辦公室……」

羅恩呼哧帶喘地追上來,「不、不管怎麼說……我們趕上了,是不是?快披上隱形衣,等他出來,我們在背後跟著他,趁機偷襲或是向路過的教授示警。」

哈利沒有說話,只顧著盯著活點地圖,心裡不斷分析。克勞奇不像是在走路,磨磨蹭蹭的,他到底在做什麼?他有膽子到霍格沃茨臥底,應該是對伏地魔忠心耿耿才是,聽到伏地魔的召喚,肯定立刻離開。

但為什麼……

哈利實在想不通。他們已經來到黑魔法防禦術辦公室的附近,距離辦公室的門只有七八步遠,羅恩張開隱形衣,把兩人罩了起來。

他們盯著活點地圖,巴蒂·克勞奇這個名字和黑魔法防禦術辦公室的位置重合了。兩人驚詫地對視一眼,「他要偷襲穆迪教授?為什麼?」羅恩不解地問。

哈利屏住呼吸,屬於穆迪教授的那個名字還一動不動,應該躺在床上睡覺。羅恩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焦急地嘟囔:「快起來啊,你可是最偉大的傲羅,就差在我們身上念鑽心咒了。」

哈利拽著羅恩往前走了幾步,把腦袋貼在門上,他們聽到了一陣「咔噠咔噠」聲,像是缺少潤滑油的盔甲強行活動時發出的聲響。

地圖上屬於穆迪的名字還是一動不動。

「怎麼辦?」

羅恩舉著魔杖問,活點地圖上,巴蒂·克勞奇穿過辦公室,站在了臥室的門口,毫無疑問,不管他是怎麼出現的,他肯定想對穆迪教授做點什麼。

「你先別出去!」哈利對羅恩說。

「什麼?」羅恩不安地問。

哈利突然掀開隱形衣,舉起魔杖,大聲念道:「四分五裂!」辦公室的門突然炸開了,巨大的響聲驚動了裡面的人,小巴蒂·克勞奇驚駭地回過頭。

「除你武器!」哈利猛地念咒,像是雷射束一樣的咒語和小巴蒂·克勞奇的護盾撞在一起,火花四濺。

「是你?是你!波特,你來得正好!」小巴蒂·克勞奇喊道。

哈利一時間有些茫然,這個人是誰?為什麼頂著巴蒂·克勞奇先生的名字?但他無暇細想,他正竭力維持著咒語,小巴蒂·克勞奇一點也不弱,他的鐵甲咒牢牢擋住了這個強大的繳械咒,相反,他頂著哈利的魔法一步步向他們靠近。

穿過模糊的屏障,小巴蒂·克勞奇盯著哈利,目光中滿是貪婪,「波特,不,哈利,我是穆迪教授啊,我教過你,你忘了嗎?跟我走吧,我帶你去見黑魔王……」

「你才不是穆迪教授!」哈利大聲反駁。

「你見到的穆迪有兩個,其中一個就是我,」小巴蒂·克勞奇咧開嘴笑道:「小矮星彼得那個廢物多少有點用,他告訴了我活點地圖的秘密。我當然知道勇士名單公佈的那天有多危險,萬一鄧布利多懷疑上我怎麼辦?我是黑魔王唯一的希望了,唯一復活的希望!我必須要足夠謹慎,隨時保持警惕……這句話真不錯,黑魔王附在我的身上——我對此心甘情願——我們一起修改了穆迪的記憶,很成功是不是?」

哈利咬著牙,不敢相信他說的一切。「你就是那個跑掉的食死徒?」

「沒錯,是我。別掙扎了,哈利,我只需要半分鐘——」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