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共和新政

如果碰上個脾氣不好的主將,說這樣的話大概會被斥為將無戰心,但沈揚翼知道這個年輕的軍區長很明白良言逆耳之理,所以也坦然說了。陸明夷微微一笑,問道:「何以見得?」

沈揚翼已經考慮過很久了,陸明夷一問,他馬上道:「陸將軍,如今南北之勢已不成比例。南方僅有三省之地,定難以支撐太久。但廣陽省向稱富甲天下,閩榕雖有不及,也是富庶之省,積聚甚多,而且他們都有港口,可與海外交通,以其實力,仍然可以打下去,直至兵源耗盡。」

陸明夷道:「是麼?戴將軍出師已有月餘,若他能攻到五羊城下,就算一時間不能攻破城池,也會讓南軍首尾不能相顧,你還覺得他們有再戰之力麼?」

沈揚翼那一雙有如鷹隼般的眼中閃爍了一下,又低聲道:「戴將軍確是宿將。但小將看來,南軍精銳,而且他們的將領大多遠比戴將軍年輕,陸軍更是那鄭司楚在主持,戴將軍的行動恐怕難有實質性的進展。」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我猜傅將軍的計劃,應該並不是讓戴將軍爭於求勝,也正是保持現在的態勢。」

陸明夷笑了笑。傅雁書現在接任了鄧帥的兵部司司長之職,已是事實上的北軍主將。他這般排程兩個軍團,肯定有一個大計劃在了。戴誠孝軍如果進展太速,反而無法得到昌都軍與之江軍的呼應,所以現在這情況應該正是戴誠孝本來就打算的。與王離和夜摩王佐說起此事時,那兩人都沒看出這一點,只是為戴誠孝的停滯不前惋惜。看起來,三將中為首的,的確應該是沈揚翼。他勒了勒韁繩,說道:「你對鄭司楚評價如此之高麼?」

沈揚翼嘆了口氣。曾幾何時,他曾想過,將來鄭司楚很可能會接任昌都軍區長,而自己在鄭司楚麾下也有可能一展所長。只是這個估計居然全然落空,鄭司楚已成敵人,甚至和自己還曾單挑過,可仍然無改於他對鄭司楚的評價。他道:「陸將軍,鄭司楚此人,小將與其相識已久。當初他被以畏敵避戰之名開革出伍,其實是因為想要奇襲楚都城。當時畢煒上將軍中了五德營之計,全軍大亂,鄭司楚說敵軍傾巢而出,後防定然空虛,率我們幾百人全速疾馳,想要奪下楚都城。」

陸明夷對鄭司楚的經歷早就查了個詳細,只是接上來的報告都說此人華而不實,膽小怯懦。陸明夷看了後,心裡卻是一股無名火。鄭司楚如果真的華而不實,南北之戰應該早就結束了。身為絕世名將的鄧滄瀾,身邊有傅雁書和霍振武這兩個後起名將輔佐,但在與鄭司楚的對抗中還是負多勝少。如果不是因為北方雄厚的實力本就不是南方可比,易地而處的話,鄭司楚只怕早已大獲全勝,也輪不到自己出頭了。現在聽得沈揚翼對鄭司楚評價如此之高,他不以為忤,反而更有興趣,說道:「千里奇襲,果然是鄭司楚慣用的。只是怎麼會失敗?楚都城還有重兵把守麼?」

沈揚翼搖了搖頭道:「鄭司楚料事如神,當時楚都城根本沒有什麼兵。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留守的陳忠居然認出了鄭司楚的聲音,本來想詐開城門,結果功虧一簣。等我們再轉道回來,便逃不脫避戰之罪了。」

陸明夷呆了呆。如果當時鄭司楚多想了想,讓別人去詐開城門,可能就成功了。畢煒主力雖敗,卻也不曾敗到全軍覆沒,而五德營傾巢而出,大本營被抄,成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當時這一戰真的就會是全然不同的結果。

鄭司楚確實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但他畢竟也只是人而已,同樣會犯錯。想到這兒,陸明夷淡淡一笑道:「原來如此。沈將軍,你那時也是受他牽連,所以這些年一直不得晉升吧?」

