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在哪裡?我過來找你。」may堅決地說。

十五分鐘後,may到達,我與她進了廚房,她直接說出重點:「昨天我把bb打掉了。」

我震驚:「你說什麼?」

「我說我去墮胎,我們的孩子沒有了。」may的眼睛變得通紅。

我一時間說不出話,只懂得瞪著她,良久,我問:「為什麼?」

may咬一咬牙,裝作平靜地說:「因為我無法與你繼續。」說罷她的淚水無聲地淌下。

我再難以控制自己,撕心的痛楚令我發狂咆哮,將身旁一箱箱啤酒推倒落地,may慌張地瑟縮一角,抽泣起來,我怒目瞪著她,傻強聞聲趕至,擋在我面前。

「喂喂,冷靜點,有事好說,慢慢來……」

「她把孩子打掉!」我指著may喝道。

「沒什麼呀,沒了便再生一個,還用說……不……」傻強語無倫次。

蹲在傻強身後的may也按捺不住,高聲抱怨:「與你一起四年,到警局保釋了你十幾次,與媽媽喝茶,一個電話你就走,走去殺人!」may泣不成聲,鎮定過來,堅定地說,「我不要bb受罪,我不想他長大後像你這樣!阿仁,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以為我可以……原來我不能,我好辛苦,你明白嗎?」她撫著自己的胸口,冷冷地說,「我們分手吧。」

李心兒終於聽到陳永仁發出細細的打鼾聲,她鬆一口氣,把計算機滑鼠的浮標移到「接龍游戲」的圖示上,按了兩下。

半句鍾後,桌上的計時鬧鐘響起,李心兒迅速把它按停,心想不如給眼前這個疲憊不堪的男人多睡一會兒。

陳永仁多希望自己可以像別人一樣,每次在睡醒前都可以賴賴床,然而他沒有這種權利,他是個失眠者,既難入睡,卻又容易睡醒,一丁點的聲響,就足以叫他醒過來。

他看一眼腕錶,喝半杯清水,坐起身,伸展雙臂,扭一下頸,望向李心兒:「你這張臥椅真的頂刮刮!」說罷站起走向她。

李心兒沒有望他,繼續凝視計算機熒幕:「你應該買一張回家,那便不用特意來這裡睡。」

「不,你這裡舒服點,別那麼小器!」陳永仁在李心兒的對面坐下,「這四個來月,若非我每星期上來睡一睡,那你又沒時間打計算機遊戲啦!」

李心兒向他抿嘴一笑:「是五個月!還有一個月你的強制性治療就完畢,到時你可以回家睡個夠。」

「五個月了嗎?但是……我好像沒什麼進展啊。」他裝出一臉疑惑,「不如你寫個報告,延長治療期……呀!說起來,這陣子我經常感到頭有點裂,不知我是否精神分裂呢?」

李心兒沒好氣:「這叫做頭痛,我給你開一點panadol。」

陳永仁苦笑一下:「唉……其實有個問題我想問你很久,但又不好意思……」他窺視一眼李心兒,「你覺得我這個人如何?」

李心兒定眼望他,他繼續說:「就是……你覺得我是個好人還是壞人?」

她低下頭寫藥方:「我根本不清楚你是什麼人。」

陳永仁靜了一靜:「告訴你一個秘密,」說罷俯身向前,神秘兮兮地說,「你不要告訴別人。」

陳永仁凝視李心兒,直至她肯抬頭望他,他輕聲說:「其實我是警察。」

這句話,不知在陳永仁心中反覆過多少遍,這句話,他不知有多少次說到嘴邊,但終究沒勇氣在may面前說出口。對著李心兒,他終於把心聲吐露,原因……一來李心兒不是他的什麼人,二來,眼前的女人,有一副既倔強而又關懷的臉孔。

聽罷陳永仁的話,在李心兒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愕,眼珠子跳動了兩下,然而她很快便明白這只是個笑話,一句出自一個流氓口中的逗笑說話,她輕佻地說:「我——也是。」

