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二十六年四月一日,西靖城裡正在例行操練。年輕的軍區長陸明夷上任後,操練極勤,現在昌都軍已盡復舊觀,甚至比畢煒在日更勝一籌。而且陸明夷鑑於當初昌都軍中屢有橫行不法之輩,因此對軍制大加整頓,將自己所統一部昌都軍立了個別名叫君子營,嚴禁仗勢欺人,違者立斬。這種嚴刑酷法雖然有人腹誹說大違共和「以人為尚」之旨,卻很得民心,西靖城也為之煥然一新,很有一番新氣像。
不過也不止西靖城,馮德清此時已正式接任大統制,開始推行新政。新政涵蓋了軍、政兩面,一是實行強制兵役法,規定十七歲以上男丁必要服兵役五年。五年後,未得升遷者退役,軍官則可以選擇留任或退伍。但下四級軍官留任不得超過十年,中四級不得超過二十年。也就是說,一個士兵十七歲入伍,到三十二歲仍是驍騎則必須退伍,五十二歲沒能升到下將軍,也不能再當兵了。只是這些實是空的,誰也沒想過要當三十五年兵,除非是那些走投無路的亡命之徒。不過這一條倒也暫時解決了兵源問題,只是衛戍的責任重了不少,必須挨家挨戶地查明此戶男丁幾人,歲數多少。
陸明夷的君子營分為三部,由三將分統。讓人意外的是三將中卻沒有與陸明夷關係最密切的齊亮,除了一個曾跟隨萬里雲叛亂的王離,另兩個一個叫沈揚翼,本來是個輔尉,因為前番去霧雲城立下奇功,超級提拔為校尉。再一次更是名不見經傳,名叫夜摩王佐,據說本是天水軍出身,不知怎麼流落到了昌都軍來。這三人一個曾是叛將,一個是微末小軍官,另一個甚至來歷都不明,一開始自然不讓人心服。但經過幾次操練,桀驁不馴的昌都軍也不得不承認,這三人實在都是當世難得的將才。
這一天,他們剛結束了一天的操練,從城外回來。君子營的行列特別整齊,入城時絲毫不亂。陸明夷走在最前,齊亮跟在他身邊,小聲道:「明夷,你真的不去為鄧帥葬禮弔唁了?」
陸明夷道:「路途遙遠,軍務繁忙,我去也是來不及,讓朱將軍他們去吧。」
得到鄧滄瀾戰死的訊息後,陸明夷馬上就準備了一份祭品,讓朱震率人前去弔唁,但他自己並沒有去。齊亮暗暗咂了咂嘴,心想明夷這人就是有點不通人情世故。當初鄧帥如此看重你,你能飛黃騰達也有鄧帥的引薦之功,現在他去世了你也不去看看,只怕要被旁人說閒話。但看陸明夷的臉色陰沉,他也不再多說,只是問道:「明夷,難道昌都軍又要調到前線去了?」
陸明夷低聲道:「若我所料不差,應該很快就有調令來了。」
鄧滄瀾策劃的這一次攻擊東平之役,竟然落得個無功而返的下場,陸明夷也大出意料之外。看到戰報時,對戰事的前半程他大為擊節,只覺此戰十拿九穩,東平城必下無疑。可是最終東平沒能攻下,巨門號也被擊沉了,鄧滄瀾自己竟然亦戰死捐軀。而其中關鍵,一是五羊水軍的拼命力戰,再就是突如其來的鐵甲艦讓北軍無從下手,結果被打了個空子。
如果鄧帥多留心一下,敵軍鐵甲艦隻有一艘,威力再大了不能有什麼用處。不說別的,就算拼著用小戰艦去堵路,那鐵甲艦也不能輕易就欺近巨門號身邊。不過,這種事後之言陸明夷也知道只是句便宜話,如果事事都能料敵機先,那這世上就沒有此人的對手了。只是,這絕對不可能。
解散了君子營後,陸明夷獨自騎馬向城南而去。出了南門,仍是連綿起伏的山巒。陸明夷望向東南,眼裡終於露出了一絲哀傷。
鄧帥,你終於成為古人了啊。陸明夷垂下頭。三元帥,五上將,都曾是他渴望超越的目標,但現在這八大名將死的死退役的退役,已經沒有一個現役軍人了。更讓陸明夷感慨的,是和他一同受大統制表彰而破格提拔的之江軍區年輕名將霍振武,因為此次登陸搶灘失敗,登陸艦被擊沉,淹死在大江之中。霍振武年紀和他差不多,經歷也相去無幾,卻這麼早就離開了。彷彿天空中的繁星,總會有一天隕落。一世之雄,來了又去了,誰能亙古永存?
