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傻強,你駕駛我的車,我們先到船廠。」

傻強點頭,同時望迪路一眼:「迪路呢?他不用去嗎?」

韓琛笑了笑:「我有定數。」

「這宗買賣這麼大,有迪路在會比較篤定……」傻強據理力爭。

韓琛收起笑容:「我說我有定數。」

傻強用求助的眼神望迪路,迪路別過臉,回身坐到酒吧檯喝酒。

警察總部重案組的辦公室內,眾人說說笑笑;黃sir正在房間內側耳聆聽耳機,一臉沉重。

一會兒,他衝出大廳,高聲下令:「今晚有大事發生,全世界立即到briefingroom!阿張,大象,幫我call其他手足回來,還有,通知水警……」

會議室內,黃sir向眾探員解說行動。

「收到非常可靠的線報,今晚韓琛與沈澄的珠三角線正式運作,對方很可能有重型武器,大家穿戴防彈衣,分佈在地圖上顯示的三個位置監視,阿張,水警那邊ok了沒有?」

「已經standby,等候我們進一步order。」

「good!阿張你帶領a隊到point1,大象,你負責b隊……」

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撞開,只見楊錦榮率領保安部的探員闖進。

「今晚的行動取消!」楊錦榮不由分說,發號施令。

黃sir愣怔:「你說什麼?」

楊錦榮神態自若,不緊不慢重複一次:「我說今晚的行動取消。」

黃sir勃然大怒:「楊錦榮你是否去錯地方?這裡是重案組!」

「這是上頭的命令。」說罷,他舉起一份文物,「要不要看?」

黃sir湊近他,橫眉瞪眼:「是上頭的命令還是你的命令?」

楊錦榮聳聳肩:「我沒必要向你解釋。」

黃sir再踏前一步:「我調查了韓琛這麼多年,你跟韓琛的瓜葛,是否應該向我解釋一下?」

在楊錦榮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驚愕,但很快便冷靜下來:「這是保安部的topsecret,如有疑問,你可以去信或致電副警務處長直接查詢。」