陳永仁揚一下眉,指了指她,兩人相視而笑,李心兒先開腔:「下星期繼續吧,除了做夢自己是警察外,也把其他做過的夢記下來,告訴我。」

陳永仁定眼望她,站起來,把皮衣穿上,嬉皮笑臉地說:「記得,夢見你嘛!」

李心兒不理會他,遞上藥方:「下星期見啦。」

陳永仁接過,一看:「真的只是panadol?」

李心兒只笑不語,把視線移到計算機熒幕上,眼神隱隱透著忐忑。

陳永仁俯視她,跟她說再見,依依不捨地回望她一眼。

確定陳永仁離去後,李心兒輕輕籲一口氣,整個人鬆弛下來。

每次與這個男人的眼睛接觸上,她便會從心底裡緊張起來,她擔心自己的反應會不會被對方看透。

正走向升降機的陳永仁,面容恢復憂鬱,彷彿剛才經歷的快樂,只是另一個不真實的夢境。

他可以在李心兒面前故作不羈,但他沒勇氣把那些聽似花言巧語的真心話付諸行動,因為他清楚明白自己的處境。經歷過與may的傷痛後,他知道自己根本沒資格談戀愛。

烈日當空,在高爾夫球練習場上,梁總警司正在揮動球杆,穿著整齊西裝的劉建明站在他身後。今天是劉建明接受升職面試的日子,他剛從家裡趕回總部,卻被梁總警司拉了來這裡。

梁總警司眺望著球的落點,滿意地笑了笑,轉頭跟劉建明說:「你的晉升沒問題了,我會調派你到內務部,不過,在重案組上班。」

劉建明愕然:「我不懂。」

「韓琛的案件泡了湯,聽黃sir報告,我懷疑有內鬼,想讓你去調查一下。」

劉建明眼珠子轉了一圈:「為什麼是我?」

梁總警司垂首彎身,繼續打球:「我與張警司、陳警司討論過,你的檔案乾淨,在情報科破案又多,做內部調查你可以接觸更多管理階層,這是個機會。」他頓一頓,「對了,下個星期我安排了你上《警訊》,打扮得帥一點。」

劉建明笑了笑,低頭,抬頭:「嗯……梁sir,那麼我什麼時候見board?」

梁總警司不以為然:「剛剛不是見了嗎?來吧,你也來試一下。」說罷他遞出球杆。

劉建明脫去外衣,把西裝掛在旁邊待用的球杆上,接過樑總警司手中的三號木杆,向梁總警司道謝。

「對了,你的婚禮籌備得怎樣?」

「差不多了。」

「很好呀,快點結婚,人成熟一點,給人的印象又好,你有機會再升的。」

劉建明一揮杆,球兒飛到老遠,站到身後梁總警司贈他一句:「對了,眼光要放遠一點。」

劉建明瞰視眼前蔚藍的天空,他喜歡這種「高高在上,見到天日」的感覺。他忽發奇想,假如韓琛是個高爾夫球,給他揮一杆就可以擺脫,那多好。

陳永仁離開商業大廈,拍打一下自己的頭殼,阻止自己繼續想李心兒,他跳上計程車,回到韓琛的大本營——尖沙咀一間卡拉ok計程車高,當年,他與may就在這裡分手。

計程車高仍未開始營業,幾個跳舞女郎正在舞池練舞,舞池一旁迪路與傻強等人狀甚苦惱地在填寫什麼,他上前問個究竟。

「喂,你們在填寫什麼?」

迪路一邊寫一邊回答:「琛哥叫我們補交個人資料。」說著他從公文袋掏出一份表格,交給陳永仁,陳永仁有點愕然,思索韓琛這樣做有何用意。

站在他左邊的傻強發表高見:「一定是用來報公積金啦,mpf呀!」

「啊。」陳永仁唯唯諾諾,瞄一眼傻強的表格,「喂,要照片嗎?我沒有呀。」

「哈,你們個個都沒有,只有我有,」傻強得意洋洋地說,「mpf哦,來錢的,有照片比較穩當。」

陳永仁望著傻強的照片訕笑:「你這張照片什麼時候拍的?」

「十年前吧,仁哥,那時的我是不是更英俊?」儘管傻強當過陳永仁多年老大,而且論年紀比陳永仁大,論資歷比陳永仁深,可不知從何時開始,傻強由「阿仁」改了口叫他「仁哥」,這連傻強自己都沒察覺。

