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天舞之卷

龍道誠笑了笑:「伯言,你還忘了兩個人。這兩個人,足以當得十萬雄兵。」

康伯言道:「道公是說兩位上將軍?我也想過,只是兩位上將軍肯出面麼?」

共和國開國的三元帥五上將,現在只剩了魏仁圖與方若水兩人。這兩人雖然都離開了軍隊,但威望還在。如果他們出面,陸明夷一個後進將領除非公然叛反,否則無論如何不敢違抗他們。只是要說動魏仁圖與方若水,可行性又有多少?魏仁圖斷臂後就致仕了,方若水上回被革職,後來也拒絕了大統制的重新起用,顯然已完全失去了進取之心。而龍道誠和林一木作為他們相識多年的同僚,私交也談不上孰輕孰重,龍道誠憑什麼要他們支援自己?康伯言想過這一點,但實在想不出請出這兩人來的理由。

龍道誠道:「我與他兩位的私交也不比林兄為厚。不過,他們是宿將,應該明白,一旦昌都軍真的要攻城,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康伯言只覺喉嚨口有點乾澀。龍道誠說得很明白了,他是不惜一戰也不肯退讓。因為刑部掌握著衛戍,所以現在龍道誠可以說是有著先行之利。只要讓魏仁圖和方若水兩人知道自己的決心,他們會怎麼做就不言而喻了。現在南方的再造共和軍雖然被打壓得聲勢大衰,可實力仍然還在,如果北方內亂一起,南方勢必又將死活復燃。這一點,深通兵法的兩個上將軍肯定很清楚。康伯言猶豫了良久,點了點頭道:「如此雖然可行,可是,道公,這樣做,會不會讓兩位上將軍覺得您是在威脅他們?」

龍道誠露齒一笑:「威脅又如何?識時務者,方為俊傑。魏仁圖和方若水,我想並不是不識時務者。」

龍道誠沒有再說什麼。康伯言雖有智囊之號,卻著實只有小智而無大智,只看到了眼前的得失。龍道誠想著。他相信,自己這條計才是上上之策。讓兩個上將軍向昌都軍施壓,而且自己又有衛戍做後盾,真個已立於不敗之地。只消向昌都軍的指揮官曉以利害,讓對方明白自己絕對不會退讓,最終讓步的,肯定只能是林一木。而更關鍵的一點,一旦昌都軍退走,那麼林一木「私發邊兵」的罪名就穩穩套到了頭上,再逃不掉了,那最後一點隱患也消除了。如此看來,林一木就算有什麼排程昌都軍的憑證,最終也只能無濟於事。

想罷,他道:「伯言,我馬上走一趟魏上將軍府吧,你拿我的手令,命令衛戍封鎖四門,嚴查進出人等。」

康伯言沒有再說什麼。龍道誠雖然信任自己,可自己畢竟只是屬下。而且,龍道誠這條計想起來也的確並不算不可行。只是讓他擔心的事,如此咄咄逼人,林一木難道就會袖手旁觀麼?他道:「道公,如此也好,只是,外出時多派些人手保護吧。」

果然這智囊只是小智啊。龍道誠暗暗嘆了口氣,沉聲道:「伯言,放心吧。暗殺同僚,這種事傳出去,林兄也別想再當大統制了,他不會這麼蠢的。」

這話的言外之意,就是說提出暗殺之計的康伯言愚蠢了。康伯言有智囊之號,這點察顏觀色哪會不知?他心頭一涼,躬身行了一禮道:「諾。」

在龍道誠做出這個決斷後不久,上將軍方若水正在府中洗早浴。

離開軍隊後,方若水仍然保持著早起的習慣。天還未亮,他在院中練了一趟拳,等身上見了些汗,讓府中工友燒水洗澡。這也是方上將軍與眾不同的習慣,早晚各洗一次澡,風雨無阻,寒暑不改。泡在一個大澡盆裡,方若水一邊喝著邊上的梅花酒,一邊哼哼著一支曲子。