沈揚翼頓了頓道:「不能算牽連。人命有通達,當時如果成功,我們的命也就全然不同了。」

陸明夷笑道:「命麼?命終要自己把握。鄭司楚自己不也在南方走出自己的路來了?」

陸明夷最早的目標,是西原的薛庭軒。薛庭軒兩次擊敗中原遠征軍,讓陸明夷嚮往不已,渴欲有朝一日與其一戰。西靖城下,這個願望終於實現了,率大軍而來的薛庭軒最終未能攻克西靖,鎩羽而歸,從此銷聲匿跡,陸明夷的目標中也就不再有此人。現在,他想要戰勝的,就只剩下鄭司楚。

鄭司楚,這是你與我之間的決戰。可惜,這場決戰卻不能與你平手交戰,只怕我會有勝之不武之嘆。陸明夷想著,心中不覺有那麼一絲遺憾。

從西靖前往東陽,路途遙遠,當中自然需要補充給養。大統制雖然不在了,但整個機制還在有條不紊地執行。五月中,他們到達乙支省,乙支太守金生色已派人前來補充給養。金生色本是天水太守,還曾列名南方的十一長老會,但後來反正重歸北方。剛反正時,大統制對他曾責其變節,獎其反正。獎歸獎,後來也就閒居在霧雲城裡。乙支太守本來是尹勁節,此人是前刑部司長龍道誠親信,龍道誠垮臺後,尹勁節自然也被拿下,金生色便重獲起用,調任乙支太守。乙支是個窮省,和天水不能相比,金生色也赴任不久,忙得焦頭爛額。只是馮德清有令下達,要沿路省份接濟前往東陽城的昌都軍,他自不敢怠慢,絞盡腦汁收集了一批糧草運來。今年戴誠孝軍的行動使得南方的收成大大減少,但今年風調雨順,廣陽和閩榕都是魚米之鄉,周圍糧米大熟,加上海運通暢,所以南方今年並沒有在後勤補給上有什麼困擾。倒是北方,因為戴誠孝軍大舉南下,消耗極多,而北方由於實行兵役制使得勞力大減,估計只有平時八成的收成,乙支省因為向來比較窮困,秋後說不定會有缺糧之虞,金生色也更是擔憂,來見陸明夷時這憂色仍未散去。

寒暄了幾句,金生色把糧草交割了回去。他一走,陸明夷便陷入了沉思。這一路而來,他見到的諸省都是一樣的殘破。本來秋後是農人最忙的時候,可是他見到田裡勞作的有很多都是老弱婦孺,問起來都說是青壯年都服兵役去了。昌都省因為有軍區在,兵糧儲備得多,董秉義又採取了以平價米代替軍餉的方法,解決了家中勞力被抽走後的青黃不接問題。而別的省沒這樣的優勢,乙支省這樣的省,平時就得靠其他省運糧進來,現在勞力被抽走,又正值青黃不接,百姓的生活自然越發艱難。金生色到乙支省並沒有很久,現在做得最多的不是勸農,也不是放賑,而是搜捕強盜。因為窮困,盜賊四起,勢必要加強衛戍的力量。可衛戍是吃俸祿的,衛戍多了,種田的人相應也就會更少。如此一來,更難以解決糧食問題。金生色當初很有能吏之名,但天水省因為富庶,從來沒為這些事頭痛過,現在卻真個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而昌都軍過境,又要供應糧草,更使得他如同雪上加霜。

陸明夷正想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不知出了什麼事。陸明夷想著,正想出去看看,忽聽得沈揚翼在帳外道:「陸將軍,末將有事稟報。」

「進來吧。」

沈揚翼走了進來,神情卻有點猶豫。沈揚翼這人很有決斷,雖然陸明夷起用他未久,但如今他最為接近的齊亮、王離、夜摩王佐和沈揚翼這四將中,他最看重的還是沈揚翼,覺得此人雖然槍術較王離和夜摩王佐稍有不及,卻是個難得的大將之材。只是他也沒想到現在沈揚翼會如此猶豫不決,不禁詫道:「沈將軍,出什麼事了?」