陳永仁沒好氣,好奇地看傻強在職位一欄填寫什麼,寫著:「保表」。

陳永仁譁然:「譁!你多大了?竟然連保鏢的鑣字也寫錯!」

「不是這個嗎?」傻強問。

「當然不是啦!」說著陳永仁意氣風發地奪去傻強手中的圓珠筆,在公文袋上寫出一個「金」字,停了下來,仰頭想了想,才意識到自己也忘了,他硬著頭皮,惟有胡亂寫了個「標」字,還用教訓的語氣說,「木字部嘛!」

傻強看了看,「對,是這個呀!」

迪路與眾人湊近,看看公文袋上的「標」字,把自己填寫的刪改。

未幾,韓琛從房間走出:「喂,填好沒有?」

「ok了,琛哥,」傻強嚷道,把彙集了各人資料的公文袋遞給韓琛,「幸而仁哥教我們寫個‘標’字,否則都填錯了。」

韓琛面無表情接過公文袋,不發一言離開計程車高。

傻強有點不安,喃喃自語:「琛哥是不是在生我的氣?」他回頭瞪著迪路,「是不是琛哥怪我把可卡因扔掉?」

迪路訕笑:「假如你不扔掉,琛哥不單止生你氣,琛哥和我都會殺了你。」

「那為什麼琛哥不理我?」傻強惘然若失。

「剛才琛哥找paul交涉,paul說貨已交到我們手上,一分錢也不肯少收,這次琛哥不見了幾千萬,你說心情怎會好?」迪路說。

傻強光火:「paul這個狗嵬子,當年琛哥應該一槍斃了他。」

陳永仁在旁聽著兩人對話,心裡卻在想那個公文袋,到底韓琛蒐集他們的資料來幹嘛?

他想到一個可能性,連忙向傻強說聲「要出去辦點事」,隨即離開計程車高。

他決定跟蹤韓琛。

韓琛在戲院售票處買了一張票,獨自走進漆黑的放映院,電影幾乎沒有人看,他在l13的座位坐下,隔兩分鐘後,陳永仁走入,隨便找了個後排的位置坐。

韓琛把手上的公文袋放到椅下,用右腳輕輕一掃,後排一個人身影俯拾,慢慢坐直身子。

坐在最後面的陳永仁見多了一個人,不期然緊張起來,他知道,這個人極可能就是被韓琛派入警局的臥底。

兩人開始交談,臉一直向著熒幕,陳永仁連那人的側面也無法看見。

「下星期再接貨。」韓琛說。

劉建明感到錯愕:「現在重案組盯得很緊……」

韓琛不耐煩,劉建明所說的他當然心裡有數,可是他根本沒有選擇,就算他自己不急著賺回損失,也必須儘快供貨給上回訂了貨的拆家:「你忙你的吧,我這邊不用你擔心。」

劉建明難掩焦慮:「上頭已勒令調查誰是內鬼,我怕我辦不來……」

韓琛冷笑一聲:「原來你不是擔心我,是擔心自己,劉sir!」他挖苦著說,然後故作漫不經意地談到眼前的電影來,「譁!這個妞兒真醜!」

劉建明深明自己的處境,他仍未能擺脫韓琛的魔掌:「我儘快幫你搞定。」

韓琛起身離去,對劉建明愈見敷衍的態度深感不滿。

待韓琛的身影消失於右邊的出口,劉建明從左邊出口離開,陳永仁尾隨。

追出通道,陳永仁放慢腳步,避免腳步聲把神秘人驚動。

神秘人身高約五尺八寸,穿黑色西裝,這樣的身高打扮實在太普通,對方是誰陳永仁茫無頭緒。

太平門被開啟,陳永仁立刻加快腳步,走到街外,神秘人向著路口邁步,與自己距離約二十米,突然,陳永仁袋中的手提電話響起。

身後突然傳來電話鈴聲,劉建明感到有些不妥。剛才走出太平門時,沿途不見有任何人影,劉建明幾乎可以肯定,鈴聲是來自剛從戲院走出的某人。

在這個位置,他有兩個選擇,一是轉身回望,二是繼續前行,然後把自己藏匿到路口的轉角處。假若選擇前者,他大概可以望見敵人的正面,然而,敵人也同時可以看見他。況且,到底電話鈴聲是不是一個刻意製造的陷阱,劉建明並沒頭緒。