喝酒,聽戲,洗澡。這也是現在方若水的三大愛好。自從離開軍隊,他倒沒有和別的退伍軍人一樣一下子胖起來。每天必練的拳腳,仍然讓他有著少年般精壯的身體。想起給大統制寫的推辭信中說什麼「僕齒漸老,而銳氣都消,終難當一用」,方若水也有點想笑。

人生際遇,真是變化莫測。大統制突然遇刺,方若水也實在不曾想到。大統制死後,他既有種輕鬆感,也有點茫然。大統制一直高高在上,讓他見了都覺得芒刺在背,可沒有大統制的世界,也讓方若水不太習慣。

「將……水公。」

說話的,是上將軍府的老工友陳正伯。這陳正伯年過六旬,比方若水還要大一點,以前一直做方若水護兵,現在跟著他一塊兒退伍。回家後,方若水讓工友稱自己為「水公」,但陳正伯叫慣了他「將軍」,一直改不了口。方若水放下酒杯道:「正伯,什麼事?」

「魏將軍來訪。」

方若水一時間還不明白這魏將軍是何許人也,心想舊部中有什麼姓姓魏的將領來看望自己麼?他從盆中站起來,擦乾了身上道:「好的,讓他稍候。」

陳正伯見他套上便服就要出去,有點著急,說道:「水公,請您換套正裝吧。」

方若水一楞,問道:「怎麼?」

「來的可是魏仁圖上將軍。」

方若水呆住了。魏仁圖是共和國五上將中的第一上將軍,當初和方若水雖屬同門,後來又是同僚,但兩人交情只是一般,方若水離開軍隊後,只到魏仁圖府上拜會過一次,魏仁圖也來回訪了一次,以後就再無交集了。他不知魏仁圖一大早就過來做什麼,但在軍中鍛練出來的敏銳告訴他,魏仁圖的這次來訪定不簡單。

結束停當,方若水走到正廳。正廳上,魏仁圖已端坐在椅上,默默地看著牆上一幅尉遲大缽的《正氣圖》。尉遲大缽得名已久,這些年雖然從未有人見過他露面,但市面上偶爾還會出現一幅他署名的畫。算起來,現在的尉遲大缽起碼也有八十多了,八十多歲的老人還畫得動如此巨幅麼?所以每年都會流傳「尉遲大缽早已去世,現在的都是贗品」之類的話。可是每年都會有尉遲大缽的新作出現,幾乎所有畫師都會前來品鑑。品鑑之下,固然有不少是贗品,每年卻也總有一幅真品,與尉遲大缽早年真品筆法無二,甚至猶有過之,所以這種謠言才不攻自破。掛在牆上的這幅《正氣圖》是方若水前兩年以重金購得。畫師中排名第二的潤齋專工山水,尉遲大缽卻是人物花鳥山水無一不精。別人總說,潤齋的畫單看也是天下無雙,墨光四射,但只要與尉遲大缽的畫放在一處,便如螢火見日月,剎那間便黯淡無光了。

方若水進來時,魏仁圖正看得出神,只待方若水深深一躬道:「魏上將軍,方若水有禮。」他才抬起頭來,單手還了一禮道:「方兄,打擾了。」

方若水笑道:「魏兄大駕光臨,蓬蓽生輝,請都請不來,談何打擾。掌珠現在可好?」

方若水有一子,才甫十六,魏仁圖則只有一個女兒,都二十出頭了,因為自幼嬌慣,至今尚未字人,一直是魏仁圖的心事。魏仁圖笑了笑道:「這丫頭也是不聽話。可惜令郎年紀小好幾歲,不然與方兄結個兒女親家,倒是美事。」

閒聊了幾句,魏仁圖忽道:「對了,方兄,有句話我一直在心中,多年未解,想請方兄指點迷津。」

來了!方若水在肚裡嘀咕了一句。魏仁圖突然造訪,他也知道定非過來閒聊,現在該說到正題了。他道:「魏兄請說。」

「大統制在日,萬事無憂,種種皆有規有矩。然時至今日,大統制中道崩殂,而南北又兵連禍結,不知方兄以為,將來該當如何?」

雖然方若水現在基本不問世事,可這個問題他也想過很多。大統制確實大權獨攬,但大統制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不論是正是誤,有大統制拍板,所有事都不必別人操心,特別是議府被大統制解散後,以前已成慣例的議府扯皮也已久不聞矣。議府的討論,在民間很流傳為笑話,其實有個笑話說,議府開會到了一半要吃飯時,為了吃的是米飯還是麵條,爭執不下,也得再開一個議題討論。因此大統制解散議府,在議眾中自是有很多人不滿,但在民間反而大受支援,說這正體現了大統制的偉大。方若水沉吟了一下,說道:「世事變幻無常,若水自慚愚魯,實難置評。不知魏兄意下如何?」