黃sir怒火中燒,向張sir喝道:「替我打電話到內務部!」

「不用了。」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重案組眾人頓時鴉雀無聲。

來者是梁總警司。

「阿黃,楊sir說的話,你照辦吧!」

黃sir不假思索,喝道:「不成!」

梁總警司闔一闔眼:「阿黃,這案子並非如你想像那樣簡單。」

黃sir毫不退讓;「我的案子十分簡單,我的夥計正在外頭拼命!」說罷,他掃視一眼重案組的眾探員,拿起西裝往門外跨步走,眾人立即跟隨。

梁總警司見狀,高聲下令:「今晚重案組的警員全部留下來,準備接受內務部紀律調查!」

黃sir咬牙切齒:「我們有什麼紀律問題?」說著他指向楊錦榮,「他跟韓琛的事你不去調查,你反過來調查我們?」

梁總警司瞄一眼楊錦榮,回望黃sir:「我在跟你說當下的事,你們不遵守上司命令,紀律就有問題!」

黃sir理直氣壯;「我在跟你說走私軍火的事,我在跟你說把韓琛繩之以法的事,我在跟你說是非黑白,你到底明不明白?」

這時內務部與保安部的更多探員趕到,把房門堵塞。

梁總警司別過臉不去理會黃sir,嚴詞警告重案組眾人:「今晚誰違反命令,我保證你們將被立即拘捕!tryme!」

四周漆黑一片,微弱的燈光探射著如魑魅般的大海,陳永仁站在船板上,向著船塢進發。

他的右手插進褲袋,指頭在敲打摩氏密碼,思緒被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

看著眼前像要把一切吞噬的海浪,他不期然想起了李心兒。

每次嘗試把他催眠,她所描繪的藍天碧海是多麼地愜意。

這邊陳永仁在觸景思人,那邊韓琛與傻強等人的車隊正浩浩蕩蕩在馬路上飛馳。

車廂中的韓琛正在沉思,眉頭時松時緊,像是有點猶豫不決。

他仰視天上的月亮,皎圓的月,他鬆開緊斂的眉。

一會兒,一片厚厚的雲驟然把月亮徹底遮蓋,他皺緊眉頭,拍拍前座傻強的肩膀:「叫其他人尾隨你,駛下天橋,拐彎到油站旁停車。」

傻強驚訝:「什麼?琛哥你別耍我吧。」

「我叫你折返。」

「這……不成呀,阿仁去交貨了呀!」

韓琛冷冷地說:「不用理會他。」

儘管不情不願,傻強也唯有聽命。

車子駛下天橋,在迴旋處兜一個圈,車隧尾隨。

大副把粗麻繩索綁到碼頭的鐵錐上,繞上幾圈,拉緊,貨船在船塢泊岸。

叼著煙的沈澄深吸一口,把菸蒂彈到老遠,站在前面的沈亮正指揮眾手下準備上船。

陳永仁從船艙現身,等了一會兒,依然只有他與身後的幾個嘍囉,沈亮不禁問:「韓先生呢?」

陳永仁一怔,韓琛從尖沙咀夜店直接出發,該比他早到達船塢呀,他連忙取出電話:「

我打電話找他。」

他上岸,打了幾回均未能接通,沈澄眯縫眼睛盯視他,陳永仁手心冒汗。

「剛才電臺說青山公路發生嚴重交通意外,一定是塞車。」陳永仁強作輕鬆,「呀,琛哥的電話大概沒開,我打給傻強,他與琛哥同車。」

陳永仁按鍵,這時沈亮的驚叫聲從船艙傳出:「大哥!」

沈澄回頭一看,在船板上,沈亮與眾手下圍著幾個木箱站著,木箱是從船艙抬出來的,內裡裝載的只有奶黃色的泡棉,軍火槍械不翼而飛。

沈澄臉色大變,陳永仁震懾,然而他的一個手下比他更驚慌失措,眼看大事不妙,率先拔出手槍。

一人拔槍,其他人自不會坐以待斃,連鎖反應一觸即發,槍聲劃破長空。

油站旁,幾輛黑色房車停泊在路邊,眾人倚站在車子旁一邊抽菸,一邊對老大突然停止行動議論紛紛。

president房車內,傻強表現得非常激動。

「什麼?琛哥你……那批軍火價值超過一千萬,你還給人家啦!大陸人很狼胎呀,我們得罪不起呀,會死人的!」

這晚的韓琛並不如平日般冷靜,眼神猶豫不定。

大陸黑幫不是好惹的,這個他當然心中有數,然而他有他的理由:「昨天我收到訊息,說幾年前沈澄曾被公安拘捕,然後便人間蒸發了一段時間。」他定眼望著傻強,「假如他是來設陷阱給我踩的,假如他不是沈澄,那怎麼辦?」

傻強不以為然:「哪個三八告訴你的?」

韓琛把目光從天上的月亮移落到傻強的臉上:「我的命告訴我的!」

傻強並未妥協:「跑江湖的,誰沒被拘禁過?琛哥你也被捕過不知多少次啦!不過每次都沒證據起訴你而已。」

「不,我總覺得事有蹊蹺,」韓琛略沉吟,「我三番四次刁難他,他卻對我忍氣吞聲……沈澄赫赫有名,他有必要卑躬屈膝來找我談生意嗎?」

「這……這有什麼值得奇怪?無論他在大陸勢力有多大,來到香港還是不及地頭蛇,他要搭通天地線,對你謙遜一點也不足為奇呀!再說,大人不記小人過,或許他有大將之風,不跟你計較呢!」