陸明夷看著天空。浩瀚的天空裡,濃雲密佈。這是個陰天,似乎要下雨,但這場雨卻總是將落未落。
鄧滄瀾作為共和國僅存的元帥,去世後也要進行國葬。本來應該將靈柩運回霧雲城,但可娜夫人說丈夫生前有過遺言,說為將者,身死何處便葬在何處,何地不是埋骨之所,因此他的墓地就葬在東陽城北一座小山上,霧雲城西山大統制陵邊,則以衣冠附葬。
鄧滄瀾卒於三月十六日凌晨,葬禮則定在四月七日。別處前來弔唁的都來了,包括大統制馮德清,也要親臨前線為鄧元帥送行。朱震抵達東陽城時,已是四月五日,差不多是來得最晚的一個。一到東陽城,便覺城中籠罩在一層愁雲慘霧之中,然而與預想中的有點不同,之江軍區雖然損失慘重,陸軍更是損失了五千餘人,連共和國後起名將,與陸明夷齊名的霍振武也戰死了,可是軍中士氣卻並不見如何低落。
鄧滄瀾夫婦無子,傅雁書作為他的得意門生,也擔當了孝子的身份。他此時已正式接任之江軍區的指揮權,現在北方四大軍區中,居然昌都、之江兩大軍區的指揮官都是不到三十的年輕人,也算前所未有。傅雁書這些天十分勞累,每天都不睱安睡,眼睛都已佈滿了血絲,但精神仍是很好。不論是幾個軍區的頭面人物,還是當朝高官,傅雁書都應對得體。馮德清見過他後,回去也對從人說,鄧元帥戰死是件憾事,但他後繼有人,實是幸事。只是話雖這麼說,這一戰未能成功,馮德清也暗自嘆息,覺得大統制天不假年,因此導致此戰功敗垂成,消滅南方叛軍的時間又要延後了。
四月六日這一天,弔唁的人都已到齊,只等明日出殯。傅雁書忙了一天,到了黃昏時正要休息,一個親兵急匆匆進來,低聲道:「傅將軍。」
傅雁書見他神情有點惶恐,問道:「有什麼事麼?」
這親兵神情還是很茫然,湊上前道:「小姐回來了,已在碼頭上,請將軍指示,是否允許靠岸。」
傅雁容流落南方,已經第三年了。去年本來說好用餘成功交換她回來,誰知最後又出了個差子,傅雁容竟然迫使自己放了鄭司楚,又回到了南方。這件事讓傅雁書大為切齒,只覺這個妹妹實在不懂事。他放下狠話說以後再不認這妹妹,但師母卻不能忘懷,他好幾次看到師母揹著人偷偷流淚,自是在想念阿容。換俘到現在,又已經過了大半年,傅雁書幾乎已把妹妹忘記了,沒想到她這回又回來。他皺了皺眉道:「先不要聲張,我馬上去碼頭。」
南方終於放了阿容麼?他想著。剛要出門,正碰到可娜夫人急急進來。可娜夫人一見傅雁書便道:「雁書,聽說阿容回來了?」
傅雁書心想師母的訊息倒是靈通。他道:「是啊,我也剛得到訊息,她正在碼頭上。」
可娜夫人已是急不可耐,說道:「快,我跟你一塊兒去。」
傅雁容流落南方後,最傷心的無過於可娜夫人。特別是上回說好要把她換回來,可娜夫人專門把阿容的房間又整理了一遍,準備讓女兒回來後住得舒服點,沒想到阿容卻沒回來。那一次可娜夫人呆了半晌,又揹著人落了不少眼淚。快三年不見了,這些日子她天天都在想念女兒,連大統制的死訊傳來,她都沒有太傷心。傅雁書道:「只是,師母,上一回阿容來……」
可娜夫人急道:「你管這些做什麼,她回來了就好!馬車我已經備好了,快走吧。」