考慮了兩秒,劉建明選擇迴避,繼續向前走。

陳永仁的情況其實大同小異,他可以選擇不閃不避,待對方自揭真面目,結果,他還是選擇以自保為上,陳永仁轉身接聽電話,電話中的是迪路。

「喂,仁哥呀,琛哥剛打過電話回來,說有事要和我們商量。」

「啊,我立即回來。」陳永仁輕聲說。

在陳永仁掛線的同時,劉建明已經站到轉角處,他背靠牆壁,同時側耳耹聽著是否有腳步聲從後傳來。

背後一片死寂,劉建明把臉貼近牆,慢慢探出半張臉回望,並沒有人。敵人可能已離開,也可能正藏身某處,為免被敵人反過來監視,劉建明並沒有回過身,他循剛才面向的同一方向離開,心裡忐忑不安。

情況,比他想像的更危險,他知道自己必須速戰速決,但是,可以怎樣解決呢?

陳永仁回到計程車高,韓琛正在等他。他預計韓琛會問他去了哪兒,因此答案他早就設想好。

出乎意料,韓琛並沒有問,這反而令他更感不安。

「阿仁,你跟隨我多久了?」韓琛搓著佛珠,一看見他就這樣問。

「從可以和你同桌吃飯那天算起……三年了。」陳永仁故作風趣,強自鎮定。

「哈!這麼久了嗎?」

陳永仁靦腆一笑。

「下個禮拜,我打算再進一批貨,不過這回我會用一班新面孔的兄弟,好讓你們休息休息。」

陳永仁大為緊張,望向身旁的傻強:「那麼,傻強他們呢?」

韓琛嗤笑:「傻強?傻強是傻的嘛!跟我來。」他搭著陳永仁的肩膀,走進他的辦公室。

陳永仁走到酒吧檯,韓琛脫下西裝,隨手從內袋掏出一部微型錄音機,開啟,將帶子抽出,拉開寫字桌的抽屜,把帶子放進去。在抽屜中,放滿了一排一排的錄音帶。

整個過程陳永仁看得清清楚楚,他大惑不解。

韓琛是個非常小心的人,假若他不想別人看見的,別人斷不能輕易看到,如此推敲,韓琛是刻意給他看見那些錄音帶的嗎?

陳永仁不及細想,韓琛揚臉跟他說:「公司有內鬼,你該知道了吧?」

陳永仁一邊倒酒,一邊點頭。

「你覺得我該如何處理?」

「我搞定他。」陳永仁口快快答。

韓琛盯視他:「如何搞定?」

給這麼一問,陳永仁答不上話,韓琛向他移近,他遞上酒。

韓琛依然盯著他:「在這兩、三天內我會抓他出來,你隨機應變。」

陳永仁支吾以對。

突然,韓琛把凌厲的目光柔化下來:「阿仁,在你們當中,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他頓一頓,「說真的,你怪過我害死你的哥哥嗎?」