魏仁圖的眼裡突然閃現出一絲凌厲。魏仁圖當初在七天將裡就以治軍嚴格著稱,雖然退伍比方若水早得多,可這麼多年的平民生活依然未磨盡他身上的軍人之氣。他壓低了聲音道:「方兄,恐怕不見得吧。」

魏仁圖的目光彷彿一團火,燒得方若水皮膚都要焦了。方若水沒想到這個以前交情並不如何深厚的同袍突然間變得如此咄咄逼人,說道:「自然,謀國事者,自有執權柄者在,我一介退役武夫,又如何置喙。」

「然執權柄者要引起一場殃及你我的大火時,你仍然要袖手旁觀麼?」

這句話一齣,方若水的眼裡也有點異樣了。雖然表面上不理世事,其實方若水對這個國家發生的事還是很關心的。南北分裂,雙方血戰了好幾年,各有得失,這一切方若水都瞭若指掌。大統制突然去世後,本來高度集中的權力一下子成了一片空白,而爭奪大統制寶座的那兩個司長也都是他們的舊識,方若水豈會不知?他道:「龍道誠勢在必得,手上又有衛戍,難道還能出亂子麼?」

誰做新一任大統制,對方若水來說都一樣。龍道誠是刑部司長,以前一直對大統制忠心不二,可大統制因為解散了議府,因此當他去世後,對大統制的忠心反而成了累贅。不過因為衛戍是由刑部掌握的,就算林一木當初因為在大統制的不信任案中署名,反而得到不少議眾的推許,可他手裡沒有那種實力,自然也沒有取勝的可能性。方若水心想龍道誠成為新一任大統制,也沒什麼不好。龍道誠不是個庸吏,就算比不上大統制英明,也應當會稱職。

魏仁圖搖了搖頭,嘆道:「如果僅僅如此,那就好了。你可知道,林一木已經調了昌都軍過來?」

如果說魏仁圖雖然一直在咄咄逼人,但只有這句話才真正讓方若水吃驚。他道:「什麼?昌都軍難道肯聽他的私自下令麼?」

禮部司司長雖比昌都軍軍區長地位要高,可是畢竟分屬文武不同的部門,照理昌都軍不可能聽從這種命令的。私自進京,形同謀反,昌都軍的指揮官不會看不到這一點。方若水差點要以為魏仁圖在危言聳聽,可是看魏仁圖的眼睛,卻又不覺他在胡扯。

「林一木並不是私自下令。我聽說他手上拿著一張大統制的調兵手諭。」

方若水一怔:「他從哪裡來的?」

「這個自有他的辦法。禮部要整理對外文書,大概林一木從大統制的廢棄文書中發現了這份,因此加以利用。反正現在大統制已經不在了,死無對證,誰也不能說這手諭其實已經作廢了。」

方若水只覺背心裡有點發冷。難怪魏仁圖要過來找自己,林一木私發昌都軍進京,等龍道誠知道了,肯定會調衛戍阻攔。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雙方火併一場,絕非多慮。假如衛戍和昌都軍真打起來,而且是在霧雲城裡交戰,那大概就是共和國的滅頂之災。更確切地說,是共和國北方的滅頂之災。方若水不由向魏仁圖湊近了些,低聲道:「魏兄,你意下如何?」

「龍道誠剛才來找過我。他要我與你一同向昌都軍施壓,阻止他們入城,否則同室操戈,在所難免。」

魏仁圖的聲音很平靜,但方若水也聽出了他話中隱隱的怒意。魏仁圖只是平平轉述,但這話已形同威脅了。

「如果兩位上將軍不願出面,那衛戍與昌都軍必將一戰。不論誰勝誰敗,都會不可收拾。」龍道誠大概就是這麼說的。

方若水震了震,一時說不出話來。魏仁圖和他二人都是上將軍,一個排第一,一個排第四,也是現在共和國僅存的兩個上將軍。即使魏仁圖已經有很多年,方若水也有好幾年離開了軍隊,但他們在軍中的威望依然未墜。特別是魏仁圖,因為獨臂,更讓軍中士兵景仰,以為為國捐軀,男兒本色,正該如此。可話雖這麼說,真正到了劍拔弩張之際,過去的威望真能頂用麼?