沈揚翼頓了頓,說道:「方才,有十餘個亂民前來偷取軍糧。」

陸明夷又是一怔,叱道:「豈有此理!斬了。」

敢來偷取軍糧,那自是定斬不饒。可沈揚翼還是有些猶豫,說道:「陸將軍,這些人衣衫襤褸,實是走投無路方出此下策。陸將軍,能否網開一面?」

陸明夷眉頭微微一皺,沉聲道:「沈將軍,令行禁止,雖誤亦行。偷取軍糧,乃是大罪,若這等罪行也可網開一面,豈不是鼓勵不軌之徒效尤?」

沈揚翼抬起頭道:「陸將軍,末將也知軍令如山,但……但那些人,只是些婦孺啊!有一個還是揹著個吃奶小孩的婦人。」

陸明夷只道亂民定是些不公不法的漢子,哪想到竟會是揹小孩的婦人,呆了呆道:「真的麼?」

沈揚翼道:「末將豈敢信口開河,因此未敢擅作決定。」

陸明夷想了想道:「走,去看看。」

沈揚翼領著陸明夷向後營走去。金生色運來的糧草還沒有全部裝卸完,一些士兵在那兒圍成了一個圈。圈中,有六個人。確切說,是七個,其中兩個是十來歲的少年,還有四個中年婦人,其中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背上還背了個孩子。這孩子生得很瘦,卻很可愛,還不知媽媽出了什麼事,但這許多陌生人圍著,也不知害怕,旁人一逗他,他就咧著嘴笑。見沈揚翼領著陸明夷過來,有個軍官行了一禮道:「陸將軍。」

陸明夷看著這些人,心中便是一動。他的性子其實很是多疑,聽得是婦孺來偷軍糧,首先想的便是那夥亂軍故意讓女人孩子出頭,好逃避罪責,本來打著個仍要嚴懲的心思,可是看到這些女人孩子,一個個面有菜色,分明餓了好久了。他走到那背孩子的婦人跟前,沉聲道:「這位大姐,你丈夫呢?」

那婦人被抓到後,雖然也沒挨什麼揍,可是已一臉惶惑。聽得有人問她,她也沒看到底是什麼人,說道:「我男人當兵都一年半了。剛走時還寄錢回來,可寄了幾個月就再沒影子,我又生了這個小東西,這一年裡,好壞撐下來,現在實在沒辦法了。」

陸明夷皺了皺眉道:「原來你還是軍屬。怎麼,沒給你軍屬糧麼?」

婦人苦笑了一下道:「軍屬糧,也得有才成。家裡連個男人都沒有,就靠我一雙手,上養老,下養小,種出來的本來就不夠餬口,軍屬糧發不出,跟我說免掉了賦稅就算抵軍屬糧。現在存下的一點也吃光了,我……我真得餓死了。」

她說著,背後的小孩突然哭了起來。她說這小孩剛滿週歲,但看上去頂多也就是七八個月大,想必是大人沒吃的,小孩也長得不好。沈揚翼在一邊聽著都有點鼻酸,他們都是軍人,比這婦人更慘的事也見得多了,但聽得這個婦人絮絮叨叨地說著,小孩又在大哭不止,誰都有點不忍心。那個軍官看了看沈揚翼,又看了看陸明夷,張了張嘴,卻沒敢說話。

那婦人顛三倒四地說著,陸明夷一直不說話。待她說完了,沈揚翼見陸明夷一直不說話,低聲道:「陸將軍,請問該如何處置?」

沈揚翼其實已有網開一面之心了。陸明夷仍是沉默了半晌,這才道:「沈將軍,國有國法,軍有軍規。若規矩定下了,卻不遵守,那還要軍規何用?」

沈揚翼聽他這般說,心裡已涼了半截。偷盜軍糧,於律當斬。可是這回來偷糧的盡是些婦女孩子,這般殺了,他就算是個稱職的軍人,也覺殘忍。但陸明夷既然這般說了,他也不敢反對,低聲道:「只是,都要殺了麼?」