陳永仁一怔,苦笑:「他也算不上是我的哥哥……」他畏縮地說,「坦白說,在最初是有一點。」

韓琛開顏一笑,好像很滿意陳永仁的答案,他舉起酒杯,兩人碰杯。

「假如有一天,我遇上什麼不測,你會替我報仇嗎?」韓琛問。

陳永仁感到韓琛這夜怪怪的,以往的他一定不會說這種話,大概這一回,他是真的恐懼了:「琛哥,你……」

「可以了。」韓琛笑著打斷陳永仁的話,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出去吧。」

次日,劉建明搖動著手中的車匙,精神奕奕地步進重案組辦公室,眾人對他報以不友善的目光。這是他第一天到重案組上班。

正站在吸菸房的黃sir叫他,他迎上去。

「早安,大部分同事你也認識,不用介紹吧。」黃sir說。

劉建明點點頭,結結巴巴地笑問黃sir:「為什麼會……」說著他向外頭的警員指了指,示意眾人似乎不歡迎自己到臨。

黃sir爽朗地笑:「唉,你這時候進來,任誰都知道你要調查內鬼。」然後安撫著說,「你要他們怎麼樣呢,斟一杯咖啡歡迎你嗎?不招人妒是庸才,對嗎?不過說到底,他們也希望儘快能夠查出誰是內鬼,你想查哪位,跟我說一聲。」

「好的。呀!有什麼頭緒了嗎?」

「前天,我的線人差一點便查出那內鬼是誰,可惜到最後關頭給甩掉了,但是,我相信韓琛要出貨的話,一定會找那內鬼幫忙,你可以找人跟蹤韓琛,或許會有收穫。」

聽罷劉建明登時神色一變,然而一閃即逝,黃sir自顧自抽菸,並沒察覺。

「說的也是,真的要好好向你學習。」

「唏!別說客氣話,上頭當然是認為你行,才指派你負責調查,別以為內務部的事容易辦。」黃sir見劉建明開啟房門探頭出外透氣,識趣地說:「喂!這裡空氣汙濁,出去吧。」

劉建明笑了笑,開門走出。

「嚐嚐重案組的咖啡,整個總部最棒的,我幫你斟一杯。」

「自己來吧。」

黃sir領劉建明到他的房間,待黃sir離去後,他回想剛才黃sir的說話,不禁抹一把汗。

換句話說,那個跟著他走出戲院的人,就是警方安插在韓琛身邊的臥底。

那人到底是誰?他會不會把自己認出來?不,一定要儘快揪出他,遲一天自己的情況便危險一點——劉建明陷入沉思。

慢著!那人的電話鈴聲……只要想起他所用的手提電話鈴聲,便可以縮窄搜尋範圍……無奈想不起來。

劉建明開啟公文袋,拿出韓琛交來的資料,將姓名輸入警員檔案庫程式中搜尋:徐偉強、張迪豪、陳永仁……搜尋結果均顯示「無此人」。

劉建明感到挫敗,不,他跟自己說,不能夠坐以待斃。他開始翻查重案組警員的檔案,首先讀黃sir的檔案。

「黃志誠,出生日期一九五六年三月二十七日,一九七五年加入警隊……」

劉建明正在埋首閱讀,黃sir突然出現在房門前。

「喂,小劉,有沒有約人?和我們一起吃午飯好嗎?」

「好呀。」劉建明強裝鎮定。

「在看什麼?需要幫忙嗎?」說著黃sir想要走進房間。

劉建明立即站起身,隨手從桌面拿起一個公文袋,將公文袋扔進放在門邊的廢紙筒。他這樣做,目的為了阻攔黃sir進房,因為在他的桌上,不單放著黃sir的檔案袋,更有韓琛屬下的資料頁。

「哇!」黃sir突然叫了一聲,俯身把公文袋從廢紙筒中拾起,「喂,在cib那邊,公文袋和信封用一次便扔掉的嗎?我們這邊不同呀!貼一張表格在袋面,可以用來做內部檔案袋,環保嘛!」黃sir笑了笑,隨手把拾起的公文袋拋到靠門邊的矮身檔案櫃上,「放這裡便可以,oa會處理。」

劉建明尷尬地笑:「那你們這邊幾點鐘吃飯?」

「十二點半,等會兒過來叫你。」說罷黃sir正要轉身,頓一頓,「喂,不好意思,下次你查閱機密檔案,我想關上門會比較方便,免得給同事們看見胡思亂想。呀!我幫你順手關門。」

劉建明

下班,我回到新居,mary不在。

從冰箱拿出一罐啤酒,灌了兩口,按著從深水村購買的音響,坐進沙發,莫札特的第二十三號鋼琴協奏曲響起。

這幾天,我的心情糟透了,那個臥底一日未被剷除,我便無寧日……我擔心他會把我認出來。

我拆開剛從書局買的書,是一本講解摩氏密碼的書,原理原來相當簡單,不同的字母以不同敲擊長短與節奏代替,看來,那個臥底的英文水平蠻不錯的。

讀了大約一個半小時,竅門都已在我掌握之中,我嘆一口氣,學懂摩氏密碼又如何?