坐上馬車,兩人急急向南門碼頭走去。傅雁書因為不想讓別人知曉,所以親自換上了便服去趕馬車。前些日子總攻的時候,南門也戒嚴了,現在又恢復了正常。北軍沒心思再攻擊南軍,而南軍雖然有了鐵甲艦,也在休整中,並沒有發起攻勢,南門一下子就平靜下來。一路上,可娜夫人拉開車廂的前窗板跟駕車的傅雁書絮絮叨叨,說的盡是阿容的事。不知她這幾年過得怎麼樣,有沒有受委屈,傅雁書一直對師母甚至比師尊更尊敬,覺得師母雖是婦道,但胸懷博大,才識無倫,可現在師母說話和尋常婦人沒什麼不同,心想女子終是女子,師母一直希望把阿容培養成女流政客,恐怕這願望永遠都不能達成。
正說著,可娜夫人忽道:「雁書,你說阿容這次回來,是不是南方有什麼要求?」
傅雁書低聲道:「只怕是的。師母,叛賊一直將阿容恃若與我軍談判的籌碼,當初還向師尊要求我軍不要發起進攻。」
那一次南方的要求可娜夫人也知道。她沉吟道:「可是……阿容現在回來了,啊呀,會不會阿容中了什麼奇毒,他們才有恃無恐?」
別人不敢說,只要看看上回阿容寧死也不讓自己擒鄭司楚回去,可知她與鄭司楚關係非淺。如果南方真有這種計劃,鄭司楚頭一個就不答應。對鄭司楚,傅雁書既是痛恨,又是佩服。與此人交手數次,這人雖然並非水軍戰將,但師尊水陸都曾敗在他手上,此人現在是南方的頂樑柱,一言九鼎,有他照顧阿容,傅雁書其實相當放心。他見可娜夫人還要問,便道:「師母,馬上就要到了,有什麼話,直接問阿容好了。」
馬車已駛到了碼頭。碼頭守將見一輛馬車過來,上前喝問,見竟是新任之江軍區長傅雁書,嚇了一大跳,忙行了個禮,低聲道:「傅將軍,原來您親自來了啊?」
傅雁書心想自己親妹妹突然過來,自己怎能不來。他道:「南方船隻呢?在哪兒?」
「還在江上。桓將軍下令嚴陣以待,不許他們靠岸。」
這桓將軍乃是碼頭戰艦留守的將領,是個校尉,名叫桓穆之,很是一板一眼。鄧滄瀾知人善任,知道桓穆之鐵面無私,讓他擔任這個職位正合適。傅雁書道:「快帶我過去。」
他們一到碼頭上,桓穆之已聽得傅雁書親來,忙帶人過來迎接。傅雁書見江中有一艘小船,也不是戰艦,頂多不過十幾個水手,心裡先有一半放心。顯然南軍這次並非想趁機攻擊。他對南軍那艘威力無比的鐵甲艦已心有懼意,低聲道:「後面沒有叛賊戰艦跟來吧?」
桓穆之搖了搖頭道:「沒有,就這一艘船。末將已下令封鎖訊息,現在應該沒幾個人知道。」
桓穆之果然稱職。傅雁書看了看他,又小聲道:「安排他們靠岸吧。」
桓穆之應聲正待下去,見車裡可娜夫人出來,忙行了個禮道:「夫人。」
可娜夫人已聽得傅雁書的話了,說道:「將軍,快讓他們上岸。」她已急著想看到傅雁書,只覺片刻都不能多等。待桓穆之向那艘船打了個幾個旗號,那艘南船慢慢駛向岸邊。因為這船很小,可以直接靠岸,等跳板一放下,見船艙中先走出一個男人,跟著一個女子出來,正是傅雁容,她搖著手叫道:「阿容!阿容!」
傅雁容一齣船艙,便聽得可娜夫人的叫聲,應聲道:「媽!」便急急地要跑下船來。她跑得急了,在跳板前一滑,險些摔倒,那男子一把扶住了她,攙著她下船。傅雁容差點摔倒時,傅雁書雖然一直不說話,臉色也為之一變。到都到了,別這時候出個亂子,待那男子攙住傅雁容,他才鬆了口氣,心道:「該死,居然是鄭司楚!」
男子挽著傅雁容時,她全無抗拒,除了鄭司楚還會是誰?鄭司楚竟然親自陪同傅雁容前來,這一點他也沒想到。要留住他麼?傅雁書腦海中立刻閃過這念頭,卻什麼話也沒有說。鄭司楚現在已經來到敵營,如果要拿下他,什麼時候都可以,如果現在就動手,反而顯得北方無信無義了。反正要拿下他不費吹灰之力,也不急在一時。他見可娜夫人要上前,心想鄭司楚萬一將師母扣為人質,那倒不好辦了,閃身攔在她身前,小聲道:「師母,那是鄭司楚。」