魏仁圖見方若水有些猶豫,又道:「方兄,你我皆已風燭殘年。人生一世,泰半已逝,什麼都見過了。記得少年時我們同在陸爵爺跟前聽他談兵,陸爵爺說為將者,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為上之上者。只是陸爵爺自己也未必能做得到這一點,若我們能夠做到,還有什麼可遺憾麼?」

方若水只覺心口隱隱有點發熱。那麼久了,當初他成為軍人後,想著的便是此生定要領兵廓清宇內,讓這天下能夠重歸太平,自己也能成為絕世名將。現在絕世雖然還算不上,名將倒也都算名將了,但這天下卻又越來越不太平。魏仁圖的話,彷彿點燃了他心底久遠的理想。他抬起頭道:「好吧,若水願聽魏兄驅使。」

他們以前同在軍中為將,但交情也不願非常莫逆,可現在卻無形中拉近了一層。魏仁圖見他同意了,如釋重負地吁了口氣,嘴角也浮起一絲笑意:「方兄,多謝你。」他頓了頓,又道:「只是,方兄,有句話也不得不說。萬一我們當說客失敗,只怕會引火燒身。」

昌都地處西北,在五大軍區中向來有桀驁不馴之名。特別這兩年軍區長連換,現在只怕本身軍紀也已敗壞,一旦說僵了,就算自己和魏仁圖身為上將軍,那些昌都軍軍官不買帳也不意外。可是就算不可為而為之,也唯有一試。方若水道:「鉛刀雖鈍,猶有一割之用。什麼時候走?」

「馬車便已備在外面,方兄帶點隨身衣物,即刻與我前往。」

方若水一聽居然馬上就要走,不由一怔道:「現在就出發?是不是太急了?」

「此事宜早不宜遲,不搶在頭裡,大事去矣。」

兩人坐上了車,向霧雲城西門而去。昌都軍就在前來的路上,而霧雲城的民眾全都不知道很有可能會發生一場內訌,城中仍是一片祥和,除了街上衛戍突然多了許多。方若水撩起車簾看了看,小聲道:「龍道誠看來真的是下了血本了。」

魏仁圖點了點頭,低聲道:「方兄,雖然人死為大,但你以為,大統制這一生有沒有值得非議的地方?」

如果大統制還在,這句話魏仁圖是死都不會說的,即使現在說出來,他也把聲音壓得很低。聽他突然問出這話,方若水猶豫了一下,也低低道:「不敢說。」

雖然是「不敢說」,意思卻很明確。事實上,他們這些共和國的宿將,當初對大統制實是無比崇敬,雖然大統制的年紀和他們相去無幾。然後隨著時間的流逝,大統制的一些做法越來越讓他們感到無法認同。自從首帥丁亨利叛逃被殺後,這種懷疑的氣氛在宿將中愈來愈濃。現在龍道誠和林一木勢成水火,同樣不能說與大統制昔日的高壓全無干系。正因為大統制大權獨攬,讓這些人有樣學樣,視大統制之位為己有。

當初,大統制承諾的可是一個人人安居樂業的樂土,可是儘管許多地方都比過去好得太多,但實在和樂土離得太遠。尤其丁亨利死後,軍中已沒有一個絕對的權威,以至於後來天水、昌都兩個軍區都發生了大變故。而國務卿鄭昭都叛逃南方,在五羊城揚旗與大統制分庭抗禮,更讓魏仁圖驚愕莫名。魏仁圖認得鄭昭,還在大統制之前。雖然交情不深,但鄭昭之才,魏仁圖也大為佩服。丁亨利,鄭昭,這一武一文兩人都有絕世之才,但一死一叛,先前他二人與大統制形成的鐵三角分崩離析,魏仁圖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那真如大統制所發公報所宣稱的,都是他們的過錯。