開啟公文包,取出黃sir、陸啟昌、張sir的檔案,檔案我已看了兩遍,仍毫無頭緒,再看多一遍會有用嗎?

迪路、傻強、陳永仁、掙爆、大塊頭,這五人的關係與韓琛最密切,其中以資歷最短的陳永仁與大塊頭嫌疑較大。唉!其實我完全無法確定,惟一可以肯定的,就是那臥底是黃sir的線人。

慢著!轉一個角度去想,那臥底需要通過黃sir才能夠發揮威力呀!假若黃sir消失了,那麼,他的威脅也自然土崩瓦解!

那臥底是誰,絕大可能只有黃sir一個人知道,失去了黃sir的引證,無論他說什麼,都不會有人相信。

沒錯,黃sir才是關鍵!我想通了,結論是:黃——sir——要——死!

當然,我不會愚蠢到自己去動手,假若把這提議跟韓琛說,他會如何反應呢?

不,我沒必要去做主謀,更沒必要自投羅網,給韓琛多一個把柄去箝制,須知謀殺警察,罪大惡極。況且,黃sir與韓琛的關係我還是看不通,他們曾經是刎頸之交,韓琛會下手殺黃sir嗎?始終是一個疑問。

除非……除非給韓琛知道當年的真相——殺死倪坤的主謀並非mary,而是他的好兄弟黃sir!

倘若不是黃sir,當年他就不會落難泰國;不是黃sir,mary就不會死。只要韓琛得知這個真相,他便一定會殺黃sir。

明天,我就叫大b二十四小時跟蹤黃sir,把他的行蹤報告韓琛,倘若在這期間黃sir與那個臥底見面,那便更妙,一箭雙鵰。

「我相信韓琛要出貨的話,一定會找那內鬼幫忙,你可以找人跟蹤韓琛,或許會有收穫。」今早黃sir不是這樣跟我說的嗎?他說得沒錯,韓琛會與我見面,黃sir自然也要跟那個臥底見面。

黃sir,對不起了。

我答應你,待這件事結束後,我會做回一個好警察,一個好市民。

想到這裡,我豁然開朗,我撥電話找mary。

「喂,還在寫稿嗎?」

「唔,你呢?」

「等你回來囉,喂,睡床送來了。」

「哦,舒服嗎?」

「我也想知道,你要不要試試?」我笑著說。

「發傻,趕交稿呀!」

我嗲聲說:「考慮一下吧。」

mary甜絲絲地笑:「不考慮呀,不考慮呀!……下個星期日吧,星期日才跟你試。」

「星期日,好呀。」

「不跟你說了,拜拜!」

結果在兩個多小時後,星期日的零時十分,mary來了。

到我醒過來時,她已坐在床上,埋頭對著手提電腦打稿。

「睡醒了嗎?」她說。

我看一眼座鐘,伸手抱她的腰:「哇,六點多就開工?」

「要努力嘛!」

「唔……你寫到哪裡?」

「這裡囉。喂!想深一層,其實這個男人怪可憐的。」mary在說她那個擁有二十八種性格的小說男主角。

「唔,我也覺得。」

「那麼……給他寫得好一點,好嗎?」

「好呀!好呀!」

「寫他做回好人。」說罷mary凝視我,我點點頭。

「但是,他是好人,卻又做錯事,那結局該怎樣寫?」

「結局嘛……的確是一個問題,留待你們這些文人去想吧!」說罷我躺下。

「睡吧睡吧,你也累了,今天要上班嗎?」

我點點頭。

「啊,真可憐,等會兒我叫醒你,你放心睡吧。」

我合上眼睛,心裡在嘀咕,mary是否開始在懷疑我了?

兩個小時後,mary把我喚醒。在臨出門前,我打電話給大b。

「大b,由即日開始,二十四小時跟蹤黃s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