陸明夷沉吟了一下道:「雖然這些亂民罪責難逃,不過情有可原,又是婦孺,而軍規又不得有違。沈將軍,傳令下去,將這些人削去頭髮,以代斬首。」

沈揚翼本來心裡已是涼透了,一聽這話,暗暗舒了口氣,心道:「原來你也終究不忍殺人。」他道:「遵命。」因為心裡快慰,聲音也響了點。陸明夷又想了想道:「還有,這些人實是可憐,我們身為軍人,本有保土安民之責,從我傣祿中拿些錢給他們,讓他們自己去買糧吧。」

沈揚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陸明夷心如鐵石,沈揚翼自是知道。只是他沒想到這個年輕的主將心底,也有著柔軟的一面。看著陸明夷的背影,沈揚翼又暗暗舒了口氣。

處置了這些人,他回中軍帳繳令。一進中軍帳裡,便見陸明夷正在案頭讀書。見沈揚翼進來,陸明夷放下書道:「沈將軍,都處理好了?」

「好了。」

沈揚翼繳完了令,正要出去,陸明夷猶豫了一下,突然問道:「沈將軍,請留步。」

沈揚翼不知陸明夷又有什麼事,站住了道:「陸將軍請說。」

「沈將軍,兵役法雖然保證了兵源,卻也讓百姓如此辛苦。你覺得,有什麼良策可以兩全其美?」

沈揚翼想也沒想便道:「若要兩全其美,唯有改良糧種,使畝產大幅增加。」

陸明夷一怔。他卻從沒想過這一點,問道:「這有可能麼?」

「自然可能。現在所用糧種,多是三十多年前由工部一個官員改良出來的。當初所用糧種出產要少得多,改用這種糧種,畝產平均多了一成。」

陸明夷更是詫異,說道:「三十多年前,那還是前朝吧?沈將軍你倒知道的很多,哪兒聽來的?」

沈揚翼道:「因為改良糧種的,便是先父。」

陸明夷又是一怔,嘆道:「原來是令尊大人。令尊大人此舉,真是功德無量,只是後來怎麼不見提起?」

沈揚翼道:「先父是前朝工部官員,一輩子也就專注於改良糧種。只是他不善逢迎,所以屢遭排擠,後來鬱鬱而終,比帝國還去得早。」

陸明夷看著他,半晌嘆道:「怪不得沈將軍對這些如此熟悉。你也懂改良糧種的事麼?」

沈揚翼有點尷尬,說道:「揚翼不才,先父去世時年紀幼小,後來從軍,也從未涉足此域,對此實是一竅不通。」他頓了頓又道:「術業有專攻,我想,世上定然也會有才士專注於此。只是現在工部全力開發軍械,對這些便從不注重,因此沒什麼成績了。」

陸明夷暗暗點頭,心想沈揚翼的看法確實很獨到。沈揚翼的父親是舊帝國官員,當時還能改良糧種,雖然功勞後來也被人冒了,可做出來的實績仍然造福蒼生,直至今日。但改良糧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大筆資金不說,還要有長年累月的積澱。現在卻事事急功近利,更何況戰事曠日持久,本來工部司還會撥款對這些有關民生的事進行精研改良,現在工部司卻幾乎成為了一個兵工廠,全員都在研發戰具,哪還會有人做這種事。

應該馬上向馮大統制上書,要求工部司多關注民生。陸明夷想著,共和的信念是以民為本,以人為尚,如果連民生都不能保證,別的都只是一句空話,戰爭想取得勝利也更難了。

這一日,陸明夷與沈揚翼談了很久。沈揚翼說得越多,就越對這個年輕的軍區長佩服不已。以前的陸明夷也並沒有想到這些,他想的只是在戰場上如何戰勝敵人,可是從這一天起,他突然發現,想要戰勝敵人,最關鍵的其實還不是戰場上的勝利,而是一個穩定與繁榮的後方。

只有後方能夠提供源源不斷的補充,就算戰場上百戰百敗,仍能取得最後的勝利。只是現在,他突然發現,兵役製表面上似乎解決了兵源問題,事實上卻是飲鴆止渴,已傷害了共和國的根基。如果不能與沈揚翼說的那樣在糧種改良上取得突破,兵役制實是得不償失,今天那樣來搶軍糧的亂軍也只會越來越多。雖然還在行軍途中,陸明夷馬上就修成一本上書,讓人火急送往霧雲城。