共和國,出了毛病了。

魏仁圖想著。可是這個念頭他根本不敢說出來。儘管致仕已久,但魏仁圖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仍在大統制的耳目監視之下,一旦自己有什麼出格的行為,只怕死期眨眼就到。因此這些年魏仁圖活得也是戰戰兢兢,不敢有絲毫大意。現在大統制不在了,卻是讓他有種終於能夠鬆口氣的感覺。

「方兄,依你之見,如今南北戰局將如何變化?」

魏仁圖說得很輕,方若水默然了一陣,也低聲道:「很難說。」

雖然倭人因為受到了句羅人的攻擊,不得不放棄攻擊南軍後方轉回本土,但南軍的危急尚未過去。北軍固然也因為受到了西原的突襲,昌都軍無法南下增援,但鄧滄瀾與戴誠孝兩人牢牢扼住了大江東西兩道門戶,南軍基本上已無法對北方造成威脅了。本來平定南方已指日可待,可大統制的突然遇刺又使得局勢產生了微妙的變化。如果龍道誠和林一木的爭鬥發展成了內亂,現在的大好局勢便又將毀於一旦。不說別的,要保證鎮守前線的這兩支大軍的後勤,便再無可能。也許,僅僅是轉瞬之間,勝負之勢又將易手。

魏仁圖也沒有說話。好一陣,他道:「方兄,那你覺得,有沒有可能與南方達成和解?」

南方舉起再造共和的大旗,歸根結蒂就是因為大統制解散了議府。這也是鄭昭叛逃的原因,再造共和舉旗時的公告便宣稱大統制違背了共和的信念。可是假如新的大統制恢復議府,這樣南方舉旗的理由便不復存在,這場無謂而曠日持久的戰事也將得以結束。但這一回方若水卻想都沒想便道:「不太可能。」

「噢,何以見得?」

方若水嘆了口氣,低聲道:「魏兄,你致仕已久,已不知如今不是我們那時了。權力,是一杯讓人上癮的毒酒,戒都戒不掉。」

魏仁圖怔了怔,也嘆了口氣。與方若水不同,魏仁圖對權力向來並不如何貪戀,所以共和國成立後,他就以身殘為理由要求致仕,方若水卻仍然在職位上做到現在。自然,現在的方若水也是看透了,不再如何迷戀權勢,所以他上一回婉拒了大統制的起用之邀,可旁人肯定不那麼想,否則萬里雲也不會一當上昌都軍區長便策劃著自立。

兩人在車中相對而坐,心中都是說不出的沉重。他二人都是共和國的開國名將,都曾經對共和國有過無限美好的想像,可如今,卻覺得這個想像如同一個水面的浮漚,雖然可以五光十色,誘人之極,卻又如此脆弱而不切實際。

車子漸近西門,正當要駛出門時,忽然停下了。魏仁圖不知出了什麼事,撩開車簾道:「怎麼了?」

車伕正和一個門丁說著什麼,聽了轉過頭來道:「上將軍,是檢查。」

「檢查?」

這時那門丁見車伕說什麼「上將軍」,車簾撩起,車中坐著的果然是魏方兩位上將軍,嚇了一大跳,上前行了一禮道:「兩位上將軍,我等奉命嚴查進出之人,上將軍是要出城麼?」

魏仁圖道:「是啊,出城散散心。」

「上將軍請便。」

作為國都,霧雲城向來繁華,即使南北的戰事已持續了幾年,仍然未見蕭條,還從來沒有過要查驗進出之人。等出了西門,他看了看方若水,小聲道:「是龍道誠下的令吧?」

方若水點了點頭:「龍道誠出手也夠狠的。」

不言而喻,這肯定是龍道誠所下的命令。昌都軍的影子還沒出現,衛戍已然如臨大敵,看來龍道誠也已下了不惜一戰的決心。他們和龍道誠雖然分屬文武,但相識已久,深知此人雷厲風行,心中更增了一分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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