一聽是鄭司楚,可娜夫人也吃了一驚,低聲道:「是鄭國務卿的公子麼?」
鄭昭已經是再造共和一方的首腦,北方正式檔案中說起他,不是「匪」便是「賊」,不過鄧滄瀾夫婦說起鄭昭時,一向仍以過去的官職相稱。傅雁書道:「正是。師母,此人狡詐萬分,而且已是南軍指揮官,竟敢前來,真不知他有什麼用心。」
此時鄭司楚已陪著傅雁容上了岸。傅雁容一見可娜夫人,再也忍不住,哭著上前,一把抱住了可娜夫人道:「媽,我好想你。」可娜夫人的淚水也淌了下來,摟住她道:「阿容乖,讓我看看,你吃苦頭沒有?」看了看又道:「還好,好像還胖了點。」
一聽胖了點,傅雁容卻是大驚失色,顧不得臉上還有淚痕,急道:「媽,我真胖了?」
可娜夫人見她三年不見,現在更是長得嬌豔若花,卻仍然不脫小女兒情態,忍不住笑道:「不胖不胖。」她看了看一邊的鄭司楚,眼光卻一下變得極其銳利,沉聲道:「鄭司楚將軍?」
當初奇襲東陽城,鄭司楚曾經攻到太守府。當時北軍措手不及,太守府也沒有防守,鄭司楚本想將可娜夫人帶走,因為傅雁容阻擋,他居然放過了可娜夫人。那是可娜夫人在鄭家離開霧雲城後,唯一一次正面見過他,現在又見到,見鄭司楚英氣勃勃,可娜夫人也暗暗讚歎,心想雁書已是人中俊傑,這鄭司楚一點都不輸給他,而且氣度猶有過之。鄭司楚聽她叫自己,過來行了一禮道:「夫人,請節哀。小將聽得鄧帥歸天,特陪同阿容前來弔孝,並有國書一封,請代交馮大統制。」
果然另有圖謀!但鄭司楚竟是來下書的,這一點可娜夫人和傅雁書都不曾想到。可娜夫人看了看他,又道:「鄭將軍膽色,實是令人欽佩。只是您孤身前來,難道不怕我方扣留你麼?」
鄭司楚淡淡一笑道:「鄧帥本是小將自幼便仰慕之人,雁書兄也曾與小將照過面,英風凜然,令我佩服。古人云,兩國相爭,不斬來使。若小將以為會被扣留,那就是小看夫人和雁書兄了。」
可娜夫人見鄭司楚侃侃而談,以退為進,更覺佩服。她是何等人物,上回聽得傅雁容不肯過來便知道端倪,這回見她和鄭司楚神情親熱,更是心頭雪亮。如果不去管敵我陣營,鄭司楚的人品確是阿容的良配,若真的殺了他,現在可娜夫人倒是第一個捨不得。她道:「鄭將軍果然不凡。此處不是談話之處,請隨我回去吧。」
他們上了車,傅雁書小聲道:「桓將軍,此事暫時不可走漏風聲。知道此事的人,這兩日不許離開碼頭。」
桓穆之點了點頭道:「遵命。」
上了車,可娜夫人拉著傅雁容坐在一邊,鄭司楚則坐在她對面。上了車後,一開始可娜夫人還和傅雁容嘀咕,漸漸地便和鄭司楚說得多了。她問得很是詳細,關於他父母的事也問了不少。鄭司楚現在雖然再不與鄭昭說話,可這事終不能宣揚出去,只是淡淡說了幾句,說「家母不幸見北,家父身染沉痾,一直在五羊城休養」。
一路說了一陣,已進了太守府。天已經黑了,太守府裡的工友仍在忙上忙下。明天就要出殯,共和軍的高官大將來了很多,一個個都要安排妥當,特別是這個座次問題。不過這樣一來後院更是清靜,連一個人都沒有。傅雁書將馬車趕到後院,停下來道:「師母,鄭將軍,請下車。」
傅雁容聽哥哥就是不招呼自己,心知哥哥定然還在為先前自己寧死不回北方之事生氣。她下了車怯生生地道:「哥哥。」
傅雁書哼了一聲,低喝道:「你還有臉叫我!」