每每在危急關頭,傻強的慧根便會發揮威力,他的分析不是沒道理,只是他的說法太過直接,令韓琛聽起來感到不是味兒。

觸怒了韓琛,就算更有道理,他都聽不進耳:「不用再說,我決定了的事沒人能夠改變。」

傻強不服氣:「如果沈澄就是沈澄,那如何?」

「我會把所有貨物還給他,額外再加二十巴仙,以後與他合作。」

「那麼阿仁呢?你有替他設想嗎?無論你的估計是對是錯,他都是死路一條!」

韓琛沒有回答。

「喂!你說句話呀!」傻強平日膽小如鼠,但說到情義,他會不惜頂撞老大,他會不平則鳴。

「這條路是他自己選擇的。」韓琛冷冷地說。

「你說什麼呀?別扮高深好嗎?你明知那條是黑路,你叫他走,然後在後面感慨萬千,搖頭嘆喟:‘路是他自己選擇的?’琛哥,你以為在拍戲呀?」

韓琛理虧,怒吼:「下車!」

傻強震懾,乖乖下車,可是他並未放棄,隔著車窗繼續說服韓琛:「琛哥,別耍我們啦!究竟阿仁如何?我這一生只有一個直屬手下,你不是這樣對我吧?說到底,我和你也出生入死過。」

韓琛沒好氣,回頭向站在後面的手下示意,眾人立即上前把傻強挾著,拉到老遠。

爆發一輪槍戰後,船塢看似恢復平靜。

在碼頭上與船板上,躺臥著沈亮與雙方的嘍囉,死傷嚴重,不過陳永仁與沈澄都不在其中。

持槍的陳永仁正藏身在船塢的一幢建築物內,他從貨架中探頭出來,看見在漆黑的盡頭有一線光,他急步往前,證實是個出口,偷偷舒一口氣。

沙沙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陳永仁擔心是否是自己鞋底與地面的磨擦聲,他保持著步伐不變,側耳細聽,證實在他身後不遠處有人。

步行到一等腰高的大鐵筒後,他藉故需要繞道,急速轉身,開槍。

槍火劃破黑暗,然而不止一道光,是兩道。

陳永仁與身後的人同時開火,那人正是沈澄,他腳部中彈,跪倒地上,手仍然挺拔地舉著手槍。

反觀陳永仁,他的右手背中彈,手槍飛脫。

沈澄強忍痛楚,一拐一拐走到陳永仁面前,槍口向著他的前額。

「韓琛把我們的東西弄到哪兒去了?」他微微喘息。

「你自己去問他!」肉隨砧板上,陳永仁懶得去辯解,他自己也是滿肚子氣。

沈澄沉默片刻:「剛才你為什麼不瞄準我的頭?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誰交手?」

陳永仁想了想,的確,剛才他回身開槍之際,手槍本是握在視平線上,只因他刻意把發射的角度往下移,才會慢了一拍,給沈澄成功還擊。

「那你呢?你為何不向著我的頭開槍?」

在幽暗的氛圍下,兩人沉默互看,希望洞察到什麼。

室內的光線驟然起了變化,沈澄看見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出口處,手舉著槍。

沈澄下意識認為來者是韓琛的人,遂伸手把陳永仁翻過身,拉到自己身前作擋駕,然後用左臂箍緊他的脖子,槍口壓著他的太陽穴。

陳永仁也在努力察看來者是誰,他希望是黃sir。

按道理,黃sir在1個多小時前已收到他的訊號,無論如何也該抵達了吧?!

結果兩人都錯了,至少在表面上是錯的。

沈澄認得出來者是一名警察——在沈亮被捕當日,他在保安部見過的一名態度囂張的警察。

「你們是一夥的?」沈澄問。

楊錦榮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隨便開槍吧,讓我省下一顆子彈!」

陳永仁愣怔;「喂!你算是什麼警察?教唆殺人?」

他似笑非笑:「別替我擔心,讀學堂時,我寫report成績拿a的!」

陳永仁苦笑一下,不明白楊錦榮在這時候,何以會提起讀學堂的陳年舊事來。

「怎麼了?沈澄,你究竟開不開槍,別浪費我時間。」楊錦榮說。

「假如我說不呢?」沈澄說。

「那我來幫你!」

喀嚓一聲,楊錦榮將手槍上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