這封上書的內容主要也就是三點,一是兵役制的弊端很大,不宜過於強行推廣,否則會使得民眾生計艱難,傷害到國家根本。二是工部應該撥專款專人,保證民生方面的研究。第三點,則是最重要的一點,陸明夷說綜合前代各項措施來看,現在這種土地國有,讓民眾耕種,按收成繳納賦稅的做法實是最沒效率的一種。他提議,現在可以從權,將土地代替入伍安家費分發給軍人家屬。這樣一來,這部份土地因為不需繳納賦稅,民眾耕種肯定會極其上心,另一方面連安家費也省了,而市面上只要有餘糧流通,從中也完全可以賺取差價以彌補賦稅的損失,因此兩全其美。同時軍人得到軍功後,也以土地作為獎賞,如此也會鼓勵軍人立功,而戰後軍人的安置問題也就迎刃而解。

第三點陸明夷是和沈揚翼談了很久所達成的共識。他們兩人雖然都不是仕人,但都是好學多思之人,這一點雖然只是兩人交談,卻翻閱了大量書籍,最終覺得這樣種,目前是最好的辦法。一方面這部份私有的土地並不多,不至於動搖共和國的根本,但以分地來徵兵,肯定有很大的吸引力。而分出的地成為私有,那些人耕種時也會盡心盡力。當了兵,就有了私有土地,不必再繳賦稅,如此一來徵兵的難度也大大降低,遠比現行的強制兵役法要有效率得多。陸明夷這些年一帆風順,已是共和國最年輕的軍區長,現在更是有意增加自己的政治經驗。因為他覺得,現在共和國的三元帥都已去世,五上將也僅存了兩個,自己資歷雖然不夠,但軍政兩邊都有建樹,戰爭結束後,下一任大統制更是非己莫屬。只要自己當上了大統制,定能一展拳腳,讓這個國家真正蒸蒸日上。

軍隊一路南行,陸明夷也是躊躇滿志。六月初,天氣開始熱起來,剛聽得到蟬聲的時候,昌都軍平安抵達東陽城。而這時候,馮德清對陸明夷上書的批示也隨著到了。

只是,與陸明夷預想的不同,馮德清在批示中逐條駁斥了陸明夷。第一條兵役制的事,馮德清斥其為危言聳聽。因為實行兵役制後,軍隊一下子補充了很多,解決了兵源的難題。第二點則是以「事有輕重緩急」來批駁。馮德清說現在南北戰事正酣,已是最為關鍵的時候,南方有了鐵甲艦後,戰力更已佔據優勢。民生雖然重要,但用非其時,和平時期和戰爭時期的側重點自是不同。對第三點,更是嚴厲駁斥,說陸明夷「恣意妄為,信口雌黃」。因為土地公有是共和國最大的信念,被認為是與帝國的本質不同。帝國時期,王公大臣佔有大片土地,有些人更是坐擁良田萬畝,就算荒年也能驕奢淫逸,因此一進入共和國,索性把土地全部收歸國有,不允許私有,以防再出現這種擁有大量土地的人出現。馮德清這人雖然恬淡,但對共和的信念卻是堅固無比,陸明夷說的分地實是觸動了他心底這個不可侵犯的信念,因此馮德清一反常態,斥責極為嚴厲。若不是正值戰時,陸明夷正帶著昌都軍前往東陽城,馮德清只怕要將他的軍區長都給撤了。

看到這封批示,陸明夷的心裡涼了半截。不僅是一封上書被駁回,那種苦心孤詣作出的設想被斥得一文不值的失落感更讓陸明夷心底難受。明明馮德清做出的決策效果並不好,卻毫無轉寰餘地。難道,真如一輛馬車上的乘客,清楚知道車子正駛向萬丈深淵,卻因為不是駕車人,就完全沒有辦法麼?

陸明夷拿著這封批示呆了很久。一直順利到現在,這次的打擊讓他有點茫然不知所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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