傅雁容被他斥了一句,臉一下白了。可娜夫人忙道:「雁書,不許罵阿容!阿容,你……」她看了看鄭司楚,又小聲道:「我帶你先去給阿爹上支香吧。」
傅雁容不敢去看哥哥,小聲「嗯」了一聲。鄭司楚正要跟著去,傅雁書忽道:「鄭將軍,請你先不要露面,隨我來吧。」
他說這話時,眼中已透出一絲寒氣。傅雁容顧不得害怕,急道:「哥哥……」可娜夫人生怕她和傅雁書吵起來,忙道:「阿容,讓鄭將軍陪陪你哥哥吧,現在他露面是不太好。」
傅雁容小聲道:「媽,南方很多人想趁機攻過來,司楚力排眾議,說現在是談判的好時機。媽,你要哥哥想清楚,現在是結束這場戰爭的最好時機,千萬不要壞了大事。」
可娜夫人一直有意培養傅雁容,但以前和她一說時事,她就犯困撒嬌,現在說起來卻很是鄭重。她道:「你哥哪是這種人,放心吧。」
等她們離開,鄭司楚小聲道:「雁書兄……」
傅雁書斥道:「誰與你稱兄道弟!若非你身負下書之責,我定要砍了你為師尊報仇。」
鄭司楚看他眼中寒光畢露,只怕真有殺了自己之心,苦笑道:「雁書兄,我與阿容已是夫妻,不稱你……」他話未說完,傅雁書已驚道:「什麼?你和阿容是夫妻了?」
鄭司楚點了點頭道:「蒙阿容不棄,託付終身於我,我不敢有負於她。所以這一次義不容辭,我自己陪她過來。」
如果要下書,本來無論如何也不應該鄭司楚自己前來。傅雁書心裡緩了緩,仍是冷冷道:「原來你還是為了大義才冒這個險了。你殺了多少人,還要如此假惺惺。」
鄭司楚嘆道:「兵者兇器,所以聖人不得已而用之。南北交兵多年,生靈塗炭,我每一思及,都會心痛不已。雁書兄,實話說,此次我前來下書,實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再造共和聯盟中不少人說此戰得勝,必要乘勝追擊,但我早就想要儘快結束這場無謂之戰,所以堅持藉此機會前來下書談判。這是我的真話,我想雁書兄也不會只想著打下去,決意要將我們趕盡殺絕吧?」
傅雁書哼了一聲道:「這一戰你們勝在何處?五羊水軍損失了總有一半。就算有那鐵甲艦,但我敢說只有一艘。若我方當日不顧一切,全軍撲上,勝負仍然未可預料。」
鄭司楚點了點頭道:「此言不差,我也在會上如此說了,因此才能得到大部份人認同。雁書兄,南北本來並無本質的分歧,都是為貫徹共和制,這樣連年惡戰,到底有何意義?大統制去世了,鄧帥也歸天了,雙方陣亡的將士更不知有多少。國家殘破,百姓流離,這種痛苦,實是越早結束越好。」
傅雁書怔了怔,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是個軍人,只知依軍令行事。可戰爭打到現在已經好幾年了,自己雖然軍銜越升越高,現在更是接任了師尊之位,成為之江軍區的軍區長,可是看到城外墳地的新墳越來越多,幾乎已經填滿了空地,他也不由觸目驚心。有時想想,南北兩邊的口號一般無二,以前大統制在日,南方還可說大統制背離了共和,可現在大統制也已經死了。一死百了,這場戰爭確實越來越沒有意義。他怔了半晌,低聲道:「鄭將軍,你們有什